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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绝境之中谋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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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北营的焦土还在冒烟。风一吹,灰烬打着旋飘向主营方向。李秀宁站在高台边缘,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她没动,手里攥着那枚空铜牌,指节发白。
柴绍从北营回来,右臂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几个暗点。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火场清完了。四百石粮烧了,地窖保住了三层。伤亡名单也报上来了。”
李秀宁点头,把铜牌塞进怀里。她抬手,示意亲卫鸣金三声。
锣响三下,各营主将必须回防主营。这是铁令,没人敢违。
不到一刻钟,何潘仁冲进辕门,脸上全是烟灰,盔歪甲裂。他身后跟着马三宝,抱着账本的手都在抖。“公主!”何潘仁嗓门炸开,“谁干的?我带人杀回去!”
马三宝没说话,直接把账本摊开,手指戳在“存粮”那一栏:“外围粮垛全毁,但地窖封存完好。可动用的还能撑十天。只是……炊事班今日要减灶,怕不够分。”
“不减。”李秀宁说,“三餐照旧。贴榜出去——缺一顿,我亲自下灶熬粥。”
马三宝猛地抬头,眼里惊慌退了一层。
“你现在就去办。”她看着他,“让每个兵都看见榜文。”
马三宝咬牙,抱起账本转身就走。
何潘仁往前一步:“那咱们就这么忍了?让人烧了粮还拍拍屁股走人?”
“不是忍。”她说,“是等。”
她转身走下高台,直奔帅帐。柴绍跟上,何潘仁骂了一句,也大步跟了进去。
帐内炭盆刚点上,火苗跳着。舆图铺在案上,西岭位置被朱笔画了个叉。李秀宁摘下面具,左眉那道疤露出来,在火光下像一道旧裂痕。
她用朱笔沿着西岭划线,一直往东原方向推。“他们来得快,退得也快。三百人夜行数十里,不杀人,不占地,专烧外围。为什么?”
柴绍站在她侧后方:“乱军心。”
“对。”她点头,“但他们能突袭成功,说明有内应,或者早就摸清了巡防间隙。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人,是找出他们的弱点。”
何潘仁一拍桌:“他们不就是想饿死咱们?那就抢他们的粮!”
李秀宁看向他,眼神一亮。
她立刻俯身看图:“你说得对。敌军深入我境,不可能空腹作战。青崖洞不通大路,他们只能靠东原小道运粮。那条路窄,车行一日才二十里。补给线拉得太长。”
柴绍接话:“一旦断粮,前军就成了孤军。”
“所以。”她提笔写下两道命令,“我们反着来。”
她把第一道令递给何潘仁:“你带五百精锐,今夜子时出发,绕行南谷,埋伏在东原隘口。截他们的运粮队,活捉押粮官。不许打草惊蛇。”
何潘仁咧嘴笑了:“这招狠!让他们也尝尝断粮的滋味!”
“记住。”她盯着他,“只劫粮,不恋战。得手就撤。要是被拖住,反而中计。”
何潘仁收起笑,挺直腰:“明白。我亲自带队,一个人都不多带。”
她点头,转头看向马三宝:“你负责陷阱布置。主营周边挖陷坑、设绊索、架伏弩。伪装成防守松懈的样子,诱他们再来。”
马三宝咽了口唾沫:“我……我现在就去调器械。木料、铁钉、绳索,都得清点。”
“加急办。”她说,“今晚必须布完。”
柴绍看着地图:“要是他们不上当呢?”
“会上当。”她冷笑,“烧我粮仓,是以为我只剩挨打的力气。我要让他们知道——娘子军,从来只输一时,不输一局。”
帐内静了一瞬。
何潘仁抓起令箭,转身就走。他掀帐而出,脚步声一路远去。
马三宝抱着账本紧随其后。他走得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但没停,直接冲进了后勤营。
柴绍没动。他站在原地,右臂的血还在渗,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按住伤口。
“你不包扎?”李秀宁问。
“不急。”他说,“你下令的时候,我在。”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东原隘口画了个圈,又在主营周围标了六个红点——那是陷阱的位置。
“传令下去。”她说,“所有文书加盖双印。没有我亲批的调动,一律作废。”
柴绍点头,接过令箭。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传令兵。
“东营主将已归营。”
“西营清点完毕,无异常。”
“马三宝开始调拨器械,何潘仁在整备亲兵。”
她点头:“继续报。”
传令兵退下。
帐内只剩下她和柴绍。
炭盆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舆图上。东原那条小道被朱笔描得格外清晰。
柴绍忽然开口:“你真的相信他们还会来?”
“不是相信。”她说,“是知道。他们敢烧我,说明他们觉得我能被打垮。只要他们还有这个念头,就会再来。”
她拿起令箭,指向舆图:“等何潘仁断了他们的粮,他们才会明白——真正的绝境,不是缺粮,是断了退路。”
柴绍看着她,没说话。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北营的残烟淡了,风也不那么呛人。几个士兵开始清理废墟,把烧焦的木头搬走。医帐那边传来伤兵的呻吟,但没人逃,没人闹。
辕门前,新贴的榜文被人围住看。一个老卒看完,转身对旁边人说:“公主说了,饭不断。信她。”
那人点头:“那就干。”
帅帐内,李秀宁站在案前,手持令箭,目光落在舆图上。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柴绍站到她身边,低声问:“下一步?”
她还没开口。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传令兵冲进来,声音发紧:“公主!东营岗哨发现——有人在南谷边缘活动!穿着黑衣,背着麻袋,像是在探路!”
李秀宁抬眼,与柴绍对视一眼。
她慢慢放下令箭,走到案边,提起朱笔,在南谷位置画了一个圈。
笔尖压得很重,纸面几乎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