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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伪装 猫儿起床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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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了竹窗,投在了二楼的几案前。
任安挣着眼,黑瞳孔瞬间变成竖线。他闭上眼,缓了几秒,才再次眯着睁开。
猫儿向周围看去,发现自己在二楼,薄被搭在腰间,旁边的床铺空荡荡的,枕头被摆好。
他眨了眨眼,是小家伙又把他搬上来了。
猫耳朵无意识地转动了几下,他小跳到窗板上,朝楼下的方向看去,碗碟相碰得叮当响,是厨房的方向。看来小家伙已经起来一阵子了。
猫儿想先放松放松,他尽情地将两只前爪向前探出,伸到极致,指甲完全弹出,脊椎高高拱起,深深钩进身下竹窗台下。
随后收回前爪,舔了舔背后的毛,然后又跳回床上,在阳光照到的地方打了个滚,阳光暖烘烘的,猫儿眯着眼,四爪朝天。又舔了舔肚皮上的毛。
一楼门口的方向传来云梯齿轮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也渐渐的逼近。
猫儿的黑灰耳朵瞬间竖得笔直。
房门被推开,夏君挚的声音像小锤子一样敲了进来:
“哥!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刷牙!”
任安脸上刚睡醒的慵懒瞬间消失,惬意的身体也好像石化。呼噜声噎住。尾巴尖甩了甩,拍打在床单上。
猫儿维持着四爪朝天的姿势没动,只是扭过头。
余光瞥见夏君挚手里的东西,他试图往后缩,但夏君挚已经眼疾手快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猪鬃毛小刷和一小罐带着草药的牙粉,不知他是从哪儿捣鼓来,说这样不会有虫牙。
“快点嘛,哥哥,”夏君挚举着刷子,像举着小旗,“不然嘴里有味道,说书不好听。”
猫儿没法,那双黑瞳孔里充满了生无可恋。它试图把脑袋埋进前爪,却被夏君挚熟稔地抱住脖子,轻轻地固定住。
夏君挚伸手,猫儿下意识想往床里缩,却被他熟门熟路地一把搂住胸腹。他的手臂看起来强壮有力,稳稳地将大猫儿中“端”了起来。猫儿蹬了蹬后腿,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
他抱着猫儿,噔噔噔地走下楼。猫儿的视野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最后被放在了那张宽大的条案上。条案端立着一面旧铜镜。
晨光更盛,将条案照得亮堂堂的。猫儿坐在微凉的竹案面上,有些不自在地想蜷起尾巴,却被夏君挚轻轻地扶正了身子,正面朝向那面铜镜。镜子不算十分清晰,带着水波般的晕纹,却足以映出此刻的景象。
“看,哥哥。”夏君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哄劝,“我们开始啦。”
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入了镜中。
镜中,猫儿是银色的毛,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上一圈,几乎占据了大半的镜面,肌肉线条在蓬松的长毛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脑袋圆润。
鼻梁是可爱的粉红色,像点缀在雪地里的草莓。耳朵尖黑灰黑灰的,立在头顶,上面的银白长毛俏皮地立着。瞳孔在明亮光线下缩成一道竖缝。尾巴不耐地轻扫案面。
猫儿旁,镜面水波般的晕纹,柔和了光线,也映出了夏君挚的身影。
他的眉毛像远山含黛的淡影,鼻子挺秀,嘴角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噙着一丝温柔。最摄人心魄的,莫过于那双桃花眼,眼睛大而眼型长。
眼尾微微上翘,精致如勾,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长发前额的发丝搭在额前,被窗外溜进的晨风轻轻拂动,发梢晕着浅浅的金边。耳廓透着粉。
夏君挚微微踮着脚,一手轻轻扶住我的脖颈下方,另一只手先拿起条案上的木梳,轻轻地梳着我的毛发,动作温柔,充满耐心。
随后又轻轻地拍了拍我,让我转个身,用那把小小的猪鬃刷,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敞开的陶罐里蘸取薄荷牙粉。专注地看着我,神情认真,透着股温柔。
“来,哥哥,张嘴,啊——”夏君挚沾好牙粉的刷子已经凑近。
我发愣,下意识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仿佛也晕染开暖意。一点朦朦胧胧的甜意好像要荡进我的心里。
「这世上……应该再没有哪只小妖猫儿,比我更幸福了吧?能被温柔得像个小仙童似的人细心照顾。」
「虽失了忆,但是我知道我的世界本该充斥着阴谋和厮杀。可在这里,那些仿佛都消融了。」
任安内心的情绪翻涌。
刷子终于碰到了我的牙齿,清凉的薄荷草药味弥漫开来。我闭上眼,忍着那陌生的触感。
「嗯……虽然刷牙还是很讨厌。」
这过程对猫儿而言纯粹是折磨。但烦躁被泡得酥软,几乎要化开。尾巴尖也有节奏地在案面上轻轻拍打。
「这或许就是,只属于我这只小妖猫的烦恼吧。麻烦。」
“乖啦,很快就好。”夏君挚用手指沾了点水,又小心蘸上一点点牙粉,然后轻轻掰开猫嘴。他的动作很轻柔,用小刷子仔细地清洁着尖牙,猫儿僵硬地任着他动作,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喵呜声,尾巴拍打着案板。
好不容易熬完,夏君挚刚松开手,银色大猫就敏捷地向前一蹿,从夏君挚扶着的臂弯空隙间逃脱,轻盈地跃下了竹案。四足落地悄无声息。
光芒在厅堂地面流转,蜷缩的猫形舒展、拉长,蓬松的毛发收敛。
不过一息之间,任安已恢复人形,赤足站在冰凉的竹地板上,银发披散在不着寸缕的身躯上。晨光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肩背腰线,皮肤在室内白得晃眼。
他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墙边的木架。夏君挚却在猫儿变成人的瞬间立刻低下了头。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只是眼神不诚实,忍不住往任安不着寸缕的身躯上瞧,脖颈又染上了粉色。
他闭上眼,随后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却总让他心头莫名慌乱。
“呼……”
“哥!衣服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跑到墙边一个矮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洗净的旧衣。
他熟练地挑出最上面一套朱红色。然后他抱着衣服小跑回来,踮起脚,递到任安手边。
“哥,穿新的吧,我今天晚上帮你洗。”
“好。”
任安没注意到孩子的异样,随便扯过夏君挚手里的衣服套上,又拿起那顶黑帽子。
他的手指灵活,打的是一个复杂而极其牢固的绳扣,绳结被一点点收紧,直到帽子完全被固定,纹丝不动。他最后用力扯了扯绳结的末端,确认无误后,才放下手。
即便如此,仍有几缕银白发丝,在帽檐和耳鬓漏了出来,还有耳后贴近脖颈的地方,也有少许未能完全藏住。
夏君挚走到竹柜前,从中层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陶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是半凝固的青黑色膏体,散发着一股植物矿石的味道,并不难闻。
他拿着小盒和一支磨秃了的旧毛笔走回来。任安在案板前坐下,微微低下头,配合地侧过脸。
夏君挚用笔尖蘸取一点膏体,动作小心至极。他先轻轻地拨开任安耳侧那几缕漏出的银发,然后用笔尖一点一点地将膏体涂抹在发丝上。让青黑的颜色覆盖在银白之上,融为一体,变成深褐色。
他处理完耳侧,又绕到任安身后,仔细地将耳后和颈间未能藏好的发梢也逐一染过。指尖偶尔会碰到任安颈后的皮肤,触感微凉。
“你是不是穿少了?手怎么这么冰?”任安低着头问。
“没有,我手就是比较凉。过后就好了。”
“走的时候带个汤婆子出去。”
“嗯。”夏君挚笑。
终于涂好了,夏君挚放下笔,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下意识点点头。
任安并未立刻转身,而是就着那面旧铜镜,微微抬起了眼。异发已经被完全掩盖在帽子之下。但掩不住他五官的俊美。
镜中人,身量颀长,两道剑眉形如远山,斜飞入鬓。凤丹眼狭长,眼尾的弧度锋利地向上。
光从侧面打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是冷白色,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透着一丝冷。
任谁窥见镜中景,恐怕都要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句:
“好一位俊冷非凡的公子!”
夏君挚抿了抿嘴,将陶盒盖好收回去。任安也直起身,抬手最后确认了一下帽子的稳固,然后走向棋盘,按了按那竹片。
“嗡。”守静阵解除。
“走了。”任安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
“不吃早点吗?”夏君挚问。
“路上吃吧,要迟了。”
“好。”
两人像往常一样离开竹间,路上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任安和夏君挚一前一后走向镇上的无名小街,拐进窄巷的巷子深处,
然而,刚走到茶馆那条巷口,他们就发现不对劲。往日清晨余木清扫茶馆门口的身影不见,茶馆门板紧闭着,门口多了一群街坊聚在门口,压着嗓门在窃窃私语,向茶馆方向的方向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