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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整合势力强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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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回到木屋没多久,柴绍就掀帘进来。
她正坐在案前翻看舆图,头也没抬。
“马三宝到了?”她问。
“刚到营外。”
“叫他进来。”
柴绍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人进来。马三宝左腿微跛,走路慢但稳。腰间三个酒囊晃着,一个装水,一个装酒,一个装药。他把算筹袋放在案角,双手交叠,等吩咐。
“明日辰时,你去李仲文营里。”李秀宁说,“带五百石粮,三十辆大车,押运兵用东营老卒。粮一入库,就开始清点人马器械。”
“记下了。”
“账册要分两份,一份他们核验,一份我们存底。每笔进出都得签字画押。”
马三宝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我按您之前说的,做了个新账式,分人员、粮秣、兵器、伤残四栏。每人一格,填明籍贯、入伍时间、战功记录。抚恤也按这个走。”
李秀宁接过翻了两页,递还给他:“就用这个。他们若有人不愿报实数,别逼,只说‘如实申报者,编制归建,不予追责’。”
“明白。”
柴绍站在一旁,开口:“我已经拟了《协防条令》初稿。”
他递上一张纸。李秀宁扫了一眼:各部主将自掌营务,战时归主帅调度;粮药统一分发,账目三日公示一次。
“抄五份,明天随粮一起送过去。”她说,“让李仲文和陈修远都签个字。”
“要不要请他们来主营议事?”
“不用。我们现在是战友,不是上下级。规矩送到就行,别摆架子。”
马三宝走后,柴绍坐下来。
“你觉得他们真能合得来?”
“能。”她说,“只要粮到,账清,命令明。”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马三宝就带着车队出发。三十辆大车轮轴包了布,走山路不响。每辆车侧都刷着一行黑字:平阳军供·不得擅动。
李仲文营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副将王六斤叉着手,盯着车队走近。身后一群士卒围成半圈,有老卒也有新丁,脸上写满怀疑。
马三宝跳下车辕,拍了拍第一袋粟米上的灰。
“开一袋。”他说。
两名娘子军士兵割开麻绳,倒出一把米。马三宝抓起迎光一照,又捻了捻。
“粒粒饱满,无掺沙石。”他声音不高不低,“此乃平阳军同食之粮。”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看着是真货。”
王六斤没说话,盯着他打开账册。
“这是入库单。”马三宝把册子递过去,“你们派人核,对上了就签字。另一份我们留底,三日后贴在营门公示。”
王六斤接过,招手叫来管粮官。两人低头对数,一笔一笔过。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车粮卸完。
王六斤在副本上按下指印,抬头:“数目对。”
“好。”马三宝收起账册,“明日我再来,清点兵器与伤病名单。”
那边刚完事,这边校场鼓声响起。
何潘仁披着赤色铠甲,领着一队人过来。远远就喊:“李将军!练兵不?”
李仲文正在帐中喝茶,听见声音走出来。
“练什么?”
“合演一仗!”何潘仁拍着胸甲,“假想敌困山谷,我正面强攻,你绕后断路。试试能不能围住。”
李仲文皱眉:“不是说好等条令下来再动?”
“条令归条令,兵得练。”何潘仁咧嘴,“你要是怕跟不上,我就自己冲。”
李仲文看他一眼,转身进帐换甲。
半个时辰后,两部人马在校场两侧列阵。
何潘仁先动手,命人推上一架投石机模型,三日前刚建好。他站上去比划:“这玩意儿能砸三里外,石头裹油布点火,专烧敌营后路。”
李仲文手下几个山地兵嗤笑:“花架子。”
“你说谁是花架子?”何潘仁跳下来,瞪眼。
“我说机关没用。”那兵梗脖子,“山里打仗靠的是脚程和埋伏,不是这些铁疙瘩。”
“那你来打我一锤试试?”
眼看要动手,柴绍从高台跃下,拦在中间。
“现在是一支军了。”他说,“打自己人,不如打假想敌。”
他指向场中画的地形图:“山谷口窄,敌军五千。何将军主攻,李将军率轻骑绕后。谁能截断退路,算赢。”
两人互看一眼,点头。
号角吹响。
何潘仁带队猛冲,鼓声震天。李仲文则带三十骑从侧翼摸出,借林掩护前行。
演练到一半,问题来了。
何潘仁冲得太快,李仲文还没到位,敌方“主力”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
收队时,李仲文脸色不好:“你这是送死。”
“我这不是给你留了退路嘛。”何潘仁挠头,“再说你慢得像爬。”
“山地行军哪能跟你平原疯跑一样?”
柴绍走过来:“下次改一下。何将军压速,等信号再突进。李将军带斥候探路,提前通报位置。”
两人沉默片刻。
最后李仲文说:“我可以派两个人跟你们训练,学你们的旗语。”
“行啊!”何潘仁大笑,“那你得管饭。”
当天傍晚,马三宝带回第一批数据。
李秀宁在灯下翻看。
“人员三百七十二,缺编四十八。”她说。
“他们原有五百多人,这些年战损逃亡不少。”马三宝解释,“今天李仲文亲自交了一份名册,全是老兵,上面写着‘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李秀宁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伤残七十九,阵亡未抚恤者二十三。
她合上册子:“录入抚恤系统,优先配药配粮。”
“还有一事。”马三宝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李仲文要账本。”
“哪个?”
“全部的。他说要看看我们怎么记进出。”
李秀宁笑了下:“好。”
“我明天就送过去。”
柴绍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你觉得他们会信?”
“已经开始了。”她说,“粮到了,账清了,兵也练了。不信的人会越来越少。”
第二天马三宝再去营中,李仲文正在召集旧部。
他把通行令铜牌挂在帐前,当众宣布:“今后我们是战友,不是附庸。娘子军给粮给药,账目公开。谁再传‘会被吞并’的话,军法处置。”
底下一片安静。
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
王六斤站出来:“那以后听谁的?”
“打仗听主帅。”李仲文说,“平时各管各。”
“要是主帅下令让我们去送死呢?”
“那就问她本人。”李仲文看向营门方向,“她敢来谈,我们就敢问。”
当天下午,何潘仁提着两坛酒去找李仲文。
“喝不?”
“你请?”
“我请!不过下次打仗,你得给我留五十匹快马。”
“那你别抢我功劳簿。”
“哈哈,成交!”
两人坐在营外石头上,对着月亮喝起来。
马三宝回到主营时,天已全黑。
他在灯下继续核算,袖中滑出一张便笺,上面写着:“七日之内,账清人安。”
李秀宁在帅帐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抬头看了眼窗外。
月光照在桌角的账册上,映出一行清晰数字。
她伸手翻页,笔尖蘸墨,写下明日安排第一条:
查验李仲文部兵器清单,分类归档,明日午时前完成。
柴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协防条令》。
“都签了。”他说,“连最难搞的王六斤也按了手印。”
李秀宁点头,把笔放下。
“让他们把营帐往东移半里。”她说,“和东营连成一线,夜里巡哨方便。”
柴绍应了声,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他,“让何潘仁和李仲文明天一起查营。”
“一起?”
“对。”她说,“从今天起,没人是外人。”
柴绍走了。
她重新拿起笔,在条令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凡协同作战者,功过同记,抚恤同例。
灯芯爆了个火花。
她吹灭灯,起身走向床榻。
外面传来巡更的梆子声。
一声,两声。
远处东营的篝火还在烧,影影绰绰能看到两个人影并肩走过营地,其中一个扛着锤,一个背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