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蝶之变》百夜霜

3、第二章 兔子 再如何的无

　　“丫头，你在什么地方发现他的？”变了脸色的并不只是那孩子，我此时才看见羲和的脸上写满了惊异和恐惧。
　　“阿姨？”
　　“丫头，快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羲和如此惶恐的神情，在我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都高贵优雅，带着能温暖人的笑容，以她火焰一样炙热的眼睛注视着天下。可是，现在，我分明的感觉到，她的温度在一丝一丝的抽离。整个端午殿都笼罩在一片慌乱的气氛中。
　　“我，我和玉蟾他们驾着云车到处游玩，就看见一座小仙山上面有金色光芒。那会儿，我觉得是阿姨您的气息，所以……”
　　“你还看见了什么？”
　　我有些害怕的看着羲和向我逼近，我瑟瑟的有些发抖，她的仙气是整个天界最炙热的存在，对我这个在月宫修炼的仙有着致命的压制，在这样的威压下，我只能退缩。
　　“我，我还看见一池天水，池畔写着甘渊。孩子就在甘渊的中心。阿姨，这孩子……”我不敢再说下去，羲和的脸色是一种我不曾见过的苍白。
　　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向我逼近，而是颓然的坐下。抬手招了招示意我过去。我抱着孩子，诺诺的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心里有点微微的痛。
　　“丫头，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捡到这孩子，尤其是陛下。”
　　我点点头，看着她那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仙，为这个孩子变得如此惊恐，我就没有办法不点头。“羲和阿姨，这孩子？”
　　“他，如果非要给他找个身份，那么就可以说，他是我的孩子。”羲和的眼神开始变了，有些矛盾，可更多的，是一种慈祥。
　　我看着羲和从我手中接过孩子，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小脸，我就觉得很幸福。曾经，我才到月宫的时候，也这般依偎在师傅的怀里，感觉师傅手心的温度遗留在我的脸上，温暖柔和。
　　“夕年丫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是你师傅的姐姐，如今你师傅都已经下界历神劫，而我依旧仙根稳固，并无任何动静。”
　　我自然疑惑过，可是，这并不是我能去质问的事情，羲和和师傅，都是这天界地位至高的仙，而我，依附着师傅，有着帝俊如待女儿般的宠爱，却也能得到无上的优待。可是我却懂得，如何给自己一个分寸，偌大的天界，仙与仙之间，并非全无罅隙，再如何的无忧无虑，我总能知道，心之诡变，是神明留在六界的最叵测的东西。
　　“我也有在这六界中，无法舍弃的东西，你师傅很伟大，也很坚强。丫头，回去吧，别再到日宫来，这里对你仙根有伤，以后，你会知道的，阿姨只是要提醒你，世间万物，总有其规则，凡是顺其自然。”
　　我看着她抱着孩子走进内殿，一众仙娥向我道过万福也跟了进去，再无法留在此处。总觉得有一种气氛让我非常压抑，甚至透不过气。再看了一眼，只得转身走出了端午殿。日宫的宫门是炙热的火焰，串起的高大火苗把宫殿和外界隔得一干二净。我看着玉蟾远远的守在云车旁边，左顾右盼，看见我走出来，便招手。。我浅浅一笑，呵呵，大概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找到这个孩子，交还给羲和，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天界无聊而漫长岁月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玉蟾，咱们回广寒宫。”师傅，您现在在什么地方，夕年真的很想你，天界很大，我去了很多地方，可是没有任何一处找得到你的气息。为什么，羲和阿姨可以留下来，而你却要离开。我也想，您能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
　　广寒宫很大，幽幽的桂花香荡漾在每一个角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样的香味和师傅在的时候不一样了。那个时候，闻起来，有丝丝的甜，可现在，似乎是没有了。
　　“仙主，你看哪儿！”
　　小兔子！我顺着玉蟾指的方向，居然看见了一只小兔子，洁白干净，畏缩在一棵月桂下，浑身都在颤抖。
　　我跃过去落在那小兔子身边。它睁着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我。我觉得它是在害怕，我蹲下伸手想去抱它，可它居然向后退了退，眼里露出恐慌。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小兔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它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觉得我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往我手边挪了一下。我才看到，它的腿上有血丝。
　　“小兔子，你怎么受伤了？”它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想什么，不过，很快它又看着我，然后闭上眼睛，一阵淡淡的光在她身上闪过。出现在我眼前的就不再是刚才的那只小兔子，而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白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她看着我，张了张嘴，咳出一口血来，然后说：“您是这广寒宫的仙主么？上仙，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她，她在甘渊……”
　　说完话以后，它又变回了兔子，我明显的感觉到它的生命在不断的流逝。我紧紧的把它抱在怀里，快速的回到了朔望殿。取来圣医宫上仙炼制的仙药给小兔子细细的上了药。看着它似乎不再痛苦而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吐了口气，用一方云殿托了小兔子的身体，轻轻交到玉蟾的怀里，吩咐了他们安顿好，然后驾起一片云往甘渊的方向飞了去。
　　这里已经没有那些金色光芒，连雾也散了不少。自然，那热源没有了，要天水成雾便没有那么简单。我放开自己的六识搜索这整座小仙山，可是去并没有任何的发现。疑惑了很久，最终也只得返回广寒宫。
　　小兔子醒来的时候伤明显好了很多。它睁开眼睛在我的手心蹭了蹭，一阵光闪过，露出可爱的小女孩的脸。
　　“玉儿见过广寒上仙。”
　　我扶了她起身，然后拉着她坐在我身边。她一双眼睛还是干净透明，泛着红色的微光看着我。
　　“你叫玉儿？我去过甘渊了，可是并没有找到你妹妹。”我有些不忍看她，我总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眼里的急切和渴求。那时候，我应该是她全部的希望。可是，现在，我没能帮到她，我有些愧疚。
　　她沉默了，没有说话。香燃了半支，寥寥的烟迷开我和她之间的联系，突然她站起身向我行了大礼。然后开口说：“谢谢上仙救玉儿一命，玉儿要去找妹妹了，上仙的恩，玉儿恐怕无以为报。”言罢转身就要走。我看着她瘦小坚定的身影，叹了口气。师傅以前常常教导我上善若水，善乃至真的道理，我如何能就此不管不顾。
　　“玉儿，你且留下。你和你妹妹究竟是为何伤成这样。恐怕只有我知道了，才能帮你。”我拉着她重新坐了下来，玉蟾带着仙娥捧上了桂子茶。她便把话说开了。
　　确原来是一对万灵宫中的兔子，因为仙娥的大意走丢了，在天界迷路去到那甘渊。却不料一日，一位火焰一般的上仙突然降临，在甘渊沐浴四十九日，居然褪下一团金色火焰于那甘渊天水中。那火焰被上仙用法力紧紧的封锁住，沉进甘渊底，那上仙就此离开。却没有想到，因为那上仙沐浴之时引动母兔腹中胎气，竟然就此生命弥留。两只兔子为了保得小兔儿的平安，尽然散尽修行，终于生下这一对兔儿。姐姐叫做玉儿，妹妹叫做小玉。两只小兔儿从小便在甘渊，因为那金色火焰的缘故，早早的居然修成了人性。小玉因为好奇那水面的光芒，就偷偷的入水中看了，然后日复一日的用微弱法力，这样几百年下来，虽然两只小兔子法力没有什么上涨，也居然把那金光拉出了水面。然后，漫长的岁月里，小玉就这么陪在那团金光旁边，时常的用些法力引导调息着金光中汹涌的力量。最后，居然这金光幻化成了小孩子。并且和小玉的灵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它们却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到了甘渊，并且因为熟悉羲和的气息而找到那个孩子，把他带走。玉儿自然不愿意，因为凝天纱包裹住那孩子的时候，小玉的灵识也被切断，就此受了很重的伤，玉儿眼看着小玉伤痕累累，便跟着我的云车一路追了过来，却被日宫的火焰灼伤，逃离的时候感觉到广寒宫的气息让它伤口不那么痛便循着方向落在了广寒宫的桂树下。
　　“玉儿，可我用神识搜索了整座山，依旧没有发现你妹妹。”我听完玉儿的话，更加的愧疚，自己随手的一个动作居然让一只小兔子生死不明。
　　“上仙，您也不知道妹妹和他有着这样的联系。玉儿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妹妹。哪怕带罪返回万灵宫替父母受仙罚，也在所不惜。”
　　我看着她，心理很恍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前，但是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忘记了。我的记忆起点始终是来到这月宫开始，再之前到底有些什么，我一丝一毫都不知道。不过，偶尔我会做奇怪的梦，梦见一只青色的小虫子，懒洋洋的趴在树叶上，天空中飞过各种的鸟，我恐惧的看着它们。可是，梦里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是，那青色的虫子让我格外的依恋。

作者有话说

　　日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