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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情报失误陷危局 ...

  •   晨光刚透进营帐,李秀宁的手还停在案前。那支炭笔悬着,墨迹未干,虎符副本静静躺在纸边。她没动,也没睡,等了一夜的消息始终没来。

      西岭方向忽然腾起火光。

      不是炊烟,不是晨雾里的炊火,是冲天的烈焰,烧得栅栏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扑主营上空。

      “报——!”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铠甲歪斜,脸上沾着灰,“西岭……破了!三百黑衣人突袭北营侧垒,粮仓外围已起火!柴将军正在带人阻截!”

      李秀宁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她抓起案上的地图,目光死死盯住青崖洞那个被戳破的圆圈。昨夜布置的防线全在正面,东营设伏,南营警戒,唯独西岭只派了两队游哨。她以为敌人会先扰后攻,没想到他们连夜奔袭,直插最薄弱处。

      探子陈七呢?

      寅时三刻,东营岗哨发现他的信鸽坠落在营外,足筒空无一物。三年来从未失联的人,第一次没了消息。她当时只当是意外,现在才明白——敌军行动时,他已经回不来了。

      火势越烧越旺,风助火威,把堆积在外的粮垛点着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进地窖的粟米,成了一堆活柴。

      “传令!”她声音压低,却像刀劈进空气,“鸣金收兵!所有伏营撤回!不准追击!”

      亲卫愣住:“可柴将军已经带队冲上去了……”

      “叫他回来!”她吼出声,“这不是决战,是打乱我们阵脚!敌人烧完就走,不能让他们拖住主力!”

      话音未落,第二波战报传来:“北营东墙塌了!有人翻墙而入,专烧不杀!守军伤亡十余人,大多因救火受伤!”

      李秀宁一脚踹开帐门冲出去。外面乱成一团。士兵来回奔跑,提桶泼水,有人喊着名字找同袍,有人抱着伤员往医帐拖。瞭望台上的号角连吹三声,却没人能立刻集结成阵。

      她爬上高台,青铜兽面扣上面颊,冷铁贴着皮肤发烫。远处火光映出数十道黑影正翻越断墙,动作整齐,落地无声,像是早摸清了巡防间隙。他们不恋战,不停留,点火即走,目标明确。

      这不是流寇,是训练过的死士。

      “柴绍在哪?”她问身边亲卫。

      “在北营西侧组织堵截,说要活捉一个问口供。”

      “蠢!”她咬牙,“敌人敢来,就不怕被抓。放几个漏网之鱼,反而能传假消息。这是调虎离山!”

      她转身下令:“封锁辕门!没有令牌不得出入!各营主将立即回防主营!传我命令,谁再擅自离岗,以通敌论处!”

      亲卫飞奔而去。

      她站在高台上,望着燃烧的营地。粮损多少?地窖保住了吗?马三宝那边有没有接到预警?太多事她无法确认。此刻最怕的不是火,是人心散了。

      果然,有老兵围在辕门前嚷起来:“昨夜明明说有动静,怎么今早就让人烧进来了?”
      “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我们拼死守营,结果连防都没布对地方!”

      声音越来越大,新兵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往后营挪步,想躲远点。

      李秀宁抽出长戟,往地上一顿。

      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甲胄随步伐发出沉闷响动。火光照在青铜面具上,反射出冷光。她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谁再传一句谣言,斩立决。”

      人群静了一瞬。

      她继续说:“敌军三百,非千人。烧的是外围粮垛,地窖未损,三日不断炊。伤亡十余,皆因救火所致。敌已退,未占一寸地。你们怕什么?”

      没人说话。

      “我昨夜加了五道令,其中一条就是严查西岭通道。但情报断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错在我判断失误,不在你们懈怠。现在我要你们做的,是守住自己的位置,等下一步命令。”

      她扫视一圈:“想逃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你逃出去,家人还在我们护晨鼓刚响过一声,李秀宁还站在案前。炭笔停在那行未写完的命令上,虎符副本静静摆在案角。她没动,也没叫人,只盯着地图上青崖洞那个被戳破的点。

      突然,西岭方向腾起一道火光。

      不是炊烟,也不是晨雾里的篝火。是那种烧透了木头、裹着黑烟往上冲的烈焰,直直窜上半空。

      她猛地抬头,帘子掀开,柴绍冲了进来,披甲未整,脸上沾灰。

      “西岭火起!”他说,“三百黑衣人破栅而入,烧了粮仓侧营!”

      李秀宁一拳砸在案上,墨汁溅到了舆图边缘。她抓起青铜兽面往脸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

      探子陈七呢?
      昨夜寅时三刻,东营岗哨发现他的信鸽坠在营外,足筒空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失联。她等了一夜,没等到后续消息。现在火起了,人还没回来。

      她知道错了。

      她以为敌军会先扰后攻,打正面。所以把何潘仁部调去东营设伏,北营只留新兵守垒。可敌人根本没碰正面,绕开了所有斥候,沿着西岭绝壁攀上来,直扑后勤连接带。

      火势已经控制不住。粮垛昨夜刚从地窖运出一部分清点,堆在侧营外没来得及搬完,全是干草麻袋,一点就着。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柴绍翻身上马:“我带亲卫顶上去!”

      “别追!”她喝住他,“他们不恋战,专烧不杀,是来乱我们阵脚的!你去北营口拦住溃兵,不准任何人离岗!”

      柴绍咬牙,点头,带着人冲了出去。

      李秀宁登上瞭望台。火光照亮她的半边脸,兽面冷铁泛红。她看见数十人影翻墙而出,动作快得像狼群,落地后不回头,直接钻进山林。他们穿的不是官军装,也不是寻常流寇的破布衣,而是统一的黑色短褐,袖口扎紧,腿上绑带。

      这不是萧彻的手下风格。他的人打仗靠蛮,不会这么利落。

      但她没时间细想。

      下面已经开始乱了。

      有士兵从北营跑出来,边跑边喊:“敌军破营了!上千人杀进来了!”
      马上有人接话:“粮全烧了!咱们三天都吃不上饭!”
      又有老兵围到辕门前,拍着旗杆吼:“昨夜明明说有动静,怎么没人防?主将睡死了吗!”

      人心开始动摇。

      马三宝守在后勤营门口,手里攥着账本,不敢动。没有她的命令,他不能擅自开库放粮。可外面吵成一片,几个炊事兵已经扛着锅要走。

      李秀宁跳下高台,几步走到辕门中央。

      她没说话,只是抽出长戟,往地上一顿。

      哐!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她摘下兽面,露出左眉骨那道旧伤,扫视一圈:“谁再说一句‘粮全烧了’,砍手。谁带头逃营,斩首示众。”

      人群静了几秒。

      一个老卒走出来:“公主,咱们信你三年。可今早这火,烧的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你说没烧完,拿什么证明?”

      李秀宁看他一眼:“地窖三层,昨夜封了两层,烧的只是外围存粮。今日三餐照常供应,缺一顿,我亲自下灶熬粥。”

      她转身对传令兵:“鸣金三声,召集各营主将回防主营,不得延误。再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营区实行宵禁,夜间通行须持火牌,无牌者按敌探处置。”

      传令兵领命跑了。

      她又对另一人说:“去把昨夜那封未写完的命令补上——所有炊事班改用双灶,轮班熬粥,确保随时能供热食。贴榜公示。”

      话音刚落,柴绍骑马回来,勒缰停在她面前。

      “北营口稳住了。”他说,“烧毁两个侧帐,损失粟米四百石左右,地窖未破。但……有三人重伤,一人没能救回来。”

      李秀宁闭了下眼。

      四百石听着不多,可在这种时候,每一粒米都压着命。更糟的是士气。娘子军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不断炊”这三个字。现在火一起,谣言一传,连老兵都开始怀疑。

      她重新戴上兽面,只露出眼睛。

      “把伤亡名单给我。”她说,“阵亡的,抚恤加倍。受伤的,优先治伤。家属今日就能领到米和布。”

      柴绍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她说,“现在不能追,不能反扑。他们就是要我们乱动,好设埋伏。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所有人知道,主将还在,命令还能下,饭还能吃。”

      她抬手指向北营废墟:“清理火场,把没烧完的粮袋扒出来,能救多少是多少。死的猪牛拖去东坡掩埋,不准扔在营边招蝇。今晚所有岗位加哨,每刻钟换一次,我不准任何人松懈。”

      柴绍点头,翻身下马,亲自去调度。

      李秀宁走回帅帐前,案上的地图还在。她拿起炭笔,在北营位置画了个叉,又在西岭小道沿线标了三个点。

      探子陈七还是没消息。

      她想起三年前在渭水边捡到他时的样子。那人浑身是血,躺在芦苇里,手里还攥着一只断箭。她救了他,教他记暗语、藏情报、辨风向。他从不说多话,但每次任务都准时回来。

      这一次,他没回来。

      她把炭笔折断,扔进火盆。

      火苗跳了一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传令兵。

      “东营、西营主将已收到令,正往主营赶。”
      “北营清理队已出动,柴将军在现场督工。”
      “炊事班开始熬粥,半个时辰后能供第一餐。”

      她点点头:“让他们继续报。”

      传令兵退下。

      她站着没动。火盆里的炭笔烧成了灰。

      远处北营的烟还在冒,没那么浓了,但风一吹,还是往主营这边卷。有几个新兵捂着鼻子走过,眼神发虚。一个老兵蹲在旗杆下,拿布擦刀,嘴里低声骂:“要是昨夜就把西岭守住……”

      这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走了。

      李秀宁听见了。

      她没制止。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时间能压住这些声音。前提是,她不能再错一步。

      她转身走进帐内,提起朱笔,在新令上写下第一行字:“凡擅离岗位、散布谣言、恐吓同袍者,一经查实,立即革除军籍,永不录用。”

      写完,她盖上印。

      这时,柴绍走进来,右臂的旧伤渗了血,染红了袖口。他没包扎,只用手按着。

      “北营清出两具尸体。”他说,“不是我们的兵,是黑衣人留下的。脸上蒙布,腰上有刀伤,死前被人割了舌头。”

      李秀宁抬头:“验过兵器吗?”

      “是短刀,带血槽,和萧彻部常用的一样。但……他们的靴底没有泥,像是提前换过的。”

      她眯起眼。

      不是萧彻的人?
      那是谁?

      她刚要说话,外面又一阵骚动。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声音发抖:“公主!东营岗哨……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一只布包,沾满灰,一角绣着半个“陈”字。

      是陈七的随身物。

      李秀宁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截断绳,一块烧焦的皮,还有一枚铜牌——原本该装密信的竹筒,空了。

      她捏着铜牌,指节发白。

      柴绍看着她:“他还活着吗?”

      她没回答。

      远处,北营的火终于灭了。
      残烟飘在半空,像一条灰蛇,缠着天边刚升起来的太阳。

      她把铜牌放进怀里,拿起令箭。

      “传我命令。”她说,“从现在起,所有出入主营的文书,必须加盖双印。任何未经我亲批的调动,一律作废。”

      柴绍点头,接过令箭。

      她最后看了一眼西岭方向,转身走向高台。

      风把她的披风掀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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