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众》辰始起

5、5 沿着平时走

　　沿着平时走过千百遍的路途行进，张榆北第一次体会到古时通向断头台的恐怖。

　　惶恐不安，心跳加速以及对江西南是个祸害有了更深理解。

　　到达目的地，张榆北隐隐感觉到自己遗忘了重要东西。

　　办公室半遮掩，班主任坐靠窗边，正一手拧盖，一手持水杯仰头咕噜噜灌水。

　　他身前，有道人影背对着张榆北站立。

　　张榆北撤回观察视角，抬手敲门，里面有道浑厚声音说道，“进来。”

　　她稳稳心神，推门走了进去。

　　午后办公室此刻仅剩两人存在，江西南？

　　张榆北眼神绕着江西南跑了一圈，才回到对面班主任身上。

　　江西南好似没发现办公室多了人，一脸正气，目光坚定地注视前方。

　　“哟，张榆北来了”班主任放好水杯，问道。

　　“老师，你找我。”

　　“嗯”班主任没回应张榆北原因，先转过目光和江西南对话：“江同学，你回去告诉你家班主任，你说的我都了解了，让他放心。”

　　“是的，邹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好好好，去吧！”

　　趁着江西南转身间隙，张榆北向他抛去眼色。

　　你来干嘛，你走了。

　　江西南目不斜视，径直从她眼前离开。

　　他介个意思，他还不知道。

　　没等张榆北探究，江西南生了后手好心地关上办公室大门。

　　留张榆北独自面对邹主任一张布满痣的老脸，瑟瑟发抖。

　　“老师~”

　　“哎！你别叫我老师，我叫你老师算了，张榆北，真看不出呀！你这孩子闷声干大事，学习不咋滴，胆子倒不是一二般大，敢和学校第一名早恋。”

　　“老师，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敢，我也不知道谁乱造谣，要是我逮住了，一定狠狠揍它一顿。”

　　班主任打量张榆北一脸杀气的脸，原有高涨情绪被压下，摇头又拿起水杯喝上几口。

　　“老师，我真没有。”

　　“张榆北，行了，江同学和我解释清楚了，说是隔壁班贺旭东受了伤，他临时接替他的接送任务。”

　　一时之间，张榆北泄了气。

　　你老知道了，吓我干嘛。

　　气还没完全漏完，班主任一段话，张榆北又膨胀了。

　　“哎，我们好歹相处两年了，你秉性如何老师多少了解，你这德行，给你机会也抓不住，人江西南以后是要报效祖国的人，你再不好好努力，想进一个好高中都吃力，现在想着谈恋爱，也不知道是你谈恋爱，还是恋爱谈你，以后出了校门，多的是机会给你恋爱。”

　　“张榆北，老师给你说道理，你挤眉弄眼做什么”她一脸抽象，邹主任提醒道。

　　“没有”张榆北从邹主任说起江西南前途垮下脸，回答后又撑平了脸。

　　邹主任又摇摇头，重新端起水杯，拧开盖子，指向桌旁堆成一座小山的试卷嘱咐。

　　“张榆北，回教室顺便把卷子抱回去，交给班长发下去。”

　　“是，老师。”

　　距离办公室门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张榆北才回神。

　　不是，邹老师过分了，不能江西南成绩好，她必须得对他产生某种想法。

　　这简直是，简直是.....

　　张榆北想，简直是一场直白的人格歧视，她要生气了，她要向邹老师抗议。

　　垫垫手里试卷，张榆北有一瞬间冲动，想要天女散花。

　　忍了忍，还是把卷子安全带回了班级。

　　短暂感情经历犹如坐山车，高速升起又急速降落。

　　后来某一日常规升旗仪式后，针对学校近期轩起的酸臭味。

　　值班教师猛喷空气清新剂可算是还给学生们一个清爽环境。

　　最后，贺旭东知道事情原委，笑声直冲天际而半日不绝。

　　直到，张榆北略动拳脚之武才让贺旭东止住了声。

　　张榆北和江西南又变回了从前陌生且熟悉模样。

　　随着张榆北绯闻之草枯萎，她友谊之花也急剧凋零。

　　下课铃响，张榆北像平时一样去梨涡女生班级找她。

　　密集教室到了饭点，留下几道收拾课本的人影。

　　张榆北径直走到梨涡女生桌前，拉过板凳坐下。

　　女生先是抬头撇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脑袋，冒出话。

　　“我今天作业没做完，你可以自己去食堂吃饭。”

　　“哦，没关系”张榆北回道：“我等你写完一起去吧。”

　　“不用”

　　张榆北以为女生担心她受饿，她连忙安慰，“真没关系，我等你一起。”

　　“我说了不用，张榆北，你听不懂人话。”

　　她语气猛然变得尖锐，往日温和面容变得狰狞，让张榆北陌生。

　　过了几秒，才恢复原状。

　　“要不....我们明天再一起去。”

　　“不需要，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我们是朋友，应该一起去，你也请我喝奶茶了。”

　　“奶茶”梨涡女生不以为然，她说，“张榆北，奶茶赠品买一送一，我也不想和你交朋友，我只想和江西南做朋友。”

　　张榆北从来迟钝的神经，此刻，像被触电般灵敏。

　　她噌地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又抓住板凳吱声退回原位。

　　脚底似乎踩上了压脚板，无处安放。

　　刺耳声音惹得几道视线，注目。

　　她想了想，还是对梨涡女生说道：“你想和江西南做朋友应该直接和他说，我把你当朋友才一起玩儿的，你这样做会不好。”

　　她瞥了张榆北一眼，“你随便想，我原本也没把你当做朋友。”

　　“你.....”

　　张榆北你了半响，没再吐出话。

　　最后，僵持着四肢，离开了教室。

　　她并不在乎身后追随的注目礼，深深呼吸压抑住直冲鼻尖的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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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旭东搭着江西南肩膀眉飞色舞，手里提着饭盒呈直线运行。

　　食堂等半天不见人影，两人来找张榆北。

　　偌大教室里，张榆北整个脑袋埋进了手臂间，趴在桌上，看动作，不像睡觉姿势。

　　贺旭东放下了手，向江西南投去眼色。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她，一手支撑课桌，弯腰把脑袋挤进了张榆北身体和课桌间距离里。

　　张榆北整张脸以一个最难堪角度，拓进贺旭东眼睛。

　　和贺旭东猜测一样，她没睡觉，眼睛张得大大的。

　　“哎哎，小北，你猜我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她变换姿势，侧趴向窗外。

　　“小北”贺旭东喊叫着。

　　张榆北没抬头，沉默着收紧了手臂。

　　“怪了”贺旭东嘟囔一声。

　　他向江西南摊手，两人对视，从彼此眼里读出了同种疑问。

　　贺旭东又凑到张榆北身边，企图叫醒她腹中馋虫。

　　“小北，我和西南去食堂没见到你，猜测你留堂做作业，我从食堂打包了拍黄瓜，今天黄瓜特别新鲜，搭配江师傅独家蘸料，简直一流。”

　　贺旭东发起攻击，对张榆北罕见失去作用。

　　她仍然一动不动。

　　这时，江西南说话了。

　　“张榆北，你能不矫情，黄瓜是贺旭东和别人抢来的。”

　　江西南不说话还好，话音一落，张榆北犹如机器里炸飞了爆米花，愤怒一地。

　　“江西南，这是我和贺旭东的事，谁要你管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说完，她眼珠子往左转去，不停眨动眼皮，嘴唇紧闭，下巴上肌肉隐隐抖动。

　　一时间，江西南收了声，沉下脸。

　　“小北”贺旭东急忙说道，“西南也是关心你。”

　　“谁要他关心”张榆北拒绝了顺坡而下。

　　贺旭东瞟看江西南一眼，察觉到他咬肌用力，一闪而过。

　　“贺旭东，我先回教室了。”

　　“江西南.....”

　　人影远去格外坚定，贺旭东目送江西南经过楼道间玻璃窗消失不见。

　　他难得准备劝说张榆北两句，话还没出口。

　　张榆北先默默揉起了眼睛。

　　“小北”贺旭东试探喊道。

　　他少见她沉默是金的品德，不是张牙舞爪。

　　突然变换一个人，贺旭东摸摸后脑勺，还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犹豫后，贺旭东伸手到张榆北脑袋上，见她没拍开才轻声问。

　　“小北，你怎么回事呢，早上上学不还好好的。”

　　“嗯~”

　　脑袋上手掌，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那一刻侵入了张榆北心脏。

　　“我..我...我...我好不容...有了新朋友，江西南，没有了。”

　　她眼泪如阵雨后的房檐水，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小北”贺旭东震惊得瞪大双眼，忘了安慰。

　　从她断断续续描述，贺旭东了解到她的伤心。

　　她难过时间不长，哭了一小会发泄完情绪，恢复成平时模样。

　　贺旭东把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她动手分解起来。

　　张榆北正拆开筷子，贺旭东嘴角不经意地呼出一声、难以抓捕的叹息。

　　他对张榆北说，“小北，其实，我们和西南从小认识，她不过才和你认识几天，哪里算得上是朋友，你刚刚对西南有点大声了，他是无辜的，谁让他受大家欢迎呢！”

　　“贺小胖，你和江西南好，还是和我好”张榆北盯着他。

　　“当然是你了”贺旭东不假思索，“你和他，我肯定和你最好。”

　　“那你还帮他说话。”

　　“我也没帮他说话，我只是...哎呀！”贺旭东神色懊恼。

　　张榆北不管他如何想要为江西南说话，一脸王八念经。

　　她不由得想起从小江西南耀眼的存在，掩藏进黑暗角落中压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