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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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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那风修弟子的描述后,沈池砚的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突然,殿门被猛地撞开。
“宗主!不好了!”一名弟子踉跄扑入,满面血污盖不住惊惶。
他几乎是摔在冰冷的玉砖上,声音嘶哑得变了调“「苍玄阁」……被妖族血洗!至宝被夺,满门……几近覆灭!”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大殿之上。
沈池砚缓缓闭上眼。心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应声而断。
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大殿,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枯寂的深潭。
“派人……去收敛同门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让沈无咎来见我。”
遣走两人,他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案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上,茶叶沉在杯底,了无生气。
他望着,最终只是极深、极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道劲瘦如松的身影踏入殿门。
来人二十上下,眉峰如刃,眸似寒星,即便敛目行礼,周身也难掩一股出鞘利剑般的锐气。
他单膝跪于地,腰间一枚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弟子沈无咎,拜见师尊。”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磬,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敲出一串清晰的回响。
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沈池砚没有立刻开口,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沈池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像磨损的玉石
“妖族入侵之事,你已知晓。”
不是询问,而是冰冷的陈述。
沈无咎心头一凛,垂首应道:“是,弟子刚听闻。”
“你有何做想”
沈无咎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妖族猖狂,此仇不共戴天!弟子请命,前往追查,必手刃妖孽,夺回至宝,以慰同门在天之灵!”
他话语中的杀伐之气,几乎要冲破殿宇。
然而,沈池砚闻言,只是极淡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冰面上的裂痕,透出底下深不可测的疲惫,与一丝……沈无咎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
“仇恨,是最好的驱动力,却也最易蒙蔽双眼。”沈池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妖族此次来得蹊跷,尤其是那个新妖王,太多未知,贸然行事对我们没有好处。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收敛你的杀心,别让它成了催你送命的符”
沈无咎垂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他无法反驳师尊,但那对妖族刻骨的仇恨岂是说收敛就能收敛的?
“……弟子,明白。”他声音干涩。
沈池砚的目光在他发白的指节上一掠而过,洞悉了那份口是心非。但他无意在此刻纠缠,眼下有远比驯服一个年轻弟子的脾气更重要的事。
“你可知,”他话锋一转,声线沉冷如铁,“妖族此次夺走的至生之宝,究竟为何物?”
沈无咎猝然抬首。
他满心都是同门惨状与滔天仇恨,至于那被夺走的死物究竟是什么,为何值得妖族如此兴师动众,他竟从未深思。
“弟子……不知。”
沈池砚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从身侧拿起一枚颜色暗沉、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竹简。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竹简有千钧之重。
“「朱炎阁」的火凤玉、「苍玄阁」的青龙玉,这些并非增进修为的神药,也非斩金截玉的利刃。”
他微微前倾,殿内昏沉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那是钥匙,关乎一道门——一道本应被永世遗忘的门。”
“门?”沈无咎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太过平凡,与师尊话语中那沉重的宿命感格格不入。
“一道……不该存于世间,更不该被记起的门。”
沈池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禁忌的审慎。他没有看沈无咎,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投向渺远而危险的过去。
“古老的记载中,它被称为‘往生门’。”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竹简上模糊的刻痕,“此门能沟通生死界限,令亡魂逆流而返。”
沈无咎瞳孔骤缩。亡魂逆流?这已然触及天地轮回的法则!
“传闻此门一旦开启,亡魂会像潮水倒灌天河,活人一碰就会被冲成白骨。”
沈池砚的声音将他从震撼中拉回,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如铁,“昔年四大宗主将钥匙裂为五份,而现在妖族已夺去两份”
沈无咎感到难以置信,眼中满是纯粹的骇然“莫非他们想开启此门?妖族……是疯了不成?!”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无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池砚缓缓将竹简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疯?”他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嗤,“或许吧。妖族此次太过蹊跷了,你即刻率领内门精锐,分驰两阁”
“你的任务,便是协助他们固守至最后一刻,固守两阁,绝不可让钥匙再落入妖族之手!”
他话音一顿,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沈无咎心上,
“还有,沈无咎,无论如何,我要你活着回来,若是失手,你将是最后的底牌”
沈无咎领命而出,殿外的天光刺得他微微眯眼,方才殿内沉重的压力化为一股灼烧肺腑的急切。
他点齐人手,一刻不停,剑光撕裂云层,直指「玄冥阁」方向。
「玄冥阁」被誉为天下第一防御宗,本不需支援,可自古以来,防御系便鲜有修者精研,世人皆崇攻伐之力。
他们宁愿选择不是很有名的攻击系宗门,也不愿来「玄冥阁」。
更致命的是,妖族此番发难时机刁钻至极,「玄冥阁」阁主与大半内门精锐,恰皆在外游历。
一座空虚的堡垒,偏偏挂着最诱人的名号。若他是妖王,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
剑啸破空。沈无咎眸色沉冷——他必须赶在妖族之前,守住这第三把钥匙。
此时在「玄冥阁」演武场上,秦世璇正强撑着虚软的身体,督导留守弟子结阵。
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也是宗门的大师兄,本该随师尊一同外出游历。
奈何他前几天才破境到黑金,七日的虚弱期还未过,只得困守宗门。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处隐隐的抽痛。
他望着台下尚显稚嫩的同门,心头那股不安,沉甸甸地坠着。
如今的「玄冥阁」,就像一件被暂时卸下的重甲,空有威名,内里却前所未有的脆弱。
这时,不远处的天空传来响动。
秦世璇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剑光破开云层,其势如流星坠地,正是天衡宗首席弟子沈无咎,而在他身后还有不少「天衡宗」的精英弟子。
秦世璇见状心下稍安,旋即却是一丝不甘涌上喉头。
他年长沈无咎八岁,当年以微末资质挣扎入门,因年幼无依,受尽冷眼。
他只能将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化作日夜不辍的苦修。
后来妹妹秦歌也拜入宗门,为了不让她重复自己的命运,他更是搏命般的去修炼,甚至不惜犯禁偷学内门功法……
终在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被宗主破格收入门下。
他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才突破到黑金境界,才走到今天。
而沈无咎,却仿佛生来就站在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秦世璇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将那点不甘死死摁回心底。
此刻宗门存亡系于一线,无数师弟师妹的性命压在他肩上用疼痛将那点不甘死死摁回心底。个人喜怒,必须彻底碾碎。
沈无咎敛去剑光,率众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略显慌乱的弟子,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的秦世璇身上。
他快步上前,没有任何寒暄,声音清冷而直接:“秦师兄,情况我已知晓。天衡宗精英弟子尽数在此,请即刻安排防务。”
这番话语冷静得近乎无情,却让秦世璇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他需要的不是客套,正是这般高效的支援。
“沈师弟,”秦世璇压下丹田的抽痛,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却异常清晰,“妖族动向不明,我宗‘九转玄武阵’尚需一炷香方能完全启动。此阵……”
“哥”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从大殿廊柱后跑了出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与秦世璇有几分相似,正是其妹秦歌。
秦世璇见她出现在这,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瞳孔骤然一缩,一个最坏的猜想瞬间攫住了他
“歌儿?!你怎会在此……莫非药灵峰已遭不测?!”
他声音中的惊怒与恐慌,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秦歌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连忙用力摇头,浅碧色的裙摆随之晃动。
“没有!哥,药灵峰安然无恙。是师姐说新到了一批药草,特地带我来鉴赏品质的”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递了过去:“哥,你看这是……”
“师妹,走了”不远处传来秦歌师姐的呼唤声。
“就来”秦歌一把把药瓶塞到秦世璇怀里,指尖不经意拂过他掌心因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
“哥,这瓶固元丹,我用攒了半年的贡献点,特意求丹房长老开的方子,加了安神的‘宁心草’,你晚上定能睡个好觉。”
她笑容明亮,不染尘埃。
秦世璇握着手中微温的药瓶,那点暖意似乎稍稍驱散了他眉宇间的沉重。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微凉的傍晚,父母战死的消息传来后,年仅七岁的妹妹,也是这般将省下的半块干粮,悄悄塞进他手里。
“歌儿。”他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等这次事了了,哥带你去看桃花”
秦歌回头,眼睛弯成月牙:“嗯!说定了!”
说完少女便转身跑开,她浅碧色的裙摆掠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那叶子在青黑色的阵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不祥的灰败。
秦世璇握着手中微温的药瓶,那点暖意似乎稍稍驱散了他眉宇间的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沉静。
“让沈师弟见笑了,”他对沈无咎微微颔首,“我们继续。”
沈无咎的目光从他手中的药瓶上一掠而过,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九转玄武阵’一旦成型可谓是万法不侵,但在成型前是最为脆弱的,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尤其是阵法中心的阵眼,不容有任何闪失”
二人正谈话间。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笼罩整个演武场。
这并非带着敌意的冲击,而是如同沉寂多年的古钟被再度敲响,庄严、厚重,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不安的灵机。
一道身影仿佛自虚空踏出,无声无息地立于大殿之前。
来人面容古朴,眼神温润,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玄冥阁阁主——玄珩子。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秦世璇苍白而强撑的脸上略一停顿,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随即望向沈无咎。
“沈师侄。”玄珩子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路劳顿,援手之谊,玄冥阁承情。”
随后他又看向秦世璇“阵法都准备好了吧”
秦世璇强忍虚弱,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禀师尊,万事俱备,只待起阵”
玄珩子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便不再多言。
随后,他甚至无需提高声调,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阵起。”
言出法随。
整个「玄冥阁」的地基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古老的符文自地面、柱石、飞檐上逐一亮起,青黑色的光晕流转交织,瞬息间构成一个巨大无朋的玄武虚影,将整片山门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龟甲纹理清晰可见,蛇首昂然睥睨,散发出万法不侵的绝对防御之力。
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坚实无比的光晕彻底驱散。
九转玄武阵的光辉稳固如山,将外界一切混乱隔绝。演武场上,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缓,弟子们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沈无咎按剑立于阵眼旁,目光却穿过光罩,望向远空。那里,云层低垂,一片死寂。
静得仿佛能够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静得连风穿过光罩的微弱嗡鸣都清晰可辨。
有点太安静了。
妖族连破两宗,气势正盛,岂会因一个防御大阵就裹足不前?
秦世璇服下固元丹,气色略好,走到他身边:“沈师弟,多亏你们及时赶到。此阵已成,即便妖王亲至,也……”
他话音未落。
不远处一个黑点有小渐大,正迅速地靠近「玄冥阁」。
那黑点急速逼近,轮廓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