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众》辰始起

27、27 到达目的地

　　到达目的地，脚步和心情一样，轻飘飘不着地。

　　隔着透明玻璃，贺旭东呆站原地感觉到眼睛发胀，手心发热。

　　张榆北低头握着手机或许回消息，或许玩小游戏。

　　他拨通电话，对着她扬手。

　　她挥手回应浅笑着往出口走来。

　　深夜多少有着凉意，晚风轻推她向他靠近。

　　他吞吞口水，忐忑地问，“你突然来了，不是陪江西南办正事去了。”

　　她静静仰视他没说话，贺旭东没由得一阵心慌。

　　张榆北打量他的目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认真。

　　这是几个意思，他脸上长花了不成。

　　他又想和平时一样和张榆北打趣两句，张榆北先声制人。

　　“你好丑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贺旭东犹如被人迎面一拳，原本不稳定的心情逐渐安稳下来。

　　是是是，江西南帅极了，棒极了，美极了.....

　　敢情她从大老远地方跑来找他，仅仅是为了侮辱他。

　　他很郁闷，情绪骤起骤落。

　　贺旭东想起了白日，张榆北发消息给他报告进展，说是和江西南相处不错。

　　既然不错，此刻又有了突发异想，还是江西南让她伤心了。

　　想到这里，酸涩和无奈控制不住从他心脏溢出。

　　板凳不够柔软，坐上去咯到骨头，刺乱了张榆北迟缓神经。

　　她稍后见了贺旭东，打算用哪种方式开口。

　　张榆北坐到板凳拥有了同样温度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爸爸，你们睡了吗。”

　　“还没呢，今晚不是发消息说不回来，要回来吗？爸爸需要去接你。”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没和阳阳在一起。”

　　“哦~”电话里是长久音符，带着诧异，理解到接受。

　　“我也没和江西南在一块儿。”

　　“什么”

　　这次，除了意外还有担忧和生气。

　　“我....”

　　张榆北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和张父简单讲述完。

　　对面传来了张父翻身动作，随后张母声音响起。

　　“小北呀，你交男朋友的事情，父母只给你参考人品，不能干涉你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妈妈和爸爸希望你能拥有幸福，无论是西南或是旭东，还是不认识的某个人，只要他能带给你安稳和让你感到快乐，我们都支持你。”

　　“旭东也一样，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小时候是丑了点，好在是潜力股，现在一表人才，对我们和父母足够照顾，他要是敢欺负你，祖宗们会托梦给他的。”

　　所以，这还是重点。

　　张父接过了电话，“小北，还记得爸爸小时候和你说过，想要任何东西，前提是要对他付出行动，世界上任何事物不存在不劳而获。”

　　“嗯”

　　“小北，没关系，我们去尝试一下，无论得到或失去，你仍旧是你，爸爸和妈妈永远是你的支持者。”

　　“我知道了，爸爸。”

　　挂断电话，迷航的帆船找到了方向。

　　一步步向他走近，直到，视野里完全看清他面容。

　　张榆北从来没仔细观察过贺旭东，他和印象里一样又有些不同。

　　比如此刻。

　　瞳孔里映出他模样，褪去了青春稚嫩。

　　她仰头才能看清晰岁月打磨的棱角。

　　目光垂下来，里面装满认真和温柔。

　　她应该早些发现他对她口是心非的偏爱。

　　以及，她不想承认他此刻没有打光显示出的几分姿色。

　　脑袋还没完全过滤完，嘴先把脑袋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张榆北察觉到贺旭东无言又低沉下去的情绪，趁着自己勇气还没被晚风吹跑完。

　　她问：“嗯...贺旭东，你喜欢我吗......”

　　“啊....你”

　　贺旭东很诧异，眼神慢慢变得庄重和肯定，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张榆北又问：“那....贺旭东，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什.....什么”平地一声惊雷。

　　“我说，我们不做朋友了，当然，我们要是开始了中间你有结束想法，我们也不能再做朋友了，你....”

　　“我拒绝~”

　　“你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中断后得到了一个意外答案。

　　张榆北笑脸突现转身就走，像是一意孤行的蛮牛。

　　“不是，小北，小北，你听我解释.....”

　　她化身为泥鳅的手，让贺旭东几乎没抓住。

　　“小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太突然了，我我...”

　　她横冲直撞的小鹿，差些把贺旭东撞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行，你说。”

　　手臂拉扯得发痛，张榆北死死盯着贺旭东，等待他吐出扭转乾坤之言。

　　“小北，先送你去休息，我今天忙了一天头脑不太清晰，我们明天再谈论这件事，我保证，绝对不含糊其辞，认真对待。”

　　张榆北轻轻松了气，缓缓放平澎湃的心，克制住想要骂他胆小鬼的冲动，轻声应了一声。

　　“嗯”

　　前台登记好，引导两人坐电梯去往房间。

　　久违的来到陌生地，张榆北审视房间环境，检查好卫生顺势坐到铺位上。

　　贺旭东检查好安全出来，看见张榆北正用手检查床垫。

　　她检测反弹力的动作，贺旭东猛然红了耳朵。

　　张榆北自然难以忽视他变化，看向他直勾勾眼神和房间温度骤升。

　　她对贺旭东吼道：“贺旭东，你脑子想什么呢.....”

　　“我....我知道。”

　　贺旭东侧过身体，面前镜子里是他难以驯服的四肢。

　　“你先休息，我明天来接你。”

　　说完，他火速逃离了房间。

　　张榆北盯着紧闭房门，脸蛋渐渐涌上酒气。

　　她揉了揉发烫皮肤，侧倒下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见了面，张榆北打量他比昨天还颓废的脸问。

　　“你这是....没睡觉。”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良心，贺旭东没说出，张榆北明白了眼色。

　　“谁让你不立刻给我答案，自己偏要折磨一夜时间”张榆北说。

　　“小北，我想了很久，你或许是受到伤害，身体还没接受才会选择了我。”

　　“伤害”张榆北疑惑地看着他，“贺旭东，你什么意思，你认真思考了一夜打算给我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小北，你对我是认真的”贺旭东反问她，“我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嗯？”

　　张榆北张大了眼睛，“贺旭东，你以为我是开玩笑，拿感情来开玩笑，我对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理解，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北，我希望你对我说的话是真心实意。”

　　“贺旭东，你脑子有坑。”

　　张榆北对他说完，假设现场不是还有其他人，她可能会狠狠踩向他的脚。

　　自从张榆北对他评价好，上了飞机后一直没再搭理他。

　　另一位伙伴把他和张榆北彻底隔开，他不停关注她的目光让中间人浑身不自在。

　　他低声问他，要不，换个座位。

　　张榆北从一旁递来视线，两人只得按耐住，保持不动。

　　趁着取行李时间，贺旭东和中间人一转眼，张榆北消失不见了。

　　第三者大概清楚两人关系，临走拍了拍贺旭东肩膀。

　　安慰他，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庙其实也能跑。

　　张父母和往常一样招待了他，说是张榆北没回家。

　　张榆北展现出贺旭东从未见过的心眼，和他玩起了空城计。

　　公司，父母家和朋友家，整整两周他竟然没能见到她一面。

　　手机里发出的道歉信显示已读，她却没给他回过一句话。

　　贺旭东隐隐感觉要失去她了，真让他不寒而栗。

　　早知道，哪里去管江西南说了什么。

　　光是张榆北能主动向他走近，是他一生中的幸运事。

　　和能遇见她一样。

　　“哎，你准备待多久回家，我很高兴你最近积极陪我，可是也让我家林章打入冷宫很久了，要不今夜，我招他侍个寝。”

　　张榆北哀怨地注视周惠阳，“你想恢复他身份，行，我走。”

　　“哎哎哎，小北，我开玩笑的”周惠阳急忙拉住她从沙发离开的举动。

　　不久前，贺某人才从沙发上离开，张榆北也从冷宫里推门出来。

　　“你呀，还没打算原谅他”周惠阳问。

　　张榆北拿过抱枕，下巴压出凹槽，“阳阳，你知道我鼓起了多大勇气对他告白，假设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他和对待朋友一样照顾我，我不知道应该用哪种心情去看待他。”

　　“谁知道，他拒绝了我，还给我说出奇怪理由，我对江西南有过好感并不是一件让我羞耻的事，他还怀疑我是虚情假意，真该揍他一顿才是。”

　　“小北，别暴力执法。”

　　周惠阳从张榆北手下拯救出抱枕。

　　“小北，你能原谅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发现贺旭东心意，现在，你却烦恼他怀疑你的心思，说明，很在意他。”

　　“小北，赶快和他和好吧，我想聚餐了，为你打掩护，林章煮的饭我快吃烦了。”

　　张榆北对她龇牙咧嘴，“滚开，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

　　周惠阳撞撞她肩膀，“哎呀，被你发现啦~哈哈。”

　　第三周

　　贺旭东见到了张榆北。

　　当着一众来客的面，她站到张父母身后对熟脸点头致意。

　　主厅里躺着江奶奶安详身体，四周被白色海洋淹没。

　　江西南搀扶着江母起身，接收上前来人的心意。

　　江父站到房外，遵照江奶奶留于世上的最后倾诉，他失去了祭拜母亲的资格。

　　这件事，和当初一样，由江西南代劳。

　　现场氛围安静且忧伤。

　　午饭选择了就近一家饭店，饭后女人们忙着安慰江母。

　　江西南去和人员再次确认明天出葬细节。

　　趁着阳光穿过树林站到地面上时。

　　闲人牵着闲人的手走向了一旁用树木搭建的凉亭。

　　两人前脚迈入不过几分钟，江西南人影向凉亭走来。

　　周惠阳正对她，她说，“江西南找你有事，我先回避下，一会儿再过来。”

　　张榆北诧异地打量她，她开始变得讲究起来，平时应该爱凑热闹才对。

　　周惠阳逐渐走远，不时回头张望。

　　“江西南，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张榆北问。

　　“没有，我找你有其他事。”

　　“哦~你说”张榆北说道。

　　“你和贺旭东吵架了。”

　　张榆北瞥了他一眼，“江西南，你是做事认真的人，办正事还打小差呢。”

　　“这得多亏了你，事情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哎！别恭维我，我可不吃这一套了。”

　　“是吗~”江西南又说，“我原本来是想告诉你，你去找贺旭东那天，我们通了电话。”

　　“什么”张榆北诧异脸。

　　江西南神色正经，没有做错事承认时的忐忑。

　　“我和他说，我拒绝你，所以....”

　　“江西南”张榆北一声惊呼，打断他发言，“你对贺旭东胡说些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江西南思考道，“我是想帮你，你信吗。”

　　“你说呢！”张榆北简直想对他翻出白眼。

　　“好吧，这个理由不够完美，其实，我纯粹想测试他是否对你足够真心，即使是没得到你全部爱情，还会一如既往站到你身边。”

　　张榆北深深呼吸，“江西南，你变坏了。”

　　他笑笑，不反驳。

　　“还有，你别伪装自己是爱情专家，你开玩笑一点不好笑，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开玩笑。”

　　“不一定，奶奶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会很高兴。”

　　他双手支撑着木桩，笑着对她说。

　　“我...算了。”

　　空气里吹来一股纸钱和香油味道。

　　张榆北冒出的恼意渐渐被不知名风意吹淡，她说，“江奶奶会高兴的，我可是她最喜欢的别人家小孩儿，你不知道吧，江奶奶买了小零嘴我是第一个享用，你吃的是我挑剩的。”

　　“难怪...我不喜欢吃，几次剩下的都是同种包装，我还以为是奶奶去晚了，只剩下这些。”

　　“嗯哼，现在可算是让你找到答案了。”

　　江西南感慨道：“不算太晚。”

　　他庆幸自己有再次靠近友情，迈出这一步的勇气。

　　贺旭东小小利用了他一下，他也报复回来了。

　　其实，做坏事心情也不算糟糕。

　　远处熟悉人影正向此处靠近，江西南先一步发现，他对张榆北说。

　　“真正找你的人来了，你和他好好聊聊。”

　　“江西南，你过分了，你做的事自己解决。”

　　“不要”他用任性声音说，“你不解释，你们也可以一直误会下去，我回去了。”

　　他潇洒地离开，不留给张榆北说话机会。

　　好呀，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他竟然可以变成一个恶劣的人。

　　不过，给予她的感受，又很不错。

　　两人交汇时停下了脚步。

　　张榆北妄图趁着风意窃听两人谈话内容，可惜，一点也没听见。

　　贺旭东不时和江西南对话，不时打量她的视线让张榆北摸不着头脑。

　　直至，张榆北注意到贺旭东望向她的目光变得复杂。

　　江西南才拍了拍他肩膀，让他过来。

　　来人慢慢走到眼前，喜悦由远及近侵袭过来。

　　张榆北侧过了脸，贺旭东跟随她活动身体。

　　贺旭东惊喜地说，“江西南说，他骗了我。”

　　“嗯。”

　　“小北，我原本是来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你”他说。

　　“嗯”张榆北故作敷衍地回应，耳朵又仔细聆听他心跳声。

　　“哪怕是以江西南为优秀的对手，我也要和他公平竞争。”

　　“嗯....”

　　“张榆北，我爱你，是想要陪你一辈子玩乐的爱，让你一辈子开心的爱，可以拥有照顾你一辈子的爱，张榆北，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吗。”

　　最后的告白简直是从贺旭东身体里发出。

　　他欢喜表情铺满了脸，得到了张榆北全部目光。

　　“能.....不能？”

　　正当贺旭东想要上前拥抱她时，张榆北抵住了他胸膛。

　　她笑意盈盈地对他嘿嘿两声，忽然道，“我要....拒绝你告白。”

　　得到贺旭东震惊目光，她说，“你告白了我凭什么得接受，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其他人向我告白呢。”

　　说完，她和贺旭东错身而过。

　　“小北，你还生气呢，我保证下次，不对，没有下次，除了你话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张榆北止住脚，“是吗？贺叔他们呢。”

　　“嗯...还是得听一些。”

　　“哦~”她语气意味深长。

　　“小北，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绝不再犯。”

　　“不要。”

　　“小北，好小北，全天下最好的张榆北，我是贺小胖呀，以后给你做保镖，行不。”

　　“不要”

　　“免费的。”

　　“不要”

　　“我倒贴给你，我给你当一天保镖发一天工资。”

　　“不稀罕”

　　“小北，小北，别走太快了，小北~”

　　贺旭东紧跟张榆北身后。

　　这一次，他一定不再被其余事物干扰，径直走向他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