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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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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学开学大家一起认识一下,可以从周边的同学认起啊。”孙老师捏着粉笔盒的指节泛白,讲台下的少年们要么埋着头戳笔,要么把校服外套蒙在脸上,连眼风都懒得抬——整个教室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吊扇“嗡嗡”转着搅碎夏末的闷热。
蒋清许指尖的笔“嗒”地磕在桌角,后颈突然漫开一阵麻意,像有根羽毛轻轻扫过。他慢吞吞转回头,眼尾还沾着没褪尽的倦意,原本像蒙了层雾的眸子,却在撞进那道目光时,骤然亮得像落了星子。
女孩扎着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几缕细软的碎发蜷在颈窝,发梢还沾着点阳光的暖黄。窗户外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气息钻进来,把她肩头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发尖擦过摊开的练习册封面,留下一道浅淡的阴影。光落在她眼睫上,晕出圈绒绒的金边,连带着那双眼都亮得像浸了蜜的琥珀。
蒋清许喉结滚了滚,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痒。他盯着女孩露出的半截纤细的手腕,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好瘦,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攥住……眼睛怎么能这么亮?像把星星揉碎了装进去似的……”
最后所有思绪都揉成一句话——她好美
“那个……有事吗?”他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耳尖却先一步烧起来,连耳廓都泛着粉。
女孩弯了弯清透的眉眼,梨涡陷下去一个浅坑“害羞什么,我是来交朋友的。”
蒋清许指尖一顿,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叫蒋清许……你呢?”
“关鹤梦,白鹤的鹤,梦境的梦。”她抬了抬下巴,声音脆得像咬开了颗脆桃,连带着空气里的闷热都散了点。
“还有我!我们是初中同学,一个学校的,我叫吴新枫!”说完,还偷偷往关鹤梦那边凑了凑,望向关鹤梦的眼底爱意快要溢出屏幕
“哎呀,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小跟班咯。”关鹤梦用指尖戳了戳吴新枫的胳膊,眼底的笑快溢出来,挑衅这上下打量着吴新枫吴新枫立刻夸张地捂住胳膊,作势要打她,被她笑着躲开——两人闹得桌角的笔袋都晃了晃。
蒋清许转回身,指尖按在刚翻开的书页上,指腹的温度透过纸页传上来。耳机里的旋律还在响,他却在唇间轻轻念了遍“关……鹤……梦”,三个字像含了块薄荷糖,凉丝丝地浸进心里。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微翘的唇尖,连带着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都发着光。
“什么?你叫我干嘛?”他突然听见旁边的动静,慌忙摘下一边耳机,耳尖还泛着红。“没有……你听错了。”
夏季的日光像化不开的糖浆,把教学楼烤得暖烘烘的,风裹着香樟叶的碎响钻进来,吹得练习册的页脚轻轻卷起来。蒋清许把笔按回笔袋,日记本的扉页上,刚写下的字还带着笔锋的温度:“日久生情不及她令我一见钟情。”
开学第一天的铃声刚落,吴新枫又黏到关鹤梦桌边,两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关鹤梦的笑声连隔着两排座位都能听见。蒋清许把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凉得他指尖一缩。
“蒋清许,你会打篮球吗?要去和我单挑吗?”吴新枫突然转过来,抱着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眼神里带着点刻意的炫耀。
“我不会。”吴新枫夸张地睁大眼睛,把篮球往怀里一抱:“不是吧?长这么高球都不会打?”蒋清许没说话,指尖的笔在纸上划出道浅痕。
“他从小打球就厉害,只是不想和你打而已。”江六月把刚写完的卷子推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蒋清许的胳膊。吴新枫撇了撇嘴,抱着球出去了,路过门口还故意拍了下球,发出“咚”的一声响。
“哈哈,那个姓吴的真装,都没人跟他打球。”笛思惟抱着个瘪了点的篮球声音从后面那边传过来,凑近蒋清许指节敲了敲蒋清许的桌角,“中午出去打会儿?”
“可以啊!”江六月立刻把笔一扔,椅子都差点带翻。
“我不了……”蒋清许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板上,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有点累。”
笛思惟凑过来闻了闻:“你这病早点治疗吧,不然到时候学校都留不得你。”蒋清许摆了摆手,声音闷在臂弯里:“到时候再说吧,我再趴会儿……太困了。”
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后排的女生们偷偷往这边看,“那个蒋清许真的好帅啊,冷着脸的样子像漫画里的人。”“是后排靠窗那个吗?我觉得他同桌那个冷萌脸更可爱点。”“你懂什么!这种清冷挂的才最戳人!”
下课铃突然炸响,走廊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吴新枫勾着关鹤梦的书包带,正眉飞色舞地讲刚才打球的事,关鹤梦把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偶尔“嗯”一声,指尖还转着支笔。
她没回座位,反而把桌上的书往书包里塞,拉链“哗啦”一声拉上,书包带往肩上一垮,动作利落地像只准备起飞的鸟。
“小梦,你干嘛去?”吴新枫立刻跟过来,篮球都抱不住了。
“下午要去练舞。”关鹤梦拍了拍书包,转身往门口走。
“练舞啊……那你跳起来肯定特别好看!”吴新枫挠了挠头,眼睛亮得像沾了光。
“有事说事。”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碗南校区门口的牛肉面啊?加个蛋!”关鹤梦脚步都没停,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滚,没钱。”
吴新枫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势要追出去,刚跑到门口就被脚边的矿泉水瓶绊了个趔趄,“咚”地坐在地上,篮球“哐当”滚出去。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的声音都清晰了——蒋清许被这声闷响吵醒,揉着额角抬眼,正好看见吴新枫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头发都乱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啊?”吴新枫拍着裤子上的灰,声音都变调了。蒋清许扯了扯嘴角,低声嗤笑了句“该你的。”却还是起身走过去,拎着吴新枫的后领把他拽起来,用手拍了拍吴新枫的屁股
“你有病吧!死变态……”
“嗯。”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来,孙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全年级都安静了,就你们班最吵。我在办公室都听得见”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班这个纪律必须要管管了,谁想当纪律委员?”
“我我我!老师我!”吴新枫立刻举手,胳膊都快举到天花板了。孙老师扫了他一眼,眼里只有一个卖力的傻子“既然大家都不想当,那就自己保持安静,别打扰中午要睡觉的人。”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哒哒”响。
吴新枫垮着肩膀坐回去,小声嘟囔:“我都举手了啊,老班是不是近视啊……”江六月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拍:“现在点名!”念到“关鹤梦”的时候,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秒,没人应声。
“谁知道关鹤梦怎么请假了?”
“她下午去练舞了。”吴新枫趴在桌上,声音蔫蔫的。
蒋清许回头看了眼关鹤梦空着的座位,桌角还放着块橡皮蒋清许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板上,指尖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纸。安眠药的药效正慢慢漫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耳边的蝉鸣、翻书声渐渐变得模糊,连窗外香樟叶的晃动都慢了半拍。他蜷缩着胳膊枕在脸下,呼吸逐渐变得浅匀,意识像被卷入一片柔软的雾里,不知不觉就沉了进去。
梦里还是这间教室,夏末的闷热却变得黏稠得让人窒息。吴新枫还在黏着关鹤梦,两人的笑声像尖锐的蝉鸣刺得他耳膜发疼。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手攥紧,闷得发慌。紧接着吴新枫的声音炸在耳边:“像你这种神经病,别人拿开水把脑子烫一遍都不会喜欢你的,你醒醒吧。”
他猛地攥紧拳头,气血冲上头顶,想也没想就朝吴新枫砸去。
“清许!醒醒!”
胳膊被人用力按住,蒋清许睁开眼,眼前的光斑晃得他眯了眯眼。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还在写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江六月的脸凑在旁边,眼里满是担忧:“做噩梦了?你刚才睡得浑身发抖,拳头都攥紧了。”
他愣了愣,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攥拳的紧绷感,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后背的校服也黏在了皮肤上。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才让他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原来刚才的争执、挥拳,都只是药效催出来的一场乱梦。
“没事。”
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自觉扫过关鹤梦的座位——橡皮还在。
蒋清许揉了揉眼,指尖还沾着桌板的凉意:“我睡了多久?”
“四节课了,中午看你吃安眠药了,没想到小半颗这么管用。”
“老班没来过吗?”
“来了两次,第一次我说你不舒服,第二次是说物理竞赛的事,我说要跟你再商量一下。”江六月笔尖顿了顿,“不过她一个教语文的,怎么管起物理竞赛了?”蒋清许把物理书翻开,书页上的公式像团乱麻:“谁知道。”
放学铃终于响了,孙老师抱着教案站在门口“今天可以直接走,晚自习下周一再开始。”
蒋清许把笔袋塞进书包,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笛思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篮球在脚边滚来滚去。“这儿!”笛思惟挥了挥手,把篮球抱在怀里。
蒋清许走过去,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夏末的风裹着落日的温度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过得真够折腾的。”蒋清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惊飞了只麻雀。“别提了,我女神跟别人跑了!”笛思惟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蒋清许嗤笑一声,指尖在他背上拍了拍
“孟穗吗?谁让你早不表白?”
“你闭嘴!”
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连带着路边的香樟叶都泛着暖光。蒋清许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备忘录的页面——那行“关鹤梦”的名字,被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个浅浅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