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众》辰始起

22、第 22 章 他径直走来

　　他径直走来，留下适合社交的安全距离。

　　确认彼此认识，侍者远离了两人。

　　脑袋上方明亮光线铺散开，剖析出对方成长轨迹。

　　隔着一层镜片，张榆北无法完全看清江西南眼睛里的信息。

　　“嗯~好久不见。”

　　张榆北受不了压迫气息，率先打破僵局。

　　他迟迟没做出反应。

　　张榆北尴尬地揪紧衣服下摆，眼神左看一圈门把手，右瞅一眼墙上作的壁画。

　　这画真不错，紧挨着也不错，再挨着的也不错，再再....

　　她把下摆即将卷成一个花卷，江西南出了声。

　　“借过一下。”

　　“哦哦”张榆北侧身让开。

　　她眼睁睁注视江西南擦身而过，丧失勇气目光追随，迈着步子直奔包间。

　　搭上门把手，她残留下一张和最近相片里相差不多的背影。

　　那是林章求婚现场，别人拍摄的大合照。

　　她背对着镜头，镜头正面是周惠阳公主抱和彩色丝带从天而落。

　　以及，当时一定会大声起哄的贺旭东。

　　江西南垂眸思索了几秒，才压下门把手。

　　等他再次踏进包间，人员基本入座。

　　周惠阳自然紧挨着张榆北，张榆北左边坐着贺旭东。

　　贺旭东身旁留着空位，挨着林章位置，也有着一张空位。

　　从他一进门，林章立刻发现了他，连忙出声喊叫着他名字，指向身旁。

　　江西南对贺旭东眼神示意，直直往林章走近。

　　由于方位，他一转头直接和张榆北对上。

　　抵达时，江西南和陌生脸们通过林章介绍已经认识。

　　上了菜，林章率先发言。

　　先感谢完大家抽出时间来参加此次聚会，其次，他从身旁人接过一张红色卡片。

　　满脸喜悦地向众人分享婚礼时间，惹得此起彼伏的大白鹅叫。

　　江西南最先接过红色炸弹，打开后详细阅读。

　　张榆北一脸亢奋，对着周惠阳左右搏斗。

　　余光不小心瞥见江西南抬眼视线，她停下动作，转正了身体。

　　服务生又上了菜，是一道以南瓜为盛器，里面装满了嫩豆腐，豆腐勾了芡，有着黏答答口感。

　　张榆北心不在焉地和周惠阳搭着话。

　　两人用无数理论知识去探讨这道菜的口感。

　　她耳朵又从喧闹环境里，准确辨别出了江西南声音。

　　林章问他，“你眼睛近视了，没听你说。”

　　江西南回他，“不算严重，两百度，医生说愿意戴戴着，不戴不影响工作也可以。”

　　“难怪，我说你工作再多，真不至于把眼镜戴上了。”

　　“嗯，你们求婚没回来，先祝贺你了。”

　　“说这话生疏了，不过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莫名的，张榆北专注地做起了听力。

　　她还没听清江西南回答，林章带着遗憾的声音飘了过来，“这样，你先去我家，来之前告诉你别定酒店了。”

　　张榆北用勺子荡着碗里的稠豆腐，身旁猝不及防响起贺旭东声音。

　　“江西南，你别去人两口子家里挤，林章可是新婚燕尔。”

　　他发言后惹得周惠阳一拳头招呼。

　　他缩着身体，揉搓肩膀一脸受伤，“我爸出门前特地交代我回家把你一块捎上，你可别想去给酒店花钱，要有多的钱花我身上也行。”

　　“咦~”周惠阳嫌弃音。

　　张榆北没做声，抬眼看去。

　　“没关系，我早办理好了房间，你们不用费心。”

　　江西南捏着眼镜脚，目光清晰且熟悉，张榆北注意到他迟疑动作。

　　随后，他用空出的手，握手成拳用大拇指点点嘴角。

　　什么意思，张榆北想。

　　江西南意识到她的不清楚，回答完贺旭东话他说。

　　“张榆北，你嘴上有东西。”

　　声音不够大，谁知道热闹包间里，默契地止了声。

　　一桌人皆是熟脸，被一双双眼睛行注目礼。

　　张榆北既尴尬又感到耳朵温度径直上升。

　　她顺手接过左手边的纸，尴尬地笑笑。

　　扭过脑袋，一晚上再也不活动身体。

　　一伙人聚到一块，谈谈家事，国事，天下事。

　　几轮推杯换盏后，众人往停车场走去，林章早安排好下一轮聚会。

　　来时座位排满，林章后座还余一个空位，以及贺旭东和张榆北空旷后座。

　　周惠阳原本挽着张榆北和李楠，三人打算上林章的车。

　　车门已开，贺旭东喊住张榆北。

　　江西南稳当地坐到副驾驶，他又戴上了眼镜，低头是玩手机模样。

　　张榆北一人独享了整个后座空间。

　　应该是舒适味道，她却觉得不自在。

　　一开始和周惠阳信誓旦旦放出的豪言壮志，此刻引起脸蛋火辣一片。

　　前座，贺旭东和江西南侃侃而谈。

　　她转头打量窗外，夜空星光点点，比繁华街道的璀璨更加诱人。

　　出神间，张榆北回忆起无数个搭乘自行车后座的夜晚。

　　一伙人进了预定包间，关门阻断室外鬼哭狼嚎的吼叫。

　　房间里扇形沙发，男女各占据一端。

　　张榆北和另外一位女生坐到沙发上，等待周惠阳和其他人从点歌机旁凯旋而归。

　　有工作人员端着酒盘，放好水果和骰子，退了出去。

　　林章和贺旭东、江西南，以及同事。

　　几人才进了房间，又离开了房间。

　　张榆北猜测出去，做一些适合指定区域完成的大事。

　　没多想，骰子破笼而出的撞击声和激荡澎湃的歌声开始充斥起整个房间。

　　身旁，周惠阳怼怼她手臂。

　　“小北，你今晚安静得不正常，有心事。”

　　“没心事，我安静不是怕抢了你风头，别忘了今夜是谁主场。”

　　“去去去”周惠阳一脸不信，追问她，“不会是江西南吧！”

　　“阳阳，没有的事，你别瞎猜了”说完，张榆北又补充上一句，“我只是上班累了，和他没有关系。”

　　“真...的”周惠阳声音拉得老长，怀疑视线从她身上扫个不停。

　　直到张榆北点点头，她才抱住张榆北手臂夸张道：“哇偶~，小北你真好，真贴心，我好感动呀。”

　　“呀呀呀，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要更加努力对我好。”

　　两人原本抱作一团，周惠阳从她耳朵边炸开了话。

　　“当然对你好了，小北呀，我刚给你点了歌，以报你大公无私之心”

　　张榆北猛地推开她脑袋，暗骂了一句，“周惠阳，你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她没能上台表演五音不全的歌喉。

　　抨击了周惠阳那颗初为人母想要看自己孩子演出的激动之心。

　　不知谁把骰子一股脑摇进了沙发底。

　　张榆北正好借口出去找工作人员补充出了房间。

　　出门左拐右拐，张榆北走到楼道间岔口。

　　一条由玻璃搭建的走廊连接。

　　两道熟悉声源传来，张榆北脚步慢慢吸引过去。

　　张榆北意识到视野里闯进熟悉人影后不自觉往后撤退，沉思了半秒。

　　她也没做坏事，大概不用躲着他们。

　　随后她又想，她此时站了出去，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偷听。

　　或者，她可以悄悄来偷偷走。

　　正当她犹豫，贺旭东声音先钻入了耳朵里。

　　“江西南，上大学那会儿我给你发消息让你放假回来，也没见回个信，林章一给你发消息马上回来了，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抱歉，这话说的迟了些”江西南回道，“我回来不仅是为了林章。”

　　张榆北站在原地，直到一股更加浓厚的烟味扩散，江西南声音才继续响起。

　　“奶奶......让我回来为她寻找一个长眠之地。”

　　远处变得寂静，张榆北垂下了脑袋。

　　江奶奶生了重病，她从张母嘴里听说过。

　　说是进了几次ICU，又化险为夷。

　　没想到再次听说，快进到结局。

　　犹如幼时看动画片般，知道结局后内心空荡一片。

　　又会再去寻找吸引人的故事，而生死，无可替代。

　　一切语言仿佛失去了它的表达性，她听见贺旭东说，“抱歉..我....”

　　“没事”江西南抢过他愧疚的心情，“事情不是由你引起不需要道歉，趁她活着时对她足够好，或许消失了心底也不会有所亏欠。”

　　短暂沉默后，贺旭东说了句，“江西南，你.....变了许多。”

　　“你不也是...”江西南撇了他一眼。

　　“说的也是，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有人说过时间是改变一切的催熟剂。”

　　江西南：“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人生哲学。”

　　“哎哎，过分了啊~”

　　“哈哈”

　　两人带着真情的、低沉笑声从空气里交织。

　　张榆北转过身，身后传来江西南问话，“你没找个女朋友。”

　　该是提起的脚步，此刻像是大树扎了根，纹丝不动。

　　话题转变太快，贺旭东一时没防备，直至感觉指尖上热气袭击皮肤才缓缓回道：

　　“嗨，早分手了，这不是没遇见合适的，你呢，凭你江西南长相能力，不应该是单身。”

　　江西南抖落燃尽烟尘，对他说了句，“我也是......”

　　“这样啊~”

　　张榆北呆在原地，记忆深处闯进一道倩影。

　　“其实，张榆北也是......”

　　关你屁事，贺旭东你再胡说八道，我要....揍扁你。

　　内容过渡到自己身上，张榆北喉咙干痒。

　　没等她骂完，贺旭东又说话了，“刚小北在车上，有话不方便说，当初那件事让她真的很伤心，你要不要和她......重归于好。”

　　瞬间，张榆北心跳打开了倍速。

　　“嗯，看情况吧”回应轻飘飘飞了过来。

　　“行”贺旭东摁熄烟头，吐出嘴里最后残留说，“我先回房间了，抽完进来。”

　　“好”

　　有脚步声沿着走廊尽头远去，张榆北轻轻呼吸着，骤然又提了起来。

　　走廊上有脚步向她走来，张榆北赶忙把后背贴紧墙壁。

　　身旁出现一道热源。

　　张榆北尴尬地扯开嘴角，“真巧，其实吧！我原本是去拿骰子，你相信吗。”

　　张榆北不清楚她说话可信度多高，毕竟偷听这件事是事实。

　　江西南正经着脸，对她说道，“张榆北，你没学过，玻璃会反光。”

　　废...她瞟看身后橙色玻璃和对面交替摆放的玻璃门，反应过来。

　　一开始，自己暴露了目标。

　　她低头审视起脚尖，好吧，她要开始习惯丢人现眼的场景了。

　　没等她消极情绪继续发展，眼前出现一只手。

　　江西南对上她目光，眼睛黑白分明闪烁着：“微信。”

　　“嗯，哦....”

　　加上联系方式，江西南收回手机利落地离开。

　　张榆北困在原地，思绪游离天际。

　　她以为不久前江西南回应，是对贺旭东敷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