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将平阳昭公主》佛陀三七

75、敌方密谋再升级

　　梆子声刚响过第二下，巡更的人影还没走远。李秀宁躺在榻上，眼睛闭着，但没睡实。帐外风小了，火堆噼啪了一声，她翻了个身，听见帘子被轻轻掀开。

　　柴绍回来了，脚步很轻，站在床边没说话。

　　她睁开眼：“有事？”

　　“急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过去，“东营岗哨截的，送信人是霍九楼盐道上的老脚夫，半路被人灭口，这封是藏在鞋底的。”

　　李秀宁坐起来，没点灯，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拆开。纸是粗麻纸，字用炭条写，歪歪扭扭，内容简短：

　　“三更天，青崖洞，霍、宇文、萧彻会面。兵马已动，方向不明。”

　　她看完，把纸揉成团，放在烛火上烧了。

　　“萧彻？”她问。

　　“就是那个烧了三县官仓的流寇头子。”柴绍声音压低，“原隋军出身，手下三千亡命徒，专挑粮道下手，不分军民。”

　　“我知道他。”李秀宁盯着火苗，“我叫他豺狗。”

　　柴绍点头：“这次不是小打小闹。霍九楼肯拉他入局，说明钱砸得够狠，图的也不是断我们几车粮。”

　　李秀宁下床，披上外袍，走到案前铺开舆图。青崖洞在西北七十里，山势险，路窄，易守难攻，历来是□□密会的老窝。

　　“时间是昨夜三更。”她说，“他们已经谈完了。”

　　“现在去查，只能看到痕迹。”柴绍走到她身后，“但至少能知道来了多少人，走了哪条路。”

　　“不。”她摇头，“我们现在不能动。一动，就暴露我们知道了。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柴绍沉默几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说，“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但现在，得先做几件事。”

　　她提笔写了三道令：
　　第一道，命东营加强夜间巡防，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游哨加到五队；
　　第二道，让马三宝重新核算七日口粮储备，所有存粮入地窖，贴封条；
　　第三道，暂停非必要外出，各营主将不得私自离营，违者以通敌论处。

　　写完，她吹干墨迹，交给柴绍：“你亲自去送。东营、北营、西营，一个一个传。”

　　“你不一起去？”

　　“我留下。”她说，“有人得坐在这里，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睡觉。”

　　柴绍看了她一眼，把命令收好，转身出门。

　　帘子落下，帐内只剩她一个人。她没再躺下，而是走到墙边，掀开一幅挂毯，露出后面钉着的地形图。她用炭笔在青崖洞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通往娘子军主营的三条路上标了问号。

　　她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打，也不知道从哪来。但她知道，这一回，对方不会再玩账本、盐价这些小手段了。

　　是冲着灭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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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起了雾，青崖洞口像被灰布蒙住。三个人坐在石台旁，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

　　霍九楼穿孔雀蓝锦袍，手里折扇轻敲掌心。他左边是宇文阖，佝偻着背，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下发亮。右边是萧彻，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腰间插着一把带血槽的短刀。

　　“二十船私盐，五百金。”霍九楼开口，“事成之后，渭北三镇归你管。你要人，我给你兵符；你要地，我给你户籍册。”

　　萧彻冷笑：“说得轻巧。我那三千兄弟，死的死，散的散，现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你说给就给？朝廷认吗？”

　　宇文阖咳嗽两声，从袖中抽出一块铜牌和一张纸：“这是兵部调令副本，盖着兵部印。还有李渊密诏抄件，说地方武装皆为叛逆，限期剿除。你要是不动手，下一个被围的就是你。”

　　萧彻接过看了看，眼神变了。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也知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

　　“朝廷真要动手？”他问。

　　“已经在调兵了。”宇文阖声音沙哑，“你要是再犹豫，等大军压境，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萧彻沉默很久，终于伸手拿起金袋，掂了掂。

　　“行。”他说，“我带人走西岭小道，绕到他们后山，放火烧营。你们正面攻，我断退路。”

　　霍九楼笑了：“合作愉快。”

　　三人碰了酒碗。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谁都没笑。

　　萧彻起身就走，没多说一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雾里，像一头沉进水里的狼。

　　霍九楼收起扇子，扇骨咔哒一声，露出一根银针。

　　“他靠不住。”他说。

　　“谁都不靠得住。”宇文阖站起身，“但只要他敢烧营，我们就赢了。娘子军最怕什么？不是死人，是乱。一旦后山起火，前营必乱，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垮。”

　　霍九楼点头：“我已经下令，盐道各站囤火油、干柴，随时能烧。”

　　“那就等消息。”宇文阖裹紧黑袍，“明天这个时候，他们的营地应该已经乱了。”

　　两人分头离开。山洞恢复寂静，只有火堆还在烧，照亮墙上几个深坑——那是以前被绑来的人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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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时，柴绍回来了。

　　他走进帅帐，脸上的汗还没干。李秀宁还在案前，手里拿着炭笔，地图上多了几道线。

　　“东营已经按令行事。”他说，“巡防加了岗，马三宝也开始清点粮食。北营那边也稳住了。”

　　“有没有异常？”

　　“有。”他坐下，“西岭方向的斥候回报，昨夜发现一队生面孔往山里走，穿着不像百姓，也不像官军。领头的骑黑马，腰挂短刀。”

　　李秀宁抬头：“几个人？”

　　“大概三百，后面可能还有。”

　　她把炭笔放下：“是萧彻的人。”

　　“你怎么知道？”

　　“霍九楼和宇文阖想搞大事，必须找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当下手。萧彻就是这个疯子。他不在乎杀谁，只在乎能不能抢到东西。他们用钱和地许诺，就能让他动手。”

　　柴绍皱眉：“那我们怎么办？等他来？”

　　“不能等。”她说，“但我们也不能主动出击。一动，就中计。他们巴不得我们乱跑。”

　　“那……”

　　“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她竖起手指，“第一，让各营主将知道有外敌逼近，但不说是谁，也不说从哪来，只说加强戒备；第二，派两队人出去，一队伪装成商旅，混进霍九楼的盐道据点，查他囤了什么货；另一队，找机会接触萧彻的旧部，看能不能挖出点消息；第三，把伤兵和老弱转移到后山窑洞，万一营地被袭，至少能保住一部分人。”

　　柴绍听完，点头：“我去安排。”

　　“还有一件事。”她叫住他，“让何潘仁和李仲文今天一起查营。”

　　“又查？”

　　“对。”她说，“让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下令。让所有人看到，咱们内部没裂痕。外敌越想乱，我们越要稳。”

　　柴绍走了。

　　帐里又安静下来。李秀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青崖洞那个圈。她把炭笔尖按在上面，用力一戳，纸被戳破了。

　　她没擦掉，也没重画。

　　就让它破着。

　　外面传来第一声晨鼓。

　　她拿起虎符副本，放在案角。手边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令，写着：“即日起，所有炊事班改用双灶，轮班熬粥，确保随时能供热食。”

　　她没写完。

　　笔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