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众》辰始起

26、26 窗外，高楼

　　窗外，高楼大厦转变成一片迷雾遮挡的繁星。

　　江西南不久前咄咄逼人模样，从张榆北大脑里淡去。

　　周惠阳还说江西南长大后会变成绅士呢。

　　果真是没变，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借着扶手撑住脸，想到此刻处境犹豫起来。

　　都怪江西南，口口声声说着不想破坏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友情。

　　然后呢，他打算破坏她和贺旭东之间的感情。

　　张榆北想不明白，当时她无法立刻反驳江西南追问。

　　江西南问她，得到故事的番外心情如何。

　　那模样，和想要张榆北写一千字观后感一样。

　　除了感动还剩下感动。

　　除了感动没别的？江西南问她。

　　不然呢？她也想知道应该产生哪种情绪。

　　不应该被喜悦冲昏头脑，有人站到身后默默保护自己。

　　她当时做了什么，瞥了江西南一眼回道，高兴，非常高兴。

　　江西南盯着她，还想从她脸上得到其他答案。

　　他又问她，你不好奇贺旭东现在喜欢谁。

　　听到这个问题时，张榆北心里一咯噔，她摇摇头。

　　你不关心他。

　　当然关心了。

　　张榆北想，即使亲密还是应该保留一些私人空间。

　　江西南得到她答案，露出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姿态，发出灵魂拷问。

　　你不关心他私人问题仅仅是觉得彼此需要空间，不是担心得到一个让你做不出回应的答案。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够了解他。

　　没想过，他或许喜欢你呢。

　　你敢大胆猜测我也不敢胡乱蒙呀，张榆北想。

　　不对，她第一反应不反驳呢。

　　张榆北呆愣原地，和江西南干瞪着眼睛。

　　昨夜贺旭东还和她谈论对江西南回来感受，然后呢，现在是朝哪种方向发展。

　　江西南此刻又和她谈论，贺旭东喜欢她。

　　张榆北感到脑神经真不够用了。

　　贺旭东喜欢她，这句话很熟悉，谁说过呢。

　　阳阳.....

　　张榆北想起来是周惠阳向林章求婚那天发生的事情。

　　周惠阳抱着花束，弹落华丽衣角上附和的彩带，打量眼前收拾爱情杂毛的伙伴们。

　　对身旁陪伴着她的张榆北撞撞胳膊。

　　张榆北看向她，我都要结婚了，你呢，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其实也不是，张榆北自从出来工作后也遇见了向她表示好感的人，是另外一个部门的小组长。

　　当时她想的是，职场禁忌。

　　同行恋爱如果分手了，另一个人必须得离开以免尴尬。

　　所以，张榆北想，别谈职场恋爱了。

　　要不，贺旭东吧，周惠阳对她说。

　　反正你俩是同类。

　　啊~痛！

　　周惠阳挣扎着从张榆北手里逃出来，对张榆北说，我说真的。

　　远处正使劲干活的人也不知道耳朵有发烫没。

　　张榆北无言对周惠阳说了句，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我还不是兔子。

　　友情变爱情不正好，你们还省去了时间培养感情。

　　万一，他正有喜欢你的感情呢。

　　张榆北不想搭理她胡言乱语，转身加入了收拾队伍。

　　此刻，两人说过的话重叠起来，变成了江西南脸。

　　“小北，找他说清楚吧，他现在说不定正难过着。”

　　江西南对张榆北疑惑眼神解释，“他知道我们今天约会的事，应该会难过。”

　　特意给组长发了消息请假，特意选了最近交通。

　　既然已经出发了，哪怕后悔，也得等明天了。

　　离开之前，江西南对她说了，今天是江母特意嘱咐他办的答谢宴，也为了寻找某一个答案。

　　张榆北回了他一个带着了解和傲娇的热哼。

　　-----你不想知道，小北和我的谈话内容。

　　江西南给他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贺旭东注意力在他对张榆北称呼上，两人变得亲密起来了。

　　是从今天开始？原因呢，是有了更进一步发展。

　　真要到自己作为花童出现在两人婚礼现场上。

　　昧着烈火燃烧的嫉妒心，送上口是心非的祝福。

　　贺旭东从未想过自己丰富想象力，以及想象力带来的怒意。

　　今天唯一安慰大概是生意谈妥了，真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明天可以按时回去，想到回去，贺旭东真想留原地重新发展。

　　包间里一伙人正等着他商量下一个目的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显示屏上是心心念念的名字。

　　贺旭东犹豫着点开了接听。

　　一阵沉默，张榆北清了清嗓子，“贺旭东，你事情办好了。”

　　“处理好了，你打电话是有好消息通知我”贺旭东对她说。

　　“没好消息，我在机场，有时间过来接我吗。”

　　“什么”

　　以为贺旭东没听清，张榆北重复了一遍。

　　“你呆原地别动，别出错了站台”听筒里他声音染上喜悦，“我马上过来。”

　　和客户打好关系，说清事情重要性，得到对方催促。

　　贺旭东脚步轻快地触动了发动机。

　　皮质靠椅好像盛开了鲜花，花香四溢。

　　不过是意识到张榆北没有好消息告诉他，早已让他头晕目眩。

　　前面打着双闪，轿车行动如蜗牛爬行，让贺旭东按捺着狂按喇叭的冲动。

　　..............................................................................................

　　你以为表面装作纯情模样，能骗过谁。

　　你这长相和你家庭一样，支离破碎的内里能有多光鲜亮丽。

　　我警告过你不准靠近小珂，看来，你脑子有毛病。

　　贺旭东思绪翻涌，见鬼，他为一个男人感到委屈。

　　身旁江西南沉默着，贺旭东不明白他不反驳刘志轩不尊重人的行为。

　　后来，贺旭东才明白，爱会让人变身超人也会让人变成胆小鬼。

　　友情和爱情似乎维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直到天平开始倾斜，某种情感才发生了质变。

　　确认爱上她，是一件让贺旭东反复思考和反复确认的事。

　　毕竟，把友情转变成爱情算得上是一件格外慎重的事。

　　假设，两人跨越了这道栏杆，再想退回原地时，很难再抬脚迈出。

　　这是他第三次查看手机。

　　王艺诺问他，你还有事？

　　没有

　　答案心口不一，贺旭东思索起四十八小时能不能立案。

　　张榆北是成人，时间上会不会需要更久才行。

　　贺旭东打算七十二小时后张榆北还没和他联系，他会去报案。

　　幸好，七十二小时帷幕还没落下，张榆北回了他消息。

　　----明天我请你吃麻辣烫

　　-----不去，有课

　　真忙还是假忙，社团活动临近放假大部分都减少了，难道工作扔给她一个人做。

　　贺旭东尽管怀疑，还是支持了小伙伴光明前途。

　　----行，我和我家诺诺去。

　　这次，张榆北没说他肉麻。

　　手机里难得发来张榆北消息，说是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指定他一个人到来。

　　神秘得像是密探接头。

　　听完她描述，说实话，贺旭东心底有几分生气。

　　奇怪最近和她联系不上，原来是粘上了桃花。

　　作为他校园监护人，这种事她还瞒着和人吃过饭了才来通知他。

　　不应该是先咨询他意见，再商量约饭后续。

　　再一想，贺旭东对张榆北又有几分酸涩。

　　江西南远离了他们，他呢，忙着谈情说爱，把张榆北独自落下，真不仁义。

　　话说，江湖逐浪，最重要是情义。

　　尽管心中江湖随着贺旭东长大而逐渐变幻，他内心仍旧保持着对伙伴真心实意的赴汤蹈火。

　　为了弥补对她的疏忽，他准备去见了那位开了眼的东西。

　　不论他德智体美如何，也得把他形容得有那么一丁点上进。

　　真没想到，开了眼的他还算不错。

　　对张榆北体贴，整个晚上下来他没吃多少，净是照顾她去了。

　　挺好，至少张榆北和他在一起，饿不死。

　　挺好，长相还不赖，能拿得出手。

　　挺好，这下，张榆北没了电灯泡借口。

　　挺好......一切都挺好。

　　贺旭东一直以为校园爱情除了纯粹，更多是拥有对美好生活的同种向往。

　　这份向往会随着爱意逐渐变成现实。

　　正当，张榆北爱情之路迈上了高坡，看上去很顺利。

　　他和王艺诺爱情开始有了小摩擦。

　　两人处在一个部门，除了生活上，工作上也有了更多时间相处。

　　随着相处，贺旭东发现了王艺诺好性格下覆盖的坏脾气。

　　比如，她会检查他手机。

　　这很正常，不正常是王艺诺会查看他好友列表里凭空出现的人追问。

　　它性别，长相，年龄和恋爱状况。

　　确认是女生后又会追问加她原因，翻看聊天记录。

　　确定两人只是工作来往，才会把人保留下来。

　　对于张榆北，她幸好是贺旭东从小到大存在身边的人。

　　贺旭东明白，唯有给王艺诺更多安全感才能让她慢慢放心。

　　他把手机唯一权限给了她，定期更新朋友圈甜蜜宣言。

　　除此之外，贺旭东不会错过日历上每一个节日。

　　再然后，王艺诺进化了。

　　贺旭东和张榆北稍微多发两条消息，王艺诺也不会允许。

　　贺旭东稍微晚两秒回复她消息，王艺诺也会生气。

　　至于道歉方式，王艺诺会选择贺旭东按照她想要的道歉方式进行处理。

　　比如，王艺诺喜欢麻辣烫，贺旭东带她吃麻辣烫。

　　她会指出，贺旭东得明白带她吃麻辣烫是她喜欢吃，不是为了道歉而带她吃喜欢食物。

　　贺旭东迷糊了。

　　渐渐的，贺旭东感受到心力不足和时刻踩钢丝错觉。

　　他努力去维护两人关系，试图让它变成第一次见面般美好。

　　终于，氢气充到某一个数值引起了爆炸。

　　贺旭东从警局出来错过了她发来消息。

　　再见面，王艺诺质问他脸上伤痕。

　　事情经过，贺旭东如实描述过后，得到她难看的脸。

　　她质问他动手原因，是被人挑衅还是他见不得张榆北受委屈。

　　贺旭东给她回答是，两者皆有。

　　张榆北是他好朋友，对待朋友应该像对待另一个自己。

　　关心和保护她。

　　王艺诺不关心他和张榆北之间感情，唯一在意是张榆北和她。

　　贺旭东只能选择一个。

　　这个问题让贺旭东啼笑皆非，两人从一开始认识。

　　张榆北是王艺诺第一个从自己圈里认识的人。

　　他告诉王艺诺，他选择张榆北。

　　以怦怦作响为初遇的爱情以风声和啪声结束。

　　别说，女孩子手劲也挺有力。

　　这是王艺诺留给他最深刻印象。

　　后来，张榆北也失恋了。

　　两人同病相怜，论文研究方向差些转向气运学说。

　　再后来呢，踏入社会开始被世俗缠绕。

　　除了关照友情，还得磨合工作伙伴秉性，应付饭桌文化。

　　有了固定客源和发展，多余出来的时间才能留给父母。

　　人与人之间情感变得失去了美好，第一眼先是确认价值才会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贺旭东趁着自己变回人类前，拒绝了父母关切的终身大事。

　　并非胆怯，而是他想要感情应该是和从前一样。

　　爱情是不经意降临的，贺旭东察觉到他不再以朋友眼光看待张榆北是一场雨后。

　　家中老母亲过生，喊上些好友们，贺旭东奉命去接张榆北。

　　那时间张榆北恰逢转正，为了不拖组里后腿，时常加班。

　　贺旭东赶往张榆北公司，临近出行高峰期。

　　遵从张榆北指令，他把车停靠公司附近等待她下楼。

　　窗外正下着流星般的雨点，雨刮器刚让世界变得清晰。

　　各色混杂的人身里，张榆北穿着白色连衣裙，撑着绿色雨伞闯进他眼底。

　　头发上周和周惠阳一起打理过，剪短到肩胛骨下面。

　　贺旭东注视她避开往来人流，停留到斑马线前。

　　从她身后走上来一对母女，和她并列而站。

　　远处黄灯闪烁，转角位置闪现一辆黑色轿车，开着不减速的莽撞飞驰而过。

　　污水四溅瞬间，绿色的伞遮挡住三人人影。

　　贺旭东再眨眼，张榆北站到自己身前，穿着小短靴，把伞搭在肩上。

　　再敢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们家长，让他们狠狠教训你们。

　　说完，张榆北扭头对他说：

　　贺小胖，走，不理他们，去我家吃红烧肉。

　　她拉过贺旭东湿润的手，仰着头往前走。

　　那一段时光里，电视里总会播放英雄救美，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

　　贺旭东也这样以为，毕竟贺父对他教育是要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不许欺负女孩子。

　　可是，张榆北不一样，她今天又保护了自己。

　　幼时，贺父母时常加班，留给他接触美食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喜欢吃以及慢慢膨胀的身体是他最不可控的事情。

　　贺旭东认为这并不是大事，老人不也常说，能吃是福。

　　随着成长，贺旭东逐渐认识到身形带给他许多伤人的言语。

　　小朋友们的恶意会随着周围人同谋而变得肆意。

　　他们的恶意又会比成人更加恶劣，俗称为纯真的恶念。

　　家里人安慰他，胖怎么了，又没吃他家大米，胖说明国家发展快，咋家经济好。

　　最终，贺旭东决定减肥的计划以低血糖结束。

　　再后来，让他醒悟减肥想法是拯救江西南行动后。

　　贺旭东认为，作为侠客，他身形至少要拥有身轻如燕才行。

　　他开始节食，运动，克制住一切诱惑。

　　哪怕是偶尔伴着饥饿入睡，也不能阻挡他计划。

　　瘦身成功唯一奖励，是见到江西南和张榆北同款诧异脸。

　　贺旭东想，人生真值得。

　　远处，张榆北对母女摇摇头，穿过人流走到了他耳边。

　　天气预报还说是晴天，结果呢，不准，早知道出门不穿裙子了。

　　你看见吗，那辆车简直不要命，要变绿灯了还横冲直撞.....

　　贺旭东原本打算问她还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某一件事，打消了念头。

　　奇怪的是，环绕周身絮叨的言辞让他心口阵阵发烫。

　　从心底涌上的喜悦感充斥神经。

　　一瞬间，贺旭东意识到，他想要她一直说下去。

　　后来某一次聚餐。

　　周惠阳端着盘子走到他身边，趁着调料间隙问他。

　　你不打算告诉小北，准备把话放心里多久，万一有人把小北抢走了，哭也不会还你。

　　他慌乱看向和林章交谈的张榆北。

　　又重新认识到周惠阳，她变聪明了。

　　得到周惠阳不屑眼神，她还大喊了一声小北。

　　贺旭东急忙认错，我错了，不该瞎说，你一直是聪明人，林章也比不上你。

　　不许乱说我家林章。

　　得，得罪不起。

　　再后来呢，和她呆一起像是再次拥有了自由呼吸，他身体里再次充斥起美好情绪。

　　生活中碰上有趣的事脑海里第一个想起她。

　　出差时，会跑到城市边缘，为了买一个她随口而说的纪念品。

　　给她时，会说是恰好酒店定在附近，顺手买的，不要太感动。

　　往往会得到，她喜悦五官以及蠢蠢欲动的手。

　　有无数次，贺旭东都想开口告诉她，爱上她的情感。

　　又会犹豫，失去她的痛苦。

　　一直以来，贺旭东等待着，寻找一个适合打破关系的机会。

　　确认真的想要和她走下去那刻，他格外关注江西南动静。

　　听贺父说他一直单身，贺旭东有过假设。

　　和他一样，某一天江西南忽然觉醒到他也对张榆北拥有同样感情。

　　那时，他还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仅仅张榆北对他的愧疚，贺旭东不难担心她会为了弥补而逐渐苏醒的过往。

　　和张榆北对他诉说那样，她有些喜欢江西南。

　　喜欢他什么，张榆北也不清楚。

　　哪一刻产生了爱情，张榆北摇摇头。

　　注意到角落中，尴尬得想要藏进缝隙的人影。

　　贺旭东想，他等待许久的机会或许来了。

　　他对江西南说出张榆北单身情况。

　　和他预想一样，两人时隔多年再次有了联系。

　　为此，贺旭东给自己安排了原本是别人的出差机会。

　　想要趁着忙碌工作填满思考缝隙。

　　内心黑暗处藏着深深嫉妒，嘴上仍旧鼓励张榆北去接近幸福。

　　停下来后，他会忍不住想，两人现在发展到哪一种程度了。

　　或许，他为自己选择的机会，不应该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