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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反间之计成效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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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梁上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闷雷般滚过山谷。李秀宁蹲在一块岩石后,手指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那片被风卷起的黄土。
柴绍伏在她旁边,低声说:“八百人,全是轻骑和死士,没带辎重。”
“他们不打算回来。”李秀宁说,“宇文阖这次是冲着灭我们来的。”
“可他不知道,我们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李秀宁没接话。她从袖中取出三面小旗,轻轻放在地上。旗子没展开,但她知道上面写的字——“内乱将起”“粮尽兵溃”“主帅失和”。这是今早让内奸带出去的情报内容。
那人原是营中文书,左耳缺了一角,说话声音哑。昨夜被带到南营暗牢时抖得像筛糠。李秀宁没审他家人下落,也没动刑,只问了一句:“你想活吗?”
他说想。
李秀宁就说:“那你帮我传句话。”
现在那句话已经送出去了。能不能信,就看宇文阖是不是真的以为娘子军快垮了。
烟尘逼近伏击圈边缘,突然停了下来。
前队收缰,后队挤作一团。几骑哨探分出,往两侧林子试探。
柴绍皱眉:“他们迟疑了。”
“正常。”李秀宁抓起一把土撒出去,看风向,“谁都会怀疑真假。但我们留的痕迹太真了。”
她说的是半个时辰前派亲卫做的布置。三具穿娘子军号衣的假尸,扔在渭北林口。一具断臂,一具脖颈有勒痕,还有一具腰间挂着空酒壶,怀里揣着撕碎的调令。
都是演的。
但足够让人相信——娘子军内部打起来了。
“再等等。”李秀宁说,“只要他们派人进林子查,就算入局。”
果然,五名敌骑调转方向,朝林区深处奔去。
柴绍立刻抬手,影刃小队无声散开,绕到敌后。
“不杀。”李秀宁按住他手腕,“赶走就行。”
柴绍点头,吹了一声短哨。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惊马嘶鸣。五骑慌乱冲出,其中一人帽子都掉了。他们没敢多看,直接奔回主力队伍,一阵急语汇报。
敌阵骚动起来。
但没有撤退。
反而加快行军速度,直扑蒲坂方向。
李秀宁嘴角微动:“信了。”
柴绍也松了口气:“咱们的人演得好,连哭骂声都录上了。”
“人心最怕听风就是雨。”她说,“一支军队不怕强敌,怕自己人先乱。宇文阖聪明一世,这次却栽在这种地方。”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通知东营,继续演。”
东营还在装大军未动。
灶火天天点,鼓号按时响。每天都有士兵在辕门前争先锋名额,吵得脸红脖子粗。伙房蒸饭时故意掀开锅盖,热气冲天。就连柴绍的坐骑也被牵出来遛了三圈,鞍韂齐全,像是随时要出征。
这些都是给敌方细作看的。
现在那些细作已经回报:娘子军确实有问题。主将不和,粮草短缺,士卒怨恨,眼看就要崩盘。
所以宇文阖才会放心大胆地把主力拉出来,想趁虚而入,一击毙命。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娘子军早就藏进了山脊背面。这八百人冲得越猛,离死就越近。
李秀宁转身走向高坡,在一块大石上摊开沙盘。
“传令下去,各营轮训。”她说,“弓弩手今晚加练盲射,目标五十步外移动草靶。步卒拆解山谷合围阵型,分三组轮换演练。骑兵专习断后截杀,重点练包抄路线。”
柴绍记下命令,问:“不打了?”
“现在打,赢了也只是杀一批人。”她说,“我们要的是让他以后不敢再信任何消息。”
她用木杖在沙盘上划了一道:“等他们发现不对想撤,已经晚了。等他们想重整队伍,才发现没人再信他的命令。”
柴绍明白了:“你是要让他输在‘听说’两个字上。”
“对。”她点头,“战场上刀剑杀人,但更多时候,是谣言先把人杀死。”
当天夜里,营地看似平静,实则灯火通明。
东二校场,三百弓手蒙眼列阵,听风辨位,箭出如雨。西坡空地,步卒反复推演夹击路线,踩出深深脚印。南林外围,骑兵来回冲刺,马蹄声压过夜风。
全军进入高强度操练状态。
没有人问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命令来得清楚——闭营特训,三日为期。
第三日清晨,飞鹰掠过营顶,落下一根竹管。
柴绍接过打开,扫一眼,递给李秀宁。
纸条上写:“敌营减岗,巡夜人数降半。死士解甲归帐,兵器入库。”
李秀宁看完,把纸条嚼碎咽了下去。
“他不信我们会打。”她说,“他现在只等我们自己垮。”
柴绍冷笑:“那我们就再给他添一把火。”
“不用我们动手。”她站起身,望向远处敌营方向,“让那个文书再传一次话——就说柴绍昨夜带亲卫闯帐,夺走半块虎符,现在各营将领互不相认,有人准备投诚。”
“太狠了。”柴绍说。
“对他狠,就是对我们自己仁慈。”她看着沙盘,“等他把死士都撤下来,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亲卫匆匆赶来。
“报告,东营发现异常。”
“说。”
“值守士兵看到一个黑影翻墙出去,身形像……像那个文书吏。”
柴绍立刻看向李秀宁。
她没动。
“让他走。”她说,“他要是回不来,才叫奇怪。”
亲卫退下。
柴绍低声道:“万一他暴露了呢?”
“那就说明宇文阖还没蠢透。”她说,“但如果他还愿意听这种消息,那就证明——他已经疯了。”
接下来一整天,敌营毫无动静。
不像备战,倒像放假。
哨岗少了三分之二。巡逻路线缩短。连营门吊桥都放了下来。
傍晚时分,又一只飞鹰带回新消息:敌军宰羊设宴,说是庆祝“不战而胜”。
李秀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正面刻着“开元通宝”,背面平滑。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给柴绍。
“押哪一面?”
柴绍没接:“你说呢?”
“我押他会亲自来。”她说,“等他确认我们真的内乱,就会带亲卫进来收编残部。”
“然后掉进我们的口袋。”
“对。”她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拿起那三面小旗,终于展开。
旗面上的字清晰可见:
“帅亡”
“兵叛”
“城破”
她把三面旗插进沙盘中心位置。
“告诉各营,准备收网。”
柴绍应声而去。
营中训练仍在继续。
弓手换上了实箭。步卒配齐了长矛。骑兵检查了马蹄铁和缰绳。
一切都在安静中完成。
没有喧哗,没有动员。
只有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马匹喷鼻声。
李秀宁站在伏牛岭高台上,手持木杖,指向远方山谷入口。
“全军闭营特训。”她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吃饭轮值,睡觉轮班。我要这支军队,变成一块铁。”
台下将士齐声应诺。
声音不大,但整齐。
她收回木杖,转身时看见柴绍站在台阶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联手打仗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盩厔之战。”
“那时候你觉得我能赢吗?”
“不知道。”他说,“但我选择跟你一起赌。”
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远处天空飞过一只孤鹰。
李秀宁抬起手,一片羽毛缓缓飘落,擦过她的指尖,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