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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无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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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咎按剑而立,望着那黑点急速放大,轮廓渐清……
并非预想中遮天蔽日的妖族大军,而是一道孤零零的、仓皇失措的剑光。
“是「白霄阁」的传讯剑修!”一名眼尖的玄冥阁弟子脱口而出。
众人紧绷的心弦,不约而同地一松。不是袭击,是友军传讯。
看来妖族终究是怯了,去寻别处的晦气了。
连秦世璇苍白脸上都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晕红——至少,眼前的危机解除了。
唯有沈无咎与刚刚落地的玄珩子,眉头同时蹙起。
不对。
那道剑光里的惊悸,几乎要破空溢出来。
剑光坠地,踉跄化出人形。一名年轻剑修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垂下,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
“「白霄阁」……告急!妖族主力……正在强攻山门!”
死寂。
演武场上,刚刚升起的些许轻松气息,瞬间被冻结、碾碎。
“什么?!”秦世璇失声,“他们去攻「白霄阁」了?!”
这比直接攻击空虚的「玄冥阁」,更不合理,更狂妄!
「白霄阁」以杀伐剑道立宗,门人皆是攻伐最强的剑修,此刻正是全宗戒备、利剑出鞘之时!
玄珩子袖中的手微微收拢,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凝重“细细说来。”
那剑修喘息着,眼中残留着惊骇
“妖族来得毫无征兆……数目并不极多,但、但不知为何,「白宵阁」的众弟子竟起来内讧,开始自相残杀!就连各长老也呵不住……”
沈无咎的心,倏然沉了下去。
自相残杀?这绝非寻常妖族战法。
他猛地看向玄珩子,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读出了彼此眼中的寒意——幻术。而且是能大规模蛊惑剑心通明者的、极高明的幻术!
玄珩子当机立断:“秦世璇。”
“弟子在!”秦世璇挺直脊背。
“九转玄武阵已成,此地暂可无虞。你率众留守,固守阵眼,未有我令,不可出阵半步。”
玄珩子语速加快,却字字千钧,“沈师侄,你我即刻驰援「白霄阁」。此非寻常袭扰,妖族此番,所谋绝非一宗一池。”
他言下之意,沈无咎听懂了。
若「白霄阁」这柄人族最利的剑折了,不仅人族的士气大跌,而且下一个,无论是玄冥阁还是天衡宗,都将独木难支。
“弟子遵命”沈无咎和秦世璇二人听完他的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道。
随即沈无咎与玄珩子对视一眼,再无半分迟疑。
“走!”
两道身影,一青一黑,如撕裂苍穹的流星,撞破九转玄武阵的青黑光晕,向着「白霄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秦世璇手中握着那瓶固元丹,目送师尊的剑光消失在天际。将一粒固元丹放入嘴中吃下,随后呼出一口气,走向阵法中央。
剑遁破空,瞬息千里。
剑光撕裂长空,不过半柱香,「白霄阁」山门已映入眼帘。
眼前的景象,让沈无咎满腔杀意为之一窒。
没有想象中尸横遍野的惨状,也没有一边倒的屠戮。
巨大的护宗剑阵光华璀璨,仍在运转,但阵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内斗漩涡。
白袍剑修们战作一团,剑光交错,怒吼与悲鸣交织。
他们脸上带着同样的惊恐与愤怒,却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斩向身旁的同袍。
而妖族的身影,反而稀少。
他们如同幽灵般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偶尔出手,精准地将试图清醒或组织阵型的关键人物,重新拖入混乱的泥潭。
「白霄阁」阁主岳凌峰须发戟张,正与三位长老结成一个小型剑阵,竭力抵挡着不断涌来的、被幻象控制的弟子和一些试图破阵的小妖。
他赤红着眼,一边格挡,一边怒吼:“混账!你们看清楚!那是你们的同门!是妖族幻术!醒醒!”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荡在剑气呼啸的战场上。
却只能让少数修为精深或恰好恢复一瞬清明的弟子短暂迟疑,随即又被周围扭曲的“妖魔”幻影和同门的“偷袭”拖回厮杀中。
岳凌峰看着自己的弟子们自相残杀,心中的怒火更盛,刚想冲出剑阵去杀了那些搅局的妖,一道剑气阻挡了他的步伐。
他转头望去,出手者竞是自己平日里最看重的弟子“陆青你这个混账!我是你师尊!”
陆青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怒骂,反而脚下轻点,快速攻向自己的师尊。
岳凌峰没有办法只能挥剑格挡,然而陆青的剑法凌厉且迅速。
岳凌峰看着自己的弟子,虽说心中怒火冲天却仍是下不了手,只能被动闪躲。
这时陆青忽然挥出一道剑气,岳凌峰下意识闪躲,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弟子,那个弟子被剑气击中,倒在了血泊中,没了声息。
“混账东西!”
那一瞬间,岳凌峰气急攻心,下了狠手,陆青被打得带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岳凌峰刚上前几步,陆青仿佛不知道疼一般,又冲了上去。
岳凌峰无奈,只能格挡,被动闪躲。
玄珩子目光如电,瞬间勘破关键:“好一个‘惑心迷神阵’!布阵者不在阵中厮杀,而在阵外操弄人心,以彼之力耗彼之兵。岳阁主他们不是打不过,是下不了死手,更怕误杀同门!”
他话音未落,沈无咎已然动了。
救人如救火,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没有冲向那稀少的妖族,也没有直接加入岳凌峰的战团。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的雷霆,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速度,切入混乱战场的中心。
妖族似乎是发现沈无咎对于战场的影响,那些弟子纷纷转身攻向沈无咎。
忽然,一阵紫雷以沈无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紫色的雷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狂乱的「白霄阁」弟子如同被无形之手点中穴道,纷纷僵直倒地,虽未受伤,却也暂时失去了威胁。
沈无咎身形不停,剑指连点,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雷光精准没入倒地弟子的眉心,助他们稳定紊乱的心神。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短暂的“静默区”。
“是沈师兄!天衡宗的沈无咎师兄来了!”有尚且清醒的弟子认出了他,惊喜交加地高呼着。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战场边缘,几道一直游走收割的妖影猛然顿住,齐刷刷转向他。
不是撤退。
三双猩红的眼瞳,同时亮起。
破空声骤起,三道妖影从不同方位疾掠而来,呈三角合围之势,利爪撕风,妖力交织成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然而沈无咎此时才刚收起雷光,看着地上那些丧失行动力的弟子。
他来不及再看那些弟子一眼,第一只妖的利爪距他后心仅三寸之际。
死亡的警钟被敲响,他回过神来,迅速侧身。
那利爪贴着他衣襟掠过,撕下一缕布条。与此同时,他腰间的剑终于出鞘。
剑光只亮了半瞬。
第一只妖的喉咙绽开一条细线,妖血尚未溅出,他已旋身,剑锋顺势抹过第二只妖的颈侧,身形下压,第三只妖的扑击从他头顶越过,他反手一剑,自下而上,贯穿其胸腹。
三具妖躯几乎同时坠地。
收剑。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多看它们一眼。
然而,剑入鞘的刹那,他的指尖顿住了。
不对。
太弱了,这三只妖太弱了。
这三只妖与他曾斩杀过的那些妖族悍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层次的妖,怎敢如此嚣张地游走收割?
它们更像是……
他的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倒地弟子,越过仍在苦苦支撑的岳凌峰与三位长老,越过正起阵护下「白宵阁」的那些昏迷的弟子的玄珩子。
他有些不解。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像是杀意,更像是在打量着他。
他缓缓转过身。
不是仓皇搜寻,不是如临大敌。只是逆着那道目光,一寸一寸,望过去。
他动作很慢,慢到像在给暗中那双眼睛最后一次收回视线、隐匿踪迹的机会。
但那目光仍在,从刚才到现在,丝毫未移。
在广场另一侧,远离主殿的方向,两道身影静立如石。
左边那道魁梧如铁塔,裸露的臂膀覆着暗青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幽光。它抱臂而立,像在等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戏。
右边那道颀长如竹,皮肤苍白近透明,十指垂落,指尖银丝如呼吸般微微起伏,牵动着夜色中不可见的细线。
看上去那似乎是两个妖将,目光的主人是他们吗?
那两只从头到尾没动过的妖,而且气息隐匿得太好了,如果不是那道目光,他应该不会知道这里还藏着两只妖。
沈无咎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收紧。
他该直接退回玄珩子身侧的。
驰援已毕,「白霄阁」内乱渐平,岳凌峰与长老们已腾出手来,战局正在倒向人族一侧。
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守住已有优势,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他知道,但他没有退,他也不想退。
那道目光仍落在他身上。不炽,不冷,像深潭映月,只照不见底,却让人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之意。
他握剑,剑未出鞘,人已掠出。
那两道妖影望着他疾掠而来的身影,依然纹丝不动。
三丈——
两丈——
剑鞘前端已亮起细碎紫雷。
一丈——
那魁梧妖将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然后,
他突然侧过了身子。
那颀长妖将也随之偏过半步,十指轻轻一拂,如拨开帘幕。
他们没有挡,他们让开了。
沈无咎眼前豁然开朗。
那一瞬,他终于对上了那道目光真正的的主人——一双紫瞳映入眼帘。
他在对上那双紫瞳的一瞬,脊骨深处窜起一道寒。
不是恐惧。是他与无数妖族悍将交手至今,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妖族望向人族时惯有的、那种捕猎或戏弄的光。
只是看着,静静地看着。
像在看一道过路的影子或是一片从枝头落下的树叶。
在见到那藏于两妖之后的身影后,沈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是彻底回过神来。
太近了,距离太近。
他掠出的那一刻只想着逼近,却忘了问自己:为什么这两个妖将一直站着不动,为什么他们不出手,为什么?
他们闪身不是在让路。
而是是请君入瓮。
紫瞳近在咫尺,那双眼睛依然静如深潭,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因为他闯入三步之内而泛起任何波澜。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杀意。
沈无咎没有思考,也没有时间思考。
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做出决断。
腰腹凌空一拧,已刺出的剑势生生截断,足尖虚踏,紫雷在脚底炸开,将他整个人朝斜后方猛推!
“嗤——”
也就在这一瞬间,欣长妖将动了,三道银丝贴着沈无咎的咽喉掠过,在他颈侧犁出三道浅细的血痕。
他来不及看伤口,第二道攻势已至——身后恶风压顶!
那魁梧妖将不知何时已欺近他后撤的落点,覆盖着暗青鳞片的巨掌当头拍下,掌风压得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沈无咎侧身,剑鞘横挡。
“轰!”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鞘滴落。
但他终于拉开了距离。
他落地后,胸口剧烈起伏。虎口处传来的疼痛感使大脑更加清晰,方才那奇异突兀的烦躁感也消失了。
而那紫瞳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一步都没追。
甚至那双眼睛依然落在他身上,还是那个神情。
沈无咎皱了皱眉,正准备回身找玄珩子他们,却只见几位长老竟也陷入了癫狂,向岳凌峰他们发起了进攻,他们根本无心管辖沈无咎这边的事,最关键的是玄珩子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他连忙身形一闪,侃侃躲过这一击。
他转头看向出手者,竟是刚才被他电晕了的弟子。
这些弟子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破开了玄珩子临时布下的阵法。
不,不对。
沈无咎发现这些弟子的目光空洞,不似之前那般癫狂,这些应该是被操控着进攻的。
这些弟子一部分继续向主殿发起进攻,另一部分已经将沈无咎的身后围住了,纷纷向他发起攻击,同时那两个妖将也见缝插针。
沈无咎疲于应对,身上不少地方都挂了彩,鲜血顺着皮肤浸红了宗袍。
但放手打易伤同门,收敛打却又敌不过妖将,更何况那紫瞳的目光仍停留在身上。
突然,他在闪躲时,余光瞥见了那紫瞳妖,他仍是那副模样,只是眼中好似闪过一丝愉悦。
看着身旁陷入癫狂的弟子,和虽在进攻却未离开紫瞳妖十丈远,那一刻沈无咎才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紫瞳妖便是这个布阵人,他从一开始就操纵着一切且享受着这一切,那俩个妖将只是他的保镖而已。
紫瞳妖一边操纵着这些弟子自相残杀,一边静静欣赏着这盘棋盘,看着这些所谓的人族天骄,在他的操控下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
此间沈无咎一直在躲。
不,不只是躲。
他在计数。
左侧弟子的剑从肋下三寸掠过——他侧身,让了,没还手。
身后妖将的银丝擦着后颈飞过——他低头,避了,没回击。
右前方魁梧妖将的铁掌当头压下——他举剑横挡,硬吃这一击,虎口又崩开一寸,血顺着剑镡往下淌。
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紫瞳妖的眼中,紫瞳妖仍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突然紫瞳妖猛地向后一闪。
“唰——”
沈无咎突然闪身到他面前,挥剑横斩。
虽说这一剑被紫瞳妖躲过了,但沈无咎没有懊恼,相反他的眼中迸发出了浓浓地战意,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