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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林曦曦 二人脚步如 ...

  •   二人脚步如风,转瞬已至药王峰。山风拂面,草木吐息间似藏着淡淡药香。青石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偶有苔痕闪着微光,林间的虫鸣渐远,两人很快到了药王峰的道场,穿过一处狭窄的洞口,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
      山腹之中竟自别有洞天,只见一座宏阔道场赫然嵌于山腹之中。两侧石阶高低错落,植物花朵格外茂盛,蒲团整齐铺列在两百年的台上,山体中间空出来的洞。阳光从中间洒下,正好看见了已经上场的林曦曦。
      山洞口的风,带着一丝潮湿的冷意。林曦曦站在道场边缘,神情紧绷,腰间的细鞭像一条潜伏的蛇,盘绕着她的身躯。她的双手不停变换着手印,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无形的灵气较劲。她的心跳得很快,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山洞口那边,木行川与晏知已经悄然入座。
      “还好赶上了。”木行川低声道,拉着晏知在石阶边找了个空位。话音刚落,清菩子的声音便在洞中回荡,如清钟敲响:“第三场,林曦曦对陆仁伊。”
      对面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却比林曦曦高出两个头。她神情平静,眉眼温柔;而林曦曦却有些局促,手心微微冒汗。香炉中一缕青烟升起,标志着比试开始。
      “妹妹,姐姐要开始了。”陆仁伊轻声道,声音如水。她手中那根琉璃杖微微一转,杖底流出一抹翠绿的光。灵气蔓延开来,仿佛春草破土,瞬间将整个道场染成柔软的绿意。蓝色的小花从地面冒出,摇曳生姿,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林曦曦却不敢靠近。她心中一凛,脚尖一点,身形迅速跃起。细竹鞭“啪”地甩出,缠上旁边的树枝,下一瞬,粗壮的藤蔓应声而生,稳稳勾住她的腰,让她悬在半空,不必触地。
      陆仁伊依旧立在原地,神情安然。她手中琉璃杖一摆,无数蓝色花瓣离开花朵而起,旋转着化作一场漫天花雨。花瓣飞舞,带着淡淡的灵光,像梦境一般扑向林曦曦。
      林曦曦借着藤蔓的力量在空中闪躲,身影如燕,险险避开那花雨。她挥鞭反击,风声破空,然而花瓣轻飘飘的落地后又重新聚拢,化作新的涟漪。那一幕美得柔软,却暗藏锋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曦曦的呼吸越来越急。她想靠近陆仁伊,却每一次突进都被花瓣的旋流逼退。那些看似轻盈柔软的花瓣,竟如刀锋般锋利,她根本来不及施法,一直被这铺天盖地的花瓣追的手忙脚乱。
      终于,一个失神的瞬间,她闪避不及,手臂被花瓣划开,青衫裂口,鲜血渗出。花瓣在她周身旋舞,光影交错,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空中闪烁着危险的美。
      林曦曦咬紧牙关,眼中燃起一抹倔强的光。风声呼啸,花雨纷飞,陆仁伊还在原地安然不动,两人的距离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花瓣如暴雨倾泻,山洞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气。林曦曦的身影在这漫天花潮中若隐若现,她的呼吸紊乱,心跳如鼓。每一次她奋力冲出那片被魔力织就的花墙,想要贴近陆仁伊用鞭子作战,漫天花雨仿佛拥有无形的巨手一次次将她的突进瓦解。
      林曦曦体力消耗的很大,艰难地喘息。下一瞬,那些柔美的花瓣再次扑面袭来,她费力的躲闪,花瓣如同带着寒光般划破她的手臂,青衫被撕裂,布帛破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曦曦被逼退至道场的边缘,脚步微颤,胸口起伏如浪。殷红的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滴在脚下的草丛中。那鲜艳的红色仅仅闪烁片刻,便被新生的嫩芽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天地间,只剩她急促的呼吸与风声交织。
      陆仁伊静静立在花海的中央,衣袂轻扬,神情淡然。她的从容与林曦曦的狼狈形成了刺目的对比。她抬起那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脸颊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以认输了哦,小妹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傲气。
      剧痛在体内蔓延,林曦曦却一声不吭。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猛地甩动长鞭,脚下的藤蔓随之暴涨,如被唤醒的巨兽,带着雷霆之势直扑陆仁伊。
      风声呼啸,草叶飞扬。可陆仁伊依旧岿然不动,只是轻抬手中那根琉璃杖。蓝光闪烁,草地上的花瓣忽然纷飞而起,化作一层流动的屏障,轻柔却坚不可摧。藤蔓的攻势在那一瞬间仿佛陷入泥沼,力量被一点点吞噬,最终停在她的面前几寸的地方,失去了全部生机。
      一朵蓝色的花在藤蔓的尖端缓缓绽放,花形如山茶,妖冶而神秘。陆仁伊微微一笑,伸手摘下那朵花,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婴儿的肌肤。
      她轻轻一送,那花在半空中骤然崩解,柔软的花瓣打着旋,卷起地上的落花,再次化作漫天利刃,呼啸着扑向林曦曦。
      林曦曦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她不顾疼痛,翻身脚踏上藤蔓,长鞭翻飞如银蛇狂舞,试图击碎那一片片致命的花瓣。她的动作很快,却终究难敌那无穷无尽的花雨。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切骨的寒意,划过她的肌肤,留下一道道血痕。汗水与血混合,渗入伤口,疼痛如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那花瓣生生不息,无穷无竭。攻势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林曦曦抬眼望去,陆仁伊始终伫立原地,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自始至终,未挪半步。
      血珠坠落的频率愈发急促,脚下那些初生的嫩芽,已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木行川心疼得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打不赢的,根本打不赢。”不远处,一位衣饰华丽的女子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陆师姐前些日子偶得一门秘法,方才练成,如今正逢宗门比试之期。”
      “是啊,这小姑娘着实可怜。”旁人随即附和,语气中满是惋惜,“那花瓣看似柔弱无骨,实则片片暗藏杀机,虚实难辨,真是难为这小丫头了。”
      “听闻她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亲传又如何?比赛终究是比赛。若闯不过这一轮,往日苦修岂非尽付东流?”
      ……
      周遭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如蚊蝇嗡鸣。木行川目光死死锁住场上那道身影——林曦曦的衣衫已逐渐被鲜血浸透,化作凄艳的红。她霍然起身,正欲寻清菩子叫停这场悬殊的厮杀。
      “别去。”晏知眉头紧蹙,一把扣住木行川的手腕,力道沉缓却坚定,“掌门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可是——"木行川急声欲辩,却被旁侧一名同门粗暴地打断。
      “哎,你到底走不走?别挡着视线!”
      "……抱歉。”木行川身形一滞,颓然坐回席位。
      目光所及,又是一场蓝色花瓣雨消散。花雨尽头,林曦曦身形剧烈颤抖,脚下踉跄不稳,终是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压抑不住喷涌而出,染红了前襟,连唇瓣也迅速泛起骇人的乌黑。
      “那花瓣有毒!”木行川心头剧震,再也按捺不住。陆仁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决绝的狠意——她要林曦曦的命!
      高台之上,清菩子的身影静立如松,背影被光拉得修长。木行川的手在颤,她的目光在清菩子与场中挣扎的林曦曦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翻涌着焦灼的怒意与不安。就在她几乎要冲下台的那一刻,林曦曦却缓缓撑起了身体。
      她唇角带血,面色苍白,眼中却闪烁着倔强的光。她颤巍巍地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怎么打败你了。”
      “是吗?”陆仁伊依旧原地未动,笑容温婉如初,眼底却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那你便试试吧。”
      林曦曦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尖嵌入泥土。血珠顺着掌心流淌,染红了尘土。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昔日的甜美早已不复,只剩一抹决绝。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体内爆发,如狂澜破堤,席卷整个道场。
      “师姐,”林曦曦抬起头,眼神坚定,“你可懂一个道理?”
      陆仁伊望着满场疯狂滋长的草木繁花,面上假面未改,含笑问道:“什么道理?”
      “花,终会枯萎。”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声如怒涛般卷起,道场的空气仿佛被撕裂。那股暴涨的灵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阵刺骨的劲风。四周的花草树木被瞬间催生到极致,花开如潮,绿意翻涌,又在刹那间接连枯败。
      陆仁伊明显一怔。她手中琉璃杖光芒大盛,试图再次唤出漫天绿意覆盖全场。
      然而,新生的花朵刚一同飞起,便重蹈覆辙,迅速枯萎凋零,在风中碎裂成如雪般的灰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你!”陆仁伊脸色骤变,难看至极。那本该触手可得的胜利,竟在此刻有了被逆转的迹象,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还要继续升阶,不能又一次的输在宗门内比。
      “我不想这样的。”林曦曦痛苦地起身,袖口与裙摆已被锋利花瓣切割得支离破碎,鲜血在风中划出细碎的弧线。她的眼神痛苦而坚定,手中那根细竹鞭仍在颤抖,催动着植物的生与灭。 陆仁伊见状,深知花瓣雨已失效,自己的灵力竟无法压制对方那近乎自毁的爆发。她将琉璃杖缩成一枚精巧发簪,挽起长发,一改往日文雅,拳锋裹挟着劲风,直逼施法中的林曦曦。
      掌风破空,寒芒一闪。
      林曦曦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目光在电光火石间捕捉到那抹杀机——陆仁伊的指环闪烁着幽光,掌心竟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真是个坏人啊……”她喃喃低语,却已无力多想。藤蔓从地面骤然生出,缠上陆仁伊的脚踝,阻住她的攻势。林曦曦险险避过又一击,身体却如失控般重重摔落在地。头晕目眩间,喉头铁锈味翻涌,她猛咳两口鲜血,视野模糊。
      陆仁伊漫不经心地踢开那些纠缠的藤蔓,手中匕首寒光凛凛,步步紧逼。林曦曦凝视着那抹逼近的冷芒,意识逐渐涣散,在双眼陷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瞬,只觉无数藤蔓如潮水般将自己层层裹挟,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林曦曦!”观众席上,木行川惊得霍然起身,仿佛脚下生了风,一把推开身前阻碍的人影,发疯般冲向道场中央。陆仁伊此人,竟敢在宗门比试中施以此等剧毒!
      她尚未踏出看台半步,清菩子那冷若冰霜的声音便已穿透喧嚣:“够了。”
      只见一道青影翩然掠下,宛如仙鹤敛翼,清菩子稳稳落于道场之上。待她靠近时藤蔓才散开,她心疼地将昏迷不醒的林曦曦揽入怀中。
      少女的唇色已泛黑,脸色青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清菩子掌心紧贴林曦曦胸口,柔和的青色灵光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那孱弱的躯体。
      “你太过了。”清菩子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射向陆仁伊,“虽未明令禁止比试用毒,但对手不过是个七岁稚童,你下手未免太过狠辣。又打算补上最后一击,这何止是胜负之争?”
      “掌门,这是比赛,是我赢了。”陆仁伊挺直脊背,指着观众席厉声道,“同门皆可为我作证,胜者是我。您不能因她是您的亲传弟子便肆意偏袒。”
      “赢了又如何?”清菩子罕见地动了真怒,目光一沉,声音中透着凛冽寒意,“若日后同赴险地,你也要为了任务置同门生死于不顾吗?她是你的师妹!是你的对手,绝非你的死敌!”
      道场上,众弟子屏息凝视,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毒气与怒意。清菩子怀中的林曦曦仍旧昏迷不醒,陆仁伊的手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不定,正欲辩解。
      清菩子早已转身不再看她,见林曦曦脸上终是恢复了几分血色,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将那个小小的身躯仔细裹好,打横抱起,大步走下道场。
      “接下来的比试,由青长老代为主持。”清菩子面色阴沉如水,周身青光乍现,转瞬便带着怀中人消失在原地,只留满场愕然。
      木行川望着空荡的道场,心中怒火翻腾。她刚要上前质问,晏知已缓步走来,身上带着熟悉的清凉,木行川心绪稍稍平复。
      “去找林曦曦,她中毒不轻。”晏知的声音低沉,脸上亦是少见地写满了忧色。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冲出道场,疾步奔向半山腰的竹楼。
      出了道场,木行川在前引路,很快便到了竹楼下,竹楼静谧,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声,晏知不便入内坐在院中间的石桌旁,木行川小跑的上楼梯,门没有关,她一眼就见到了躺在榻上的林曦曦。
      她身上的青衫已被割裂得褴褛不堪,细密的伤口如同一道道血线,在那白色的内衬上触目惊心。她双眉紧蹙,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的黑色毒液尚未擦拭干净,显得格外凄楚。
      清菩子正用灵力从芥子袋取出数个瓷瓶,指尖引动青色灵气,药液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线,缠绕着林曦曦的身体,顺着伤口缓缓渗透而入。
      木行川则疾步走入房内,泪水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林曦曦的手,那触感冰冷得吓人。
      “莫要哭了,这点小毒,她无碍的。”清菩子声音轻柔,唇角噙着一抹安抚的笑意,“搞得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别在这影响我,去楼下等会她就该醒了。”
      木行川泪眼婆娑,目光仍依依不舍地在林曦曦身上逡巡再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门。随着竹门轻阖,她转身下楼。石桌旁,晏知静默伫立,微风掠过,吹动他衣袖猎猎作响,投下的竹影斑驳陆离,在他身侧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无声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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