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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慈宁宫,逼婚   慈宁宫 ...

  •   慈宁宫。
      萧昱尘一进殿,见太后端坐高位。
      心中已觉不妙。
      还未请安,屏风后便转出几道身影——杨太傅、礼部尚书、几位宗亲老臣。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皇帝可知哀家唤你前来,所为何事?”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位大臣,心中了然,却仍作无知状,“儿臣不知。”
      “你登基月余,后宫空置,后位亦空悬,”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诸位大臣求到哀家这里,哀家不能不管。”
      “母后,如今朝政繁忙,儿臣实在无暇顾及此事。”
      太后目光落在帝王身上,已然带上了三分不悦,“国不可一日无后,哀家已为你挑选了三位可担皇后之位的女子。”
      画卷被宫女递到面前。
      萧昱尘伸手接过,目光一一扫过——杨太傅的孙女、杨崇明的侄女、杨氏族中旁支的嫡女。
      他垂下眼,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
      果然,全是杨家的人。
      年轻的帝王没有抬头,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只淡淡一句:“母后费心了。”
      帝王尚未再度开口,刘太傅已颤颤巍巍出列。
      他躬身一揖,抬头时竟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陛下!老臣斗胆,求陛下召开选秀,充盈后宫——皇室血脉,乃社稷之本啊!”
      萧昱尘看着那张老脸上的泪,心中冷笑。
      这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接住。
      “皇帝,”太后捻着佛珠,“意下如何?”
      “儿臣,皆听母后的。”萧昱尘面上无甚波澜,袖袍下的指节攥得几乎苍白。
      又是这样,任人摆布。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尘儿,这龙椅看着是坐着的,其实是跪着的。
      对太后要跪,对权臣要跪,对列祖列宗要跪……跪到有一天,你发现所有人都跪在你面前。”
      可那一天,还要多久?
      萧昱尘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娘娘,”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他……”
      太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幅被帝王放下的画卷,良久,轻声道:“他比他父皇能忍。”
      宫女不敢接话。
      佛珠又缓缓捻动起来。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慈宁宫的。
      等回过神来,已站在坤宁宫前。
      门虚掩着,宫人跪了一地。
      他没有进去。
      这是母后住过的宫殿,自母后薨后,便一直空着。
      记忆中,母后的样貌已经模糊,只记得她温暖的手掌,和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和映哥儿系在他腰间那枚香囊,一样的香。
      若是父皇母后在世……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身后不远处的廊柱后,一道黑影始终立着。
      沈映寒按剑而立,看着那道孤零零站在坤宁宫前的明黄身影。
      他应该上前。
      但他没有。
      有些时候,帝王不需要被人看见脆弱。
      影卫也不该流露情绪。
      帝王不敢再站在坤宁宫前。
      转身,漫无目的地走。
      等回过神来,已站在御花园中——那棵最大的梨花树下。
      正值寒冬,梨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孤寂地立着。
      树下,是一架秋千,已破败不堪。
      萧昱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根断了半截的绳索。
      小时候,母后曾在这里推他荡秋千。
      那时父皇还在,母后还在,他还是那个可以在御花园里“撒欢”的小太子。
      现在呢?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身后,秋千在寒风中轻轻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廊柱后的黑影始终没有动。
      沈映寒的手始终按在剑鞘上,看着那道明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
      萧昱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养心殿的。
      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了窗前。
      窗外落着雪,静静的白了一地。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直到肩上的雪化了,直到指尖被冻得发红发僵。
      杨氏也好,太后也罢,不过都是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而今日此番逼婚,不过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警告他老实一点。
      帝王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转身走向书案后,声音不大却足够暗处的影卫听见,“映哥儿。”
      沈映寒自房梁落下,悄无声息的跪在御案三步处,“属下在。”
      “映哥儿,我不想娶妻。”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你明知道……”
      “国不可一日无后,”沈映寒依旧跪着,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陛下……当有位贤后。”
      帝王明黄衣摆在影卫眼前停下。
      “你明知道,”那道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我只想要你。”
      沈映寒低着头,睫毛颤了颤。
      他怎会不知。
      十二岁那年,太子偷跑出宫给他买糖葫芦,回来被太傅罚跪,却笑着冲他眨眼睛。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护不住自己的心。
      帝王的气息更近了。
      萧昱尘蹲下来,与他平视。
      沈映寒往后挪了半寸——背抵上了御案。
      没有退路了。
      帝王的手抬起,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眼。
      “陛下……”他想扭头,却被牢牢箍住,一切表情都无所遁形,“这于礼不合……”
      “礼?”萧昱尘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从小到大,你拿这个字挡了我多少次?”
      他弯腰,更加贴近,呼吸几乎拂在沈映寒脸上:“在这皇宫中,朕就是礼,朕就是规矩。”
      属于帝王的气息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铺天盖地地将他困住。
      沈映寒微微侧头——耳尖红得压不下去。
      生性淡漠的影卫,第一次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却不是因为主子遇袭。
      只因主子一句话。
      他使了巧劲从帝王手中挣脱,“属下僭越,”又立刻单膝跪下,“求陛下责罚。”
      神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熟悉的面具下,
      但耳尖的红却昭示着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萧昱尘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影卫身上,眼底沉着些让人看不清的东西,“下去吧。”
      沈映寒如蒙大赦,不过几息便消失在帝王视线中。
      三日后,慈宁宫的懿旨传遍六宫:
      帝后大婚,择吉举行。
      即便皇后人选尚未公布,尚衣监已开始赶制那件金红相间的婚服。
      尚衣监的掌事太监对着图纸直叹气:“这婚服……来得及吗?”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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