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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朝会,当面反驳 自萧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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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昱尘登基,久废的朔望朝会才得以重开。
每逢朔日、望日,在京三品以上文官,皆需赴朝。
寅时三刻,养心殿,香炉中燃着龙涎香,帝王正立于镜前,张开手臂由宫女服侍,发丝被挽起,戴上远游冠,以金簪固定。
冠缀东珠,通体重不及二斤。
袍以朱红为底,金线绣团龙,圆领宽袖,腰束玉带。
寅时四刻,天色仍如泼墨。
萧昱尘挥退宫女,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他对着铜镜整了整玉带,指尖触到腰间那枚香囊——月白缎面,绣着极淡的梨花,是沈映寒昨夜悄然系上的。
“则知。”他忽然唤道——这是先皇当年赐沈映寒的字,寓意“明则知之”。
只是他极少唤,今日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屏风后的身影顿了顿,才转出来。
沈映寒按剑而立,目光先扫过殿角阴影,才落到帝王身上,“臣在。”
“今日朝会,”萧昱尘转身,绛纱袍的宽袖拂过案几,“杨崇明称病告假。”
沈映寒眉眼未动,指尖已搭在剑鞘上轻敲两下,那是唯有他与帝王所知的暗号,“太医院报,杨相确染风寒。”
“风寒?”萧昱尘轻嗤,从袖中拿出一份密信,“昨夜子时,杨府后门抬出三只木箱,经查,是杨崇明这些年与北狄往来的书信。”
“可要属下……”
帝王摇头,“他既要躲,朕便成全他。”声音不大,在空荡殿内却格外清晰。
那密信被萧昱尘捏在指间,仿佛一把悬在杨崇明头梁之上的锋利刀刃。
不知何时便会狠狠落下,落得个万劫不复。
“替朕去查,”帝王声音不大,却足够身侧三步远的影卫听到,“朕要杨家,万劫不复。”
“属下,自当肝脑涂地。”
帝王听罢,眉间忧色未减分毫,只摆了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
影卫的衣摆掠过屏风,消失的悄无声息,殿内只余萧昱尘一人。
沈映寒转身前,目光不经意落在萧昱尘身上,年轻的帝王身着龙袍,远远站在殿内,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帝王’二字之下。
寅时五刻,轿辇在太和殿前落下。
东方的天际刚透出一线晨光,薄雾如纱。
萧昱尘没有立刻下轿。
他闭着眼,指腹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交头接耳声。
急什么?
让他们等着。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才睁开眼,理了理袍服,缓步走下轿辇。
明黄身影自殿外走进,沈映寒自进殿后便隐于殿侧帷幕后,监察殿内百官所有动向。
“陛下到!”
百官皆归位,待那九五之尊坐上龙椅便行礼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内监立于御前下,“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王御史手持笏板出列,声如洪钟,“臣弹劾户部尚书杨祯,纵容家中子弟欺男霸女、霸占良田,仅永和十九年一年,便逼死三条人命!”
朝堂上瞬间一静。
无数道目光投向队列中的杨祯——杨崇明的嫡次子,户部三年的官,贪墨的账能堆满一间库房。
萧昱尘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杨爱卿,可有话说?”
杨祯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再直起身时,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
“陛下明鉴,”他不慌不忙,“王御史上月曾向臣索要冰敬未果,如今弹劾,怕不是挟私报复?
至于臣家中子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御史,“若有实证,臣愿领罪,若无实证,便是诬告朝廷命官——按律,当反坐。”
王御史脸色一变。
萧昱尘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有意思。
“王爱卿,可有话说?”
王御史扑通跪倒:“陛下!臣从未向杨祯索要冰敬,若有半句虚言,甘受极刑!求陛下明察!”
萧昱尘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趟。
一个喊冤,一个反咬。谁在说谎?
朝堂上吵不出真相。
真相在暗处。
“此事……”他缓缓开口,“容后再议,退朝前,朕会命人彻查。”
王御史还想再说什么,对上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生生咽了回去。
王御史还欲争辩,却被身旁的同僚扯了扯衣袖,萧昱尘的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开口宣布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
工部尚书手持奏折,大步出列,面色凝重。
“半月前,云州突发洪灾,冲毁良田千顷,死伤数万,灾民遍地!”
萧昱尘看着那份奏折,心中思索,云州,乃大梁农牲主要产地,而今发生洪灾,作为帝王,他不该视而不见。
“那便拨款五十万银两、四十万粮草,即日赈灾。”
“陛下三思!”户部侍郎出列,“国库空虚,若强行赈灾,恐动摇国本。
不如……暂缓半月,待秋税收上来再议?”
他目光一冷——暂缓半月?
云州百姓等得了半月?
“放肆!”
萧昱尘一掌拍在扶手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生生将户部侍郎的话堵在喉咙里。
“云州遇灾,尔等要朕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方才出列反对的几人。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所过之处,膝盖软了一片。
扑通、扑通——
呼啦啦跪了半殿的人。
“陛下息怒——”
萧昱尘没让他们起来。
他站起身,绛纱袍的宽袖垂落,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国库空虚,便先从朕的内库拨银二十五万,即刻运往云州。
后续款项,户部另行筹措,不得延误。”
没人敢再说话。
帷幕后,沈映寒的目光始终落在帝王挺直的脊背上。
“无事便退朝。”
“恭送陛下!”
御书房。
萧昱尘看着奏折,面上表情越来越阴沉,奏折被狠狠掷在御案下。
“放肆!这群老东西真是放肆!”
沈映寒自屋檐梁木上落下,跪在御案三步处,“陛下,户部侍郎三日前曾出入杨崇明名下茶楼,停留了两刻钟。”
“朕知道了。”帝王面上怒色尚未完全褪去,疲惫的挥了挥手。
大太监德禄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陛下,太后身边来人了。”
沈映寒退入屏风阴影后,德禄低着头,进殿来传信。
“说。”
“太后娘娘说请陛下去慈宁宫,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