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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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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位置,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深色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徐晚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她刚送走《安之》的导演。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没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对她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哑:“徐晚,对不起。当初……我没能坚持住。”
徐晚扶住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有些事,道歉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份歉意,她收下了。
导演离开后,徐晚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些空,又有些释然。《野蔷薇元年》下架了,周晏北那个傻子,不听她劝,偷偷买回了《安之》的版权,轻描淡写地跟她说“就当留个念想”。
她知道,他是想替她留住母亲故事的“原貌”。
正出神,一个人影停在了她桌旁。
徐晚抬头,有些意外。站在面前的,是林亦臻的母亲。她的眼神里透着些复杂的情绪。
“伯母,”徐晚客气地站起身,“好巧。”
林母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不巧。是我打听到你今天会来这里见导演,专门等你的。”
徐晚心里微微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示意对方坐下:“找我?您是……有什么事吗?”
林母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稍稍握紧。
她看着徐晚,语气带着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晚,你和亦臻……是不是很久没联系了?我和他爸爸最近总是在想,这些年,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太武断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或许应该由你们自己……”
她话没说完,一位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问林母需要点什么,又看向徐晚:“徐小姐,您的温水需要续吗?”
徐晚点点头:“要续的,谢谢。”
她说话时,右手很自然地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无意识的保护意味。
才刚满三个月,她又穿着宽松的毛衣,其实还不显怀,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一直紧盯着她的林母眼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母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徐晚的手上,眼皮猛地一跳,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服务员续好水离开。
徐晚仿佛没察觉对方的异样,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抬眼,目光平静:“伯母,您刚刚想说什么?”
林母沉默了。
她看着徐晚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护着小腹的手,之前打好的腹稿,那些关于“过去或许有误会”、“缘分不容易”、“可以再聊聊”的话,突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馆低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半晌,林母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意,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没事了。”
她拿起手包,站起身:“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没再看徐晚,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徐晚坐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手依旧轻轻放在小腹上。
良久,嘴角才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
徐晚推开周晏北别墅的门,本以为这个时间他早该去公司了。没想到,玄关的鞋还没换好,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不,准确地来讲,说是争吵不合适,而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正在单方面输出。
“……说了要见面,结果那天你们放鸽子,连声招呼都不打!”
然后是周晏北弱弱的辩解:“我……我给忘了……”
女声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我知道晚晚家里刚出了事,心里难受,我体谅,特意把见面推到这个月。结果呢?”
周晏北忍不住又辩解起来:“你别怪她,她都不知道这事儿,是我忘了跟她说。”
“啪!”一声闷响,像是巴掌拍在后脑勺。
“周晏北,我和晚晚还没见面呢,你就开始挑拨我们婆媳关系了?我那是怪她吗?”女声瞬间更响了,带着火气,“我那是怪你!你要是做不了主,就别乱逞能,一天天的,涮我和你爸玩呢?”
徐晚换了鞋,走进客厅,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沙发边站着一位保养得宜的女士,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此刻正柳眉倒竖,面色红润,骂得神采飞扬。看到徐晚,她表情瞬间僵住,高涨的气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地漏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一楼的客房方向快步走去,几乎带起一阵小风。
徐晚:……
周晏北:……
周晏北揉了揉后脑勺,对徐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过了一会儿,客房门开了,乔珠珠女士再次走出来。
刚才略显凌乱的头发此刻梳得纹丝不乱,衣襟也整理得平平整整。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看向徐晚的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
“晚晚来了呀,”她声音温婉柔和,和刚才判若两人,“你好,我是晏北的妈妈。今天来得匆忙,只带了个小见面礼,其他的咱们以后慢慢补。”
她说着,走到徐晚面前,不容分说地将一个比巴掌略大些的丝绒盒子塞进徐晚手里。
那声音非常温柔,和刚刚那个高昂的女声简直判若两人。徐晚还没从这极具冲击的反差里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个盒子。
徐晚看着她整理地一丝不苟的衣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她和周晏北第一次正式约会时,他恰到好处地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的样子。
嗯,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伯母,您好。”徐晚稳住心神,诚恳地说,“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哎,好好。” 乔珠珠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她拉着徐晚的手,引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下,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关切,“这事怎么能怪你?你别听晏北胡说,要怪,也怪他传话出了问题。”
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杵着的儿子。
周晏北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徐晚笑了笑,心里的拘谨消散不少:“伯母,上次是我们不对,答应了又失约,让您和伯父空等。您看,您和伯父什么时候有空,我正式上门拜访。”
乔珠珠听她这么说,眼神更柔和了。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我们啊,什么时候都方便,主要看你和晏北的时间。我跟你伯伯都退休了,闲人两个,就盼着你们来热闹热闹呢。”
她想了想,带着点期待,询问:“要不,就下周二?你告诉伯母,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多准备点你爱吃的。”
徐晚还没开口,旁边的周晏北已经抢着回答:“不行!”
乔珠珠眉毛一扬,温婉表情差点破功,眼睛瞪向儿子,眼看又要开火,但余光瞥到徐晚,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白了周晏北一眼,干脆不理他,只看着徐晚,等她的回答。
徐晚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没好意思立刻说原因。因为下周二,是她约好产检的日子。
周晏北看他妈那“选择性忽略”的样子,没好气地,带着一点坏心思地直接扔了个炸弹:“下周二真去不了。那天我要陪晚晚得去医院做产检。”
乔珠珠脸上完美的笑容凝固了。
她眼睛慢慢睁大,目光在徐晚和周晏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徐晚仍然平坦的小腹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儿啊!” 乔珠珠突然喊了一嗓子,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徐晚,手臂轻轻环着他,不敢用力,声音激动得发颤,“哎哟,我的晚晚……这真是,真是……”
她抱了一会儿徐晚,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松手,转身一步迈到周晏北身边,伸手就砸在了正在傻笑的儿子肩膀上。
“周晏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家里不说?!你长本事了啊?”
打完儿子,她这才又恢复成刚刚温婉慈爱的模样,小心地坐到徐晚身边,笑着看向徐晚。
她脸上的笑容比刚刚更温柔了,语气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晚晚,几个月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想吃点什么?告诉阿姨。”
“刚满三个月。”徐晚轻声回答。
“都三个月了?!”乔珠珠声音又拔高一度,再次对着周晏北的肩膀又是一拳,“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废话一堆!天天抓不住重点!我跟你爸早晚得让你气出个好歹!”
接下来自不必说,乔珠珠看徐晚怎么看,怎么喜欢。恨不得立刻回家,给老伴和老爷子报信,说了没几句话就要离开。
临走前,她还不望拉着徐晚的手嘱咐:“那个镯子先收着,别急着戴。我听说有些玉石,可能有辐射,对宝宝不好。回头阿姨给你换套金的,戴金的吉利!”
乔珠珠风风火火地来,又喜气洋洋地走了,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晚看着被她轻轻带上的大门,忽然意识到,周晏北的妈妈好像和传闻中的精明厉害的那位周夫人,一点也不一样。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了一下。有个这样的婆婆,以后的日子,大概会很热闹,也很有趣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绒盒子,嘴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