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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宋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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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里,从玻璃墙透过来的阳光有些晃眼,但角落里光线昏暗。
宋致坐在那,面前的水杯满着,一口没动。她眼睛还有些红肿,是连日疲惫和哭泣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她的对面坐着袁少,他看着她,眉头紧锁,斟酌着语气试探:“虽然你和徐晚以前合作过,念点旧情去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这么多天联系不上?公司的事……”
宋致没接他的话,抬起眼,直接说:“我们分手吧。”
袁少一愣,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为什么?”
宋致没解释,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袁少扫了一眼,脸色彻底难看。是辞呈,内容很简短。
“宋致!你得给我个解释!公司现在离不开你,还有我们的合作,我们的感情……”
“感情?”宋致突然笑了,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袁大少爷,你不会真以为,你和女秘书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吧?”
袁少面色骤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试图拿回主动权,:“宋致,你听我说。我对她只是一时玩玩而已,我对你才是认真的!而且,袁氏给你的平台和股份,让你得到数不尽的财富和地位。别感情用事,这很幼稚。”
“幼稚?”宋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
笑了一会儿,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大少爷,你的钱,还有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感情’,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
袁少被她这态度刺了一下,他最讨厌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但中止合作对你没好处!你本身就是公司的股东,有分红,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这是他笃定她不会真正离开的底牌,宋致爱钱,有野心。
宋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首先,我不是股东了。我手里,无论是分公司还是袁氏母公司的股权,都已经全部卖掉了,就在今天上午。”
袁少瞳孔一缩。
“其次,离开袁氏,终止合作,谁说对我没好处?” 宋致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像冰锥,“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钱就是世上唯一的好处吧?”
“最后,”她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彻底的厌倦和冰冷,“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深情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几句轻飘飘的‘喜欢’,一点股权,就想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一边私下对我说着多动听的话,一边转身就和秘书颠鸾倒凤……袁少,别再来恶心我了。”
她拿起包,站起身:“之前要不是为了稳住你们,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听完她的话,袁少脸色铁青,他哪里还不明白,宋致这是筹谋已久。眼看着人要离开了,他猛地站起来:“宋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她声音不大,“我叫宋致,‘青云自致晚应遥’的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袁少僵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青云……宋青云,宋致那个早逝的父亲,他知道,很多年前病逝在国外。自致……是她自己。晚应遥……晚……徐晚?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关联闯入脑海,让他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
宋致坐在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拨通了徐晚的电话。
“我和他摊牌了。”宋致说,语气平静,“袁氏投的那个‘旌妍’公司,很多问题都漏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暴雷。不过以袁氏现在焦头烂额的样子,可能暂时还察觉不到。”
电话那头,徐晚沉默了片刻。
按照她们最早的谨慎计划,宋致“伤心离去”是最不引人怀疑的收尾,让袁少背个感情债的名头,能最大程度降低袁家对她的警惕和后续报复。
现在直接撕破脸……但徐晚很快想通了。
以袁家父子的行事风格,吃了这么大的亏,就算宋致默默离开,他们反应过来后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撕不撕破脸,区别并不大。
“我担心袁氏会报复你。”徐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忧虑。
“没事,”宋致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流,“我今晚就去老师那边,机票已经订好了。有老师在,他们伸手就会被剁掉。我担心的是你。”
“放心吧,”徐晚的声音稳了下来,“我还怕他们不动手呢。”
宋致微微松了口气:“行,废话不多说了,你自己千万小心。还有,霸凌案那边,已经正式进入起诉程序了,我会一直盯着。你不要出面,免得惹一身腥。”
“好,我知道了。”徐晚应下。
电话挂断,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路灯的光一下下掠过车窗,映在宋致脸上,她脸上没有什么大仇将报的兴奋,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宋致,小名吱吱。众人只知道行业内大名鼎鼎的宋致,是国际著名设计师米歇尔的关门弟子,却不知道她其实和徐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们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高中她出国才分开。她们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穿一条裤子,钻一个狗窝!
对于徐阿姨的抑郁,徐晚外祖父被打压,如果说最痛苦的是徐家,那外人中最痛苦就是她和爸爸了。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东城区分公司。
东城区分公司是曦光的分公司,却是徐晚和她为袁氏量身打造的,所有的业务在她的主导下,全部都符合袁氏的需求。
分公司被盯上就是她和徐晚的共同目标!
至于“旌妍”公司,它的创建团队,好几个成员身份都有问题。这件事,她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不建议单颜投资这个公司。
可是,她自己“私下”却重金投入,并巧妙地让袁少“发现”了这个“秘密”。
当然在那之前袁氏也投资了这家公司,可那时候旌妍只不过是袁氏风投的几家公司之一,只是他们养在池子里的其中一条鱼而已。
有了她这个“佐证”之后,袁氏开始向那家公司疯狂砸钱。于是,旌妍在一众“池鱼”之中脱颖而出。
想到这里,宋致地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
袁少动用了所有关系,紧急调查宋致的背景。当那份简单却惊人的报告摆在面前时,他的手微微发起抖来。
宋青云,遗腹子,是徐晚外祖父的得意门生,由徐家一手抚养资助成人,连名字都是徐老爷子取的。而宋致的“致”字,同样出自徐老之手,正是取自“青云自致晚应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袁少原以为宋致是个偶然卷入的利己主义者,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徐晚埋在他身边最深的一颗棋子。
宋致在行业里名气实在太大,履历又看似透明,他从未想过,要去细查她的背景!
她进入袁氏旗下的袁起东方,已将近一年。身居技术总监要职,当初为了挖她过来,除了分公司40%的股权,还给了她母公司5%的股份。
更关键的是,她经手的至少五个短期项目,都让公司赚得丰厚,随后又在她提议下,同时启动了三个周期长达十年的大型项目。这些项目的前期准备早已完成,有的甚至已投入运行。
无论是短期盈利还是长期规划,乃至公司当前多个系列的设计,全都建立在她的作品授权之上,且许多其他项目也用了她的设计元素。
而这些授权,全部都是一年一签。
当初他不是没有犹豫,可宋致当时说:“这是我的自我保护,为了双方能更长久地合作。而且只要你们诚意合作,我又怎么会拒绝到手的利益?”
他对自己太有信心,又认定了她贪财的本性,这才说服父亲答应了条款。
如今,合约只剩三个多月。眼下的情形,续约绝无可能。
袁家要么立刻停用并更换所有相关设计,要么将面临天价的侵权索赔。那些已投入巨资、即将上线的项目,也将瞬间停滞,损失难以估量。
想到这里,他立刻打电话给父亲袁海川,声音发紧:“爸,宋致……她是徐晚的人!她辞职了,还卖掉了所有股份……”
话未说完,袁海川的秘书已匆忙递上另一份紧急文件。
——宋致不仅抛售了股份,而且是卖给了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这位股东的父亲,当年是和袁海川的父亲一同创立公司的元老,是公司核心高层。这些年,随着老一辈逐渐退出,两家的后代在权力分配上明争暗斗不断。
眼下,公司正处于微妙的平衡中。这5%的股份,足以撼动袁家在董事会的话语权。
袁海川看着文件,听着电话里儿子仓皇的叙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重重跌坐进宽大的皮椅里,手中的纸张散落一地。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剩电话那头,儿子急促而无措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