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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断敌粮道显威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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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南谷边缘的黑衣人影已经不见。李秀宁站在帅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支朱笔。她没动,目光落在舆图上东原隘口的位置,圈痕深得几乎破纸。
柴绍从高台下来,右臂重新包了布条,血没再渗出来。他走到案前,低声说:“东营岗哨确认,人是往西岭方向撤的,背着麻袋,像是探路。”
“不是探路。”她说,“是报信。他们要来攻营了。”
柴绍点头:“那就等他们来。”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冲进辕门,马背上的传令兵滚身下马,声音发紧:“禀公主!何将军已按令潜行南谷,丑时三刻抵达东原隘口,伏击准备就绪!”
李秀宁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转身走向舆图,提起令箭,在东原位置插下一枚红旗。动作干脆,没有半点迟疑。
柴绍看着她:“现在只能等。”
“不。”她说,“现在开始算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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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原隘口,天还没全亮。
山道窄得只能容一辆牛车勉强通过,两边是陡坡,乱石堆在崖边。何潘仁趴在一棵歪脖子树后,脸涂黑灰,戴着鬼面,手握青铜锤。他身后五十死士屏住呼吸,强弩上弦,箭头对准下方。
前方探子轻敲三下石头,信号传来:敌军运粮队来了。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队长列缓缓进入隘口,押送士兵穿着杂色皮甲,旗号残破,队伍拉得很长。中间是四十七辆牛车,装满粮袋,骡马喘着粗气。队伍前后各有十名哨骑,来回巡视。
何潘仁眯眼数着人数:三百人,不算少。
但他没动。等。等过半。
当第三十二辆粮车驶入隘口中央,他猛地抬手,一声低喝:“推!”
崖顶藤索一扯,早先堆好的落石轰然砸下,正堵住后路。同时前方滚木也放,两头封死,整支队伍被卡在中间。
“杀!”他跃起冲下,五十死士紧随其后,直扑中段粮车旁的押粮官。
敌军大乱。有人想调头,却被石头挡住。有人举刀迎战,但娘子军专打要害,不纠缠。强弩齐射,压制两侧。何潘仁亲自扑向那名穿铁护肩的副使,一锤砸飞佩刀,反手擒住脖颈。
“别杀我!我投降!”那人跪地求饶。
何潘仁一脚踩住他肩膀:“叫你的人放下武器,不然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押粮副使颤抖着下令。剩余敌军见主将被俘,阵脚彻底崩溃,或跪或逃。
不到半炷香时间,战斗结束。四十七辆粮车完整缴获,骡马八十余匹,无一车逃脱。死伤不过二十余人,娘子军损失轻微。
何潘仁命人将俘虏绑好,挑出一名信使:“立刻回主营报信!就说——粮道已断,敌军断粮!”
信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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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营这边,太阳升到头顶。
柴绍站在高台,手扶鼓架,眼睛盯着辕门外的小路。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右臂隐隐作痛,但没换姿势。
忽然,远处尘土扬起。
他眯眼望去,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高举手臂,手中挥舞着一面黑色令旗。
是自己人。
马到辕门前急停,骑士翻身落地,声音嘶哑:“启禀柴将军!何将军得手!敌军运粮队全灭!缴获粮车四十七辆,俘押粮副使一人!敌军断粮三日,主帅下令五日内必达,否则斩首示众!”
柴绍闭了下眼,嘴角微动。
成了。
他转身抓起鼓槌,重重敲下三声。
咚!咚!咚!
全营皆闻。
各营将士纷纷抬头,看向高台。
柴绍大声道:“何将军截粮成功!敌军断粮!我军胜了一半!”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吼声。
“杀得好!”
“该让他们也饿着!”
“加餐!今天该加餐了!”
柴绍没笑。他走下高台,直奔帅帐。
帐内,李秀宁正看着新送来的战报。她听完传令兵复述,脸上没有表情,只说一句:“带俘虏进来。”
押粮副使被推进来,跪在地上发抖。
“你们前军还有多少存粮?”她问。
“没……没了……”那人哆嗦着,“三天前就吃完了,靠挖野菜撑着。这次要是运不到,我们全都得死。”
“谁下的令?”
“宇文先生……说再拖一天,就砍一批人头祭旗……”
李秀宁听完,抬手示意将其押下去。
她转向马三宝:“把缴获的粮草全部入库,另拨二十车分送各营。”
马三宝愣了一下:“真加餐?”
“肉粥管够。”她说,“让每个灶都煮起来,炊烟给我冒高点。”
马三宝咧嘴一笑,抱账本就往外跑。
柴绍站在帐中,看着她:“你不怕他们知道我们其实也没多少存粮?”
“他们已经知道了。”她说,“但现在,他们以为我们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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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主营外传来喊杀声。
敌军来了,比预想更快。
前锋三百人,全是精锐,手持长矛,直扑辕门。他们冲得很猛,似乎想速战速决。
柴绍登台擂鼓,弓弩手就位。
可敌军根本没注意脚下。
前排十几人刚冲到营墙十步内,地面突然塌陷,数十人坠入陷坑,坑底竹签朝上,惨叫连连。后排挤作一团,踩中绊索,机关触发,两侧伏弩齐发,箭如雨下。
又有人大喊:“快退!有埋伏!”
可退路已被倒下的拒马堵死。
柴绍抓住时机,令旗一挥:“射!”
弓弩手自掩体齐射,箭矢覆盖冲锋区域。敌军成片倒下,尸体横七竖八,无人能近辕门一步。
不到半个时辰,敌军溃退。留下六十余具尸体,狼狈逃走。
柴绍走下高台,右臂伤口又裂开,血顺着布条往下滴。亲卫上前要扶,他甩开:“先去查伤亡。”
亲卫答:“无阵亡,轻伤十七人,多为流矢擦伤。”
他点头,这才让人包扎。
临走前,他走进帅帐,看了李秀宁一眼。
她正坐在案前,手指划过舆图,从东原一路推到敌军大营。
两人对视一秒。
他点头:“大局已定。”
她没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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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各营都飘起米香。
肉粥确实管够。每名士兵分到一大碗,锅底还有肉渣。老卒捧着碗蹲在营角,边吃边骂:“早该这么干了,让那些狗东西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年轻士兵则兴奋地传话:“听说俘虏都说了,敌军连草根都刨干净了!”
东营校场,何潘仁的部下聚在一起喝酒。有人举起陶碗:“敬何将军!断粮这招太狠了!”
“那当然!”另一人拍桌,“咱们公主神机妙算,柴将军稳守后方,何将军一锤定音——这仗打得漂亮!”
消息越传越广,军心前所未有地凝聚。
马三宝抱着新账本进来,脸上带着笑:“各营报上来的消耗都正常,没人偷藏,没人私分。这顿饭,吃得坦荡。”
李秀宁接过账本,翻开看了一眼,合上。
“明天继续。”她说,“让他们知道,娘子军不仅能打胜仗,还能吃得饱。”
马三宝应声退下。
帐内只剩她一人。
她拿起朱笔,在敌军大营位置画了个圈。笔尖压得极重,纸面微微凹陷。
外面天色渐暗,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动案上令箭。
她没动,手稳如铁铸。
柴绍处理完伤势回来,站在帐外没进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巡营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李秀宁放下笔,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旧疤。指尖粗糙,像碰到了一块烧过的铁。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令箭,指向舆图。
箭尖停在敌军后方补给线上,一寸不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