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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招揽义军遇波折 ...

  •   天刚亮,亲卫牵来马匹。
      柴绍把缰绳递到李秀宁手里,动作利落。
      她翻身上马,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四名亲卫跟在后面,队伍沿着山脊往北走。
      南谷小径比预想的窄,马不能并行,只能一前一后。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探路的亲卫回来报信:李仲文营地已在五里外。

      李秀宁勒住马,抬手示意停下。
      她从腰间取下青铜半面,戴在脸上。
      左眉骨那道疤被遮住一半,眼神更冷了。

      “进去之后,别提兵权,也别谈归附。”她对柴绍说。
      “先看他们想什么。”

      柴绍应了一声,也摘了披风,露出内里的轻甲。
      两人并排前行,不再多话。

      五里路很快走完。
      营门守卒拦住去路,一人持矛横挡,另一人飞奔进营通报。
      片刻后,一名副将出迎,语气不卑不亢:“李将军设宴,请两位入帐。”

      营门打开。
      李秀宁下马,解下佩刀交给亲卫,只留腰间匕首。
      柴绍照做。

      主帐宽敞,但陈设简陋。
      一张木案摆在中央,三副碗筷。
      李仲文站在案旁,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脸上有道旧伤,从耳根划到下巴。

      他拱手行礼:“久闻平阳公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声音洪亮,却不带笑意。

      李秀宁还礼:“冒昧来访,只为一事——共抗乱局。”
      她坐下,目光扫过帐内。

      除了李仲文,还有一人坐着。
      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手指搭在膝上,像是在数节气。
      此人未起身,也未见礼。

      “这位是陈修远,我军中谋士。”李仲文介绍。
      陈修远抬头看了眼李秀宁,淡淡道:“女子领军,已是破例。如今还要收编义军,不知朝廷可曾授命?”

      帐内气氛一紧。

      柴绍正要开口,李秀宁抬手止住。
      她盯着陈修远:“我不是来收编的。”
      “娘子军三年作战,从未吞并一路义军。何潘仁带三千人来,仍掌本部;向善志若愿投,也自有旗号。”

      “那你图什么?”陈修远问。
      “图活路。”她说,“隋军压境,霍九楼断粮,宇文阖调死士。你们守在这里,能扛几次围剿?等弹尽粮绝,是投降,还是被灭口?”

      陈修远冷笑:“所以你是来救我们的?”
      “我不是救世主。”她站起身,“我是来问一句——当敌人杀到你门口时,你愿不愿有人在你左边挡住一刀?在你右边射出一箭?若有这个心,我们就是同袍。若没有,我现在就走。”

      帐内没人说话。

      李仲文低头喝酒。
      陈修远指尖微动,似在掐算什么。

      柴绍接过话:“粮饷由后勤统管,按需分配。兵仍归各将调度,大战役听统一号令。战利三成归公,七成自取。这条规矩,已在娘子军行了两年。”

      “听着好听。”陈修远终于抬头,“可一旦开战,你们下令,我们不听,算违令吗?听,是不是就成了你们的兵?”

      “命令只下给主帅。”李秀宁说,“你若不信,可以现在试——我让柴绍退出此帐,你让他回头,他敢不听,我就当场废了他的职。”

      柴绍没动。
      李秀宁看着他:“退下。”

      柴绍起身,转身,走出帐外。
      脚步稳健,没有迟疑。

      帐内一片静。

      陈修远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示威,也是表态。

      李仲文放下酒杯:“你们打了胜仗,名声在外。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人,都是被逼上山的。县令征税,家破人亡;官府抓丁,妻离子散。我们不怕死,只怕归降之后,连名字都保不住。”

      “名字会刻在功碑上。”李秀宁说,“何潘仁的名字已经刻了。下一个是谁,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决定。”

      陈修远忽然开口:“你说不吞并,那我要五千石粮,你给吗?”
      “给。”她说,“明日就运。”
      “你要五百匹马?”
      “给。”
      “若我要你交出兵符呢?”

      李秀宁笑了。
      第一次笑。

      “你可以试试。”她说,“但我劝你别浪费时间。我要的是战友,不是俘虏。”

      宴席开始。
      菜很简单,肉干、粟饭、盐水煮豆。
      没人动筷太久。

      酒过三巡,陈修远再问:“若他日你们败了,我们怎么办?”
      “那我也只能告诉你——我不会跑。”她说,“我会战死。你们可以选择跟着死,也可以选择走。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袍。”

      陈修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三个字:“我再想。”

      宴罢,副将引二人至营侧木屋。
      柴绍进门就问:“你觉得他会不会答应?”
      “不会。”她说,“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真正说话算数的人,不是李仲文。”
      “是那个陈修远。”

      她坐在床边,脱下护腕,用布擦手。
      “一个读书人,能在义军里当谋士,还能让将军听他的话,说明他不止会算账。他怕的不是失去兵权,是失去话语权。”

      柴绍点头:“所以今晚他会找人开会。”
      “一定会。”

      果然,半夜三更,亲卫来报:陈修远密会六名偏将,议事地点在西角哨棚,灯火未熄。
      对话听不清,但语气激烈,有拍桌声。

      李秀宁没睡。
      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旧情报——李仲文部近三年作战记录、粮草来源、人员变动。
      她反复看陈修远的名字出现频率。

      每一次重大决策,都有他签字。
      每一次人事调动,都经他手批。

      “这个人。”她低声说,“不是谋士,是监军。”

      第二天清晨,她叫来亲卫。
      “送个帖子给陈修远。”
      “就说我想单独聊聊。”
      “不谈归附,不谈条件,只谈一件事——乱世之中,普通人怎么活下来。”

      亲卫领命而去。

      柴绍正在院外练拳。
      一套军中格斗术,动作干净利落。
      他收势,擦汗,走过来问:“你真觉得他能被说服?”
      “不一定。”她说,“但他是唯一可能点头的人。李仲文犹豫,是因为他手下有人反对。只要陈修远松口,其他人就会动摇。”

      “可他昨天那么强硬。”
      “那是演给李仲文看的。”她拧干毛巾,“他在军中有威信,但不能显得太容易被收买。所以他必须反对到底,才能保住地位。”

      柴绍懂了。
      “你是想让他有个台阶下?”
      “不是台阶。”她说,“是让他觉得,这一步是他自己想走的。”

      亲卫回来,带回回帖。
      陈修远答应午时相见,地点在营后坡地,只带一人。

      李秀宁把帖子放在桌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纸角。

      她没看柴绍,只说了一句:“今天中午之前,别让人靠近那片坡地。”

      柴绍点头。
      他走进主帐,发现李仲文正在对弈,棋盘空了一半。
      “昨夜喝多了?”柴绍坐下。
      “没睡好。”李仲文落下一子,“陈先生心思重。”

      “谁不重呢?”柴绍执黑,轻轻点在右下角,“你们守山头,我们打前线。其实都一样——每天睁眼,先想今天能不能活到闭眼。”

      李仲文抬头看他一眼。
      没说话。

      坡地上,野草长得高。
      风吹过,草尖晃动。

      李秀宁提前一刻钟到达。
      她没戴面具,也没穿甲,只着圆领布袍。

      陈修远来了,身后跟着一名护卫。
      他看见李秀宁独自站着,眉头皱了一下。

      “你说不谈利害。”他开口,“那谈什么?”
      “谈人。”她说,“三年前你在郡学教书,每月拿三斗米。后来县令加税,你学生家里卖儿卖女。你写了万言书,没人理。你烧了儒服,上了山。”

      陈修远脸色变了。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去年救下八十流民,分粮三天,结果被人告发,差点被李仲文责罚。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羞耻——明明想救人,却连累全军缺粮。”

      陈修远的手抖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我一样,都想让普通人活下去。”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青史留名。就是为了那些不该死的人,少死几个。”

      她停顿一秒。
      “娘子军的账本上,每一笔支出都写着用途。伤药给了谁,粮食发到哪一队,阵亡者家属领了多少抚恤。你可以去查,一笔都不差。”

      “而你们现在,连自己有多少存粮都说不清。”

      陈修远猛地抬头。
      “你派人查过我们?”

      “我不用查。”她说,“昨晚你开会的时候,有人说‘库房只剩二十天口粮’,另一个人说‘上个月还进了三百石’。你们自己人都对不上账。”

      风停了。
      草不动了。

      陈修远盯着她,很久。
      然后低声说:“……若我不同意,你会强攻吗?”

      “不会。”她说,“我只带四个人来。你能杀了我,也能赶我走。但你杀不死一个事实——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要么联合,要么灭亡。”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停下。

      “午时,我在等你。”

      说完,她走向木屋方向。

      陈修远站在原地,没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身后的护卫小声问:“先生,要不要回绝?”
      陈修远没回答。
      他望着李秀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草丛里一只野兔窜出,惊起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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