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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智说服谋破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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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上的露水被踩碎,惊起的尘土还没落定。
李秀宁走回木屋前,脚步没停。她知道那双眼睛还在后面盯着自己。
柴绍站在主帐门口,看见她回来,只问了一句:“成了?”
“还没。”她说,“但快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帐子。李仲文还在下棋,黑子压着右下角,局面僵持。柴绍坐下,随手执白,点在边路一处空位。
“你倒是沉得住气。”李仲文看了他一眼。
“急也没用。”柴绍说,“该来的总会来。”
坡地上只剩风声。
陈修远站着没动,护卫低声提醒该回营了,他摆了摆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三年前他在郡学教书,每月三斗米,能养活妻儿。县令加税,学生家里卖女儿换钱,他写了万言书递到府衙,没人理。后来火把烧上门,他拎刀砍翻两个差役,带着十几个百姓上了山。
这些事没人知道。
可她知道了。
还有那次救流民的事。八十多人饿得站不起来,他分了三天口粮。结果被人告发,说是私吞军粮。李仲文差点把他赶出营。他没辩解,因为确实没账本,对不上数。
可她连这个都清楚。
“先生?”护卫又叫了一声。
陈修远终于转身,往回走。路上一句话没说,进帐后直接召昨夜那六名偏将,关门议事。
一个时辰后,门开了。
六人陆续出来,脸色变了。有人低头快步走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主帐方向,眼神不一样了。
柴绍透过帘缝看见这一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风向转了。
陈修远走进主帐时,李仲文正端着碗喝水。他放下碗,擦嘴:“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说?”
“我说,我们撑不了多久。”
李仲文皱眉。
“昨夜你还说绝不能降。”
“我是谋士,不是将军。”陈修远声音很平,“我得想后果。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没带大军来,只带四个人。如果真想强攻,何必费这么多事?何必单独见我?”
帐内安静下来。
“她提到了何潘仁。”陈修远继续说,“三千人投奔,仍掌本部。战利分成,七成归己。阵亡抚恤,一笔不差。这些都有据可查。”
“你也查过?”
“我让亲信去打听过。”
李仲文没说话,手指敲着案角。
“我不是突然改主意。”陈修远看着他,“我是算过了。咱们现在库房多少存粮?有人说二十天,有人说十八天,连管粮的都说不清。上次补给是三个月前,靠抢几个村子撑到现在。下一波官军围剿,来了五千人,我们怎么挡?”
“拼死一战。”
“然后呢?死光了,名字都没人记得。”
李仲文猛地抬头。
“她说名字会刻在功碑上。”陈修远说,“何潘仁的名字已经刻了。下一个是谁,由我们自己决定。”
帐外传来脚步声。
李秀宁来了。
她没进帐,站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开口。
柴绍起身让座,她没坐。
“我刚和陈先生说完。”李仲文看着她,“你说的那些条件……是真的?”
“每一条都能兑现。”
“兵权归谁?”
“打仗时听主帅调度。平时各管各的。”
“战利品怎么分?”
“三成归公,七成自留。和娘子军一样。”
“伤药、粮食谁供?”
“统一分配,账目公开。你可以随时派人来查。”
李仲文低头。
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在画一道线。
“我不想兄弟们变成无名小卒。”他说。
“他们不会。”李秀宁说,“每个人都会留下名字。受伤的有抚恤,阵亡的有家属安置。这不是收编,是联手。”
帐子里静了很久。
最后李仲文抬头,看向陈修远。
“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修远声音低,“我们不是投降,是换一种方式活着。”
李仲文闭上眼。
再睁开时,点了头。
“好。”他说,“我信你一次。”
李秀宁没笑,也没动。
她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
“这是通行令。”她说,“从今天起,你们的队伍归自己管,补给由后勤统一调拨。明日我会派马三宝来对接,先送五百石粮。”
陈修远接过铜牌,看了看,收进袖中。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李仲文忽然说。
“你说。”
“你为什么非要拉我们入伙?凭你现在兵力,打下我们也用不了多久。”
李秀宁看着他。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在孤军奋战的路上。”她说,“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总得有人伸出手。我不是来收编你们的,我是来找战友的。”
帐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铜牌上。
反射出一点光,晃了一下柴绍的眼睛。
他伸手挡住,听见李秀宁说:“午时已过,你们该吃饭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柴绍跟着出来,在门口停下。
“怎么样?”
“成了。”
“难吗?”
“不难。”她说,“只要说到点子上。”
两人并肩往木屋走。
身后主帐的帘子放下了。
陈修远坐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块铜牌。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账本要重做。”**
这是他今早写的。
现在他准备重新开始。
李仲文喝了口水,忽然说:“让她的人明天早点来。”
“要粮?”
“要账本。”他说,“我要知道每一笔进出。”
陈修远点头。
“我也要一份。”
柴绍回头看了眼主帐,低声问:“他们真能合得来?”
“能。”李秀宁说,“只要账目清,人心就不会乱。”
她走到木屋前,停下。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
远处山坡上,一只野兔又窜了出来,撞倒一片草。
这次没人再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