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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还好还好 竹楼外,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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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外,风拂过竹叶,窸窸作响。屋内琉璃杯盏轻轻碰撞的声响,显得格外清脆。两个人对坐着,无言,却心声翻涌。
忽然,一道轻响破开了静寂——竹门被推开,清菩子抱着林曦曦缓步而出。那少女已换上一身淡粉色的薄衫,柔光衬得她愈发楚楚。绷带斜缠着雪白的手臂,从衣袖间露出几寸,让人心头一紧。她靠在清菩子的肩头,脸色仍旧苍白,却难掩明亮漂亮的眼眸。
木行川正欲迎上前,林曦曦笑意浅浅,正要举起手,却被牵动的伤口一阵刺痛,小脸立刻皱成一团。
清菩子轻轻将她安放在石桌旁,她抚过林曦曦额前的一缕秀发,声音轻缓如风:“明日再服两粒养培丹,伤势便能稳住。外伤无妨,只几处伤得重,要静养一两日。”
木行川听着,眼中泛起热意,泪光一点点晕开,她哽声道:“菩师父果真神通广大……方才那情形,我真以为她……”话未尽,泪已滑落。
清菩子拉过木行川,轻抚她的后背,“曦曦是中了悬铃花毒。”清菩子的目光倏地转冷,“那花与山茶相似,无色无味,毒性霸道。想必是在比试后半程,那些蓝色花菱草之中,被混入了经过处理的悬铃花花瓣。”
她顿了顿,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与怜惜,凝视着林曦曦:“我若早些停止比试,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林曦曦扯了扯清菩子的衣袖,带着虚弱的笑意:“师父别这样讲,再过两天我就好啦。是我不够争气。”她抿了抿唇,眼中却闪着光,“不过……我表现,还算行吧?”
清菩子看着她笑,眼底渐渐柔和,轻声应道:“是最厉害的,我的徒儿。”
木行川有些羡慕林曦曦,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但又庆幸她有这么好的师父。
晏知坐在一旁,眼见二人氛围,语气也柔和下来:“峰主,陆师姐的事——可否依违反比试之规来论处?”
清菩子的目光淡然,缓缓道:“虽然比试中并未禁止用毒,但她已胜犹不收手,对同门下死手,这样的人,绝不能成为优胜。我明日就让她去断崖思过!”
清脆一声“叮”响,木行川腰间的传讯玉牌微微亮起,一道清润的光芒绽开。她托玉于掌心,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光中浮现——清尘子面带笑意,眉眼弯弯,像春风掠过桃花:“徒儿,速来土德峰见我。”
清菩子见状,不由抿唇娇嗔:“死丫头,把徒弟丢给我一个月,如今人好端端的回来了,却连声招呼也舍不得打?”
“知道你辛苦了。”清尘子的虚影笑靥盈盈,两位长辈隔空言笑,如久别重逢的故友,暖意浮动在风中。
待光影散尽,木行川不舍的跟林曦曦作别,又朝清菩子深施一礼,转身与晏知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奔向土德峰。
风卷云涛,天地恍若开阔无边。木行川在云海之上微微侧首,她的声音被风吹得轻颤:“陆仁伊那般术法精妙,竟在上一轮宗门内比时都未能通过?”
晏知任由长风掠过身侧,发丝在风中飞扬,他微微摇头,神色里藏着几分无奈:“并非她技艺不济,而是心知难有胜算,主动降级重修。她这次回来,是想借机改投新师。在宗门中,这算是一种默契的再拜师的方法。”
木行川怔了怔,眉心微蹙:“那她原本的师尊呢?”
晏知的语气渐沉,“陨落了。”
他轻叹一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临安城那场浩劫,无数修士身死道消,也有重伤闭关的,她的师尊想必也未能幸免于难。失了庇护,她唯有退回原点,重新参加入门大考,为自己再寻一位良师。”
木行川默然片刻,心头微微一动,话锋转了个轻巧的弯:“那你——算是内定入选的吧?”
“正是。家师今日恰好闭关清修,我左右无事,便早早下山来看你们比赛了。”晏知答道。
两人闲话间,云海翻腾,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土德峰,剑光收敛,尘埃无声,稳稳降于土德峰大殿前的御剑台上。两人正准备进殿,隐约感觉气息不太一样。
一进殿,目光一抬,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清阳子,今日竟端坐其中。见二人结伴而至,清阳子眉眼微舒,广袖微动,目光含笑,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
“进来吧。”清尘子招招手,轻言柔语,一袭月色的长裙,神情安然,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生出几分恭敬。
清尘子纤指一引,只见虚空微荡,如水波乍起。一柄银辉流转、剑身厚重的重剑破空而至,灵气流泻,稳稳停在木行川面前。
与此同时,清阳子指尖微颤,一道清冷剑光自灵气中凝聚成形。那长剑修长挺拔,寒意逼人,仿佛蕴藏着秋水的清澈幽光,缓缓浮于晏知身前。殿内的光影被两柄灵剑夺尽,整个空间似只剩银光与气流的舞动。
“行川,恭喜通过。”清尘子唇角含笑,她手腕一翻,一缕柔和的灵力宛如春水,缓缓流向木行川腰间的玉牌,道道光纹生动其上,银色阵纹自边缘蔓延,宛若蔓藤吐芽。玉坠流苏化作银丝流光。
木行川指腹轻轻摩挲着这枚焕然一新的身份玉牌,感受着其上流转的微温灵力,眼底不禁泛起一抹难掩的欣喜:“这便算作正式通过考核了?”
“正是。跨过此关,接下来便该去测定你等自身的修为品阶了。”清阳子目光如炬,深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打量,仿佛能洞穿虚妄,“依本座观之,你二人如今的境界,当在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徘徊。半年之后,便是宗门的分阶大考。若能在此之前堪破壁障,一举筑基,届时大考之上的胜算,自当不可同日而语。”
“弟子谨记掌门教诲。”两人神色一肃,齐声应诺。
木行川上前一步,探手将那柄悬浮的银白重剑一把握住。剑柄入手的刹那,一股沉稳厚重之感顺着掌心直达四肢百骸。剑身虽银芒耀目、略显张扬,但其内蕴的灵气却如渊渟岳峙,逼人而来,她还是第一次拿到这样的法器,小心的收进储物袋。
另一边,晏知亦将长剑握入掌中。他手腕微翻,顺势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铮”的一声清音,漂亮的长剑脱鞘而出。剑刃同样是通体银白,寒芒流转间,竟与他随身佩戴的另一柄银剑如出一辙,宛若双生。他垂眸端详片刻,向掌门躬身道谢后,亦将此剑妥帖收起。
“三日之后,所有闯关成功的新晋弟子,皆需齐聚星仪广场,进行最终的灵根与品阶测定。”清阳子语调沉稳,忽而话音一顿,目光落向一旁,“晏知,你且先留下。”闻言,木行川识趣地躬身告退,随清尘子一同步出大殿。
殿外清风拂过,惊飞了檐下几只栖息的倦鸟。木行川落后半步,静静走在清尘子身后。山风徐来,吹拂着她藕荷色的飘带,如层云叠浪般翻飞起舞。一缕清雅幽远的暗香随风递来,萦绕在鼻尖,将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抚平,只余下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沉静。
“行川,可想有一处自己的居所?”清尘子步下最后一级白玉的台阶,悠然回首,眉眼间漾着温润的笑意。
自己的居所?木行川蓦地一怔,旋即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师父竟为自己单独辟了洞府?她眼底闪烁着亮光,忙不迭地重重点头。
“为师特意为你修筑的。”清尘子笑意更深,转身引路,沿着道场侧畔的蜿蜒小径,径直向山巅的幽静深处行去。
一路上,木行川的心跳得飞快,掌心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偌大的清霄派上,她离开家之后,终于要有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了。
穿过一片幽静的紫竹林,一座古朴雅致的庭院映入眼帘。院
内灵泉汩汩,汇入一方小巧的莲池,池畔几株灵植正吐露着淡淡的芬芳。青瓦白墙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是一处闭关清修的绝佳洞府。
绕过莲池,正前方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主楼,飞檐翘角,粉墙黛瓦,花窗回廊间水乡的婉约与灵秀。而在主楼之侧,则依偎着一座崭新的二层小阁。阁楼前,一株参天玉兰傲然挺立,繁花满枝,如雪如玉,几根伸展的枝桠甚至探入了二楼的露台。那露台的形制,乃至随风轻扬的纯白窗纱,竟是如此熟悉,分毫不差。
木行川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预感,胸腔里的心跳如擂鼓般震颤。
清尘子果然在那座二层小阁前顿住了脚步,轻声问道:“行川,可还喜欢?看着……像不像你在临安的家?”
“喜欢……多谢师父。”木行川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努力维持着镇定。她万万没有想到,师父在复建临安城时,竟这般有心,特意去寻访了她昔日的旧居,又在这仙山之上,为她一砖一瓦地重塑了故园。
“这屋子,便不用为师带你进去看了吧?”清尘子笑盈盈地注视着满眼雀跃的少女,指尖微动,一抹柔和的灵光倏然亮起,化作点点星芒没入木行川的储物袋中。“为师给你备了些下山穿戴的衣物,以及日常所需的杂物。为师时常云游在外,不在宗门时,若有难处,便用玉牌传讯于我。”
木行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字眼,微微一怔:“下山?”
清尘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稍后你便知晓了。清虚子师叔可是放了话,若你们此番都能在宗门内比中顺利破关,他老人家还特意备了一份额外的小彩头,正等着你们呢。”
木行川更开心了,忙给师父行礼,“弟子谢过师父,谢过师叔。”
“去熟悉熟悉你的新居吧,为师就在隔壁主楼。”清尘子临走摸了摸木行川的脑袋。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行川推开了那扇一模一样承载着回忆的门。入目之处,皆是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布局。虽少了些昔日零星的生活旧物,但厅堂、庖厨一应俱全,快步上楼,二楼便是三间精巧的卧房。
她推开那间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恰逢一阵清风自露台拂入,卷起纯白的床幔如水波般轻摇。床头的花几上,供着一枝初绽的玉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
一旁的黄花梨梳妆台上,静静地安置着一只精致的首饰盒。她轻轻掀开盒盖,只见上层摆着一把雕工精美的银梳,以及临安城中少女们最时兴的珠花与发带;再看下层,竟是满满当当的玉簪银钗,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若是放在凡俗人家,单是这一匣子首饰,便足以保人一生富贵无忧。木行川家在临安虽也算得上富甲一方,可即便是她的母亲,也未曾有过这般丰厚的妆奁。再看一旁的紫檀衣柜,里头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锦缎被褥,皆是清雅的藕荷色。旁边还挂着几套崭新的弟子服,原本素净的青衫上,用银线精心勾勒出繁复流转的云纹,端庄而不失灵动。
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木行川抬手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在这修仙界,她的师父,是真的待她极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换上那身崭新的青衫银纹弟子服,推门而出,对着一旁的主楼鞠了一躬,朝着清虚子所在的灵虚峰御剑而去。
抵达灵虚峰时,她竟是头一个到的。刚迈入院门,便瞧见清虚子正忙里忙外地穿梭着,手里还端着好几碟切配好的菜肴。木行川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杯盘,定睛一看,皆是些洗净切好的鲜嫩山珍。
“我就知道,这等小比试绝对难不住你这丫头。”清虚子的目光落在了木行川腰间那块已然升级的玉牌上,爽朗地大笑起来。他指了指院中石桌上架着的一尊黄铜鼎炉,兴致勃勃道:“今晚为了给你们庆功,咱们吃铜锅子!”
“是火锅!”木行川双眼一亮,今日的重重惊喜交织在一起,令她雀跃不已。她手脚麻利地帮着清虚子张罗,不多时,石桌上便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
正忙碌间,院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两人循声望去。
“玄师兄?”木行川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未曾料到来的人竟会是玄观衡。
“叨扰了。”玄观衡步履从容地迈入院中,极为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了清虚子刚刚端出的一盆灵果。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木行川,似笑非笑地问:“见我前来,师妹竟这般惊讶?”
“没有没有,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木行川连连摆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玄观衡腰间同样焕然一新的玉牌,当即展颜一笑,“恭喜玄师兄顺利通过。”
“同喜。”玄观衡唇角轻勾,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在这氤氲的暮色中,活脱脱像是一只狡黠又慵懒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