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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经济反制稳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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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把那枚铜钱收进袖袋,转身走下高台。柴绍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没说话,直奔中军帐。
马三宝已经在帐里等了半个时辰。他腿脚不便,坐在案前时身子歪着,手边摊开的是最新的物资账本。炭火盆烧得正旺,但他额头上全是汗。
“东营那边刚报上来,”他抬头说,“今早又有三家铺子关门,说是铁料断了货。村里的老农也不敢送菜,怕被霍家的人盯上。”
李秀宁坐下,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纸面密密麻麻记着进出数目,每一行都对得上,可总数就是差了一截。
“不是账错了。”她说,“是东西根本没进来。”
柴绍站在一旁插话:“霍九楼这是铁了心要饿死我们。可他忘了,人不吃粮能撑三天,不挣钱一天都过不下去。”
李秀宁抬眼看他:“你有主意?”
“我没什么大计。”柴绍笑了笑,“但我见过你在训练场上让士兵用废皮子编护腕。那些玩意儿虽然小,可结实。要是多做些,能不能拿出去换点东西?”
马三宝猛地抬头:“这倒是个路子!咱们营里几百号人,哪个没点手艺?木匠、皮匠、铁匠都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
李秀宁没急着点头。她想起前几日反间计成功后,士兵们夜里还在练箭,白天却眼神发空。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完仗没饭吃。
“不能只靠买。”她说,“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和我们做生意,比躲着安全。”
第二天一早,军令就传遍各营:每营每日轮出三分之一兵力,到东营校场集合,参与工训。
头一个来的是个老兵,右手指缺了半截,是早年炸膛留下的。他会做火折盒,动作快,一天能出十个。盒子小巧,塞进怀里也不占地方,点火还稳。
李秀宁亲自验了货,问:“能再快点吗?”
“能。”老兵说,“只要材料不断。”
“那就加量。”她转头对马三宝,“登记名字,每人每天做完定量,记工分。月底结算,提成归个人。”
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排到了辕门外。
有人缝皮甲补丁包,针脚细密,五层牛皮压边,刀划不破。有人削木制箭杆托架,轻便好用,骑兵挂在马鞍侧边正合适。还有人编防水布兜,一层油布一层麻布,装干粮三天不潮。
柴绍看了样品,提议在每个成品上压个印记——“平阳监制”四个字,用铜模烫在角上。
“让人认得出是我们做的。”他说,“也显得正规。”
李秀宁同意了。当天下午,第一批货就交到了商贩手里。
这些商贩都是之前签了共济盟约的小户。起初他们战战兢兢,只敢收货不敢声张。可三天后发现,村里没人找麻烦,反而有人上门问哪里能买到那种皮具包。
李秀宁趁机放出话:凡购买“平阳监制”物品者,日后可凭印记换取通行文书,娘子军保其一路安全。
第五天,马三宝拿着新账本走进中军帐,声音有点抖:“这五天,共售出物品三百七十二件,收入铜钱四千一百二十文。”
他顿了顿:“已经买了四十石粟米,十担盐,还有五百斤麻线。”
李秀宁接过账本,一页页看完,抬头问:“士兵那边反应怎么样?”
“都在抢工位。”马三宝笑了,“有个小伙做水囊做得好,一天挣了八十三文,比当月饷银还多。昨晚他请全队喝酒,说这辈子头回觉得自己有用。”
柴绍靠在门框上听着,忽然说:“该拉大一点了。”
“你是说……商队?”李秀宁问。
“对。”柴绍走进来,“现在这点货只能救急。要想真正打破封锁,得找能走远路的商队,签长期的。”
李秀宁沉吟片刻,点头:“那就挑五个,曾经受过我们庇护的。条件不变——他们供货,我们护路,市集给摊位,免税。”
三天内,五支商队陆续抵达营地。
为首的掌柜一个个红着眼眶。他们不是没想过投靠霍九楼,可那人只收买,不保护。去年一支车队被黑风寨劫了,死了七个人,官府连查都没查。
“你们肯保我们走一趟,我们就肯每月送一次货。”北道张记的老板说,“铁料、粗盐、麻布,你要什么,我运什么。”
协议当场签下。每队配五名女哨随行,暗道通行,路线每日更换。
第七日清晨,东营校场搭起了棚子。李秀宁宣布,今天是娘子军第一次“军产市集”,对外开市。
几十种军制用品摆在长桌上,旁边站着制作它们的士兵。有人现场演示怎么用防水布拼接成大帐篷,有人教村民如何修整断头箭杆。
村老们围着看,摸着皮具啧啧称奇。商贩们更直接,拎起样品就问多少钱。
马三宝站上台,当众念出本月盈亏账目:“总收入八千六百三十文,购粟米一百二十石,存盐十七担,余款置办麻线三千丈。营产司账目公开,随时可查。”
台下一片安静。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声:“咱们也能自己养自己!”
掌声轰地响起来。
柴绍宣布奖励政策:每件商品售出,三成归制作者。当场发放第一批酬金,十名工匠士兵领到特制工具包——皮袋里装着新锉刀、钢尺、锥子,全是营里自己做的。
其中一人低头整理工具时,露出脖子上系的一条旧布巾。马三宝认得,那是他娘亲绣的,三年前离家从军时带的。
“这人叫赵二柱。”马三宝在记功簿上写下一行,“母亲病重仍坚守岗位,孝义兼备,记功一次。”
消息传开,更多士兵主动报名加入生产队。
当天夜里,霍九楼收到快报。
“娘子军在摆市集,卖东西。”探子跪着汇报,“周边二十个村子恢复通商,盐价回落,霍家铺子生意冷清。”
霍九楼正在书房喝茶,听罢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
他走到墙边,抽出一面铜镜,上面刻着“李秀宁”三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抬手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镜子碎成几片。
“丘师利呢?”他吼道。
“在外面候着。”
“滚进来!”
丘师利进门时低着头,还没开口,霍九楼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你不是说他们会断粮自乱吗?你不是说商人见利忘义,绝不会帮他们吗?现在呢?他们开始做生意了!还做起来了!”
丘师利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要不……再煽动流民,堵他们的商路?”
“蠢货!”霍九楼抓起扇子砸过去,“新来的商队都走暗道,每队有女兵押阵。你现在去堵,只会赔人赔货!”
他喘着气坐下,脸色铁青。
另一边,李秀宁站在营楼最高处,看着远处灯火点点。东营那边还在忙,几个士兵加班赶制一批火折盒,说是有商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柴绍走上来,递给她一碗热汤。
“听说赵二柱把他娘亲的布巾缝进了新做的工具包里。”他说。
李秀宁接过碗,吹了口气:“人只要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他们想用钱困死我们。”她望着远方,“我们就把钱变成刀。”
柴绍笑了:“这把刀,不沾血,却更锋利。”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提接下来的战事。过了好久,李秀宁才说:“等开春,得帮附近村子犁田。种子也要提前准备。”
柴绍点头:“我去列个单子。”
马三宝拄着拐杖从下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排班表:“明日工训名单好了,要不要现在贴出去?”
李秀宁看了看天色,暮云低垂,炊烟袅袅升起。
“贴吧。”她说,“让大家知道,日子是能过下去的。”
马三宝应了一声,转身往东营走去。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刚铺好的夯土路上。
李秀宁端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