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宠这只小纨绔》乌木桢楠

28、第 28 章

　　楚兮在原地站了良久，才在她身侧蹲下。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珑哽得几乎说不成句，“可我还是觉得难受……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楚兮看着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而清晰的念头——
　　京城这地界太脏。纯白色的茉莉太轻巧，她在这里会活不下去的。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不该被困在这里的。

　　“林珑。”楚兮将手放在溪水中，感受溪水从掌中穿过的凉意。

　　“出京吧。”
　　“这次春猎结束，你就出京吧。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林珑。”
　　楚兮唤她的名字，语气异常平稳，“你会痛，是因为还没看透这里。你还把人当人。”

　　林珑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楚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可京城不是这样活的。”

　　她语调冷静，试图掰开了揉碎了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给她听，“这里讲究的是权衡、取舍。一条命换一个家族的体面——在他们眼里，是笔划算的账。”

　　“可这不对……”林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还闪着莹光。

　　“对不对不重要。”楚兮接得很快，“权势和利益倾轧下的就是人命。”
　　京城若不吃人，将军府便不会死得只剩她一个。

　　林珑的呼吸一窒。

　　楚兮站起身沉默了一瞬，伸手想将人拉起来。
　　“回去吧。”

　　风吹过溪面，水纹层层荡开。

　　“你会怎么选？楚兮。”林珑目光死死锁紧了她。

　　楚兮静静看着她，直接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道：“回吧。”

　　将林珑送回去后，楚兮又在风力站了许久。

　　看得青杏忍不住出口宽慰她，“这林姑娘只是不知事，小姐，你别难过。若不是小姐你，她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让大家伙往世子妃的营帐去。到时候皇家清算下来，她第一个跑不了。”

　　“小姐，咱回吧。这儿风大。”

　　“青杏，传话给青印。让她查查今日死了的丫鬟和那老嬷嬷平日里什么时候接触了什么人。”

　　“小姐。”青杏想再劝劝自家小姐。
　　最近查恭叔的事情和京城这些公主皇子的动向，再调人手恐怕容易被人看出来。
　　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实在用不着费这些功夫。

　　“查。”楚兮说，“我记得林尚书有个堂弟从商的。让人接触一下家里头的人怎么样？”

　　“小姐，林姑娘那边还没应咱们。”

　　楚兮抬头看着天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样的人，京城留不住。”

　　又过了一会儿，绿儿回来了，“小姐。”
　　“小姐，这儿风大。”青杏看楚兮站在风口，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再次提醒道。

　　“你去把追云牵过来。”楚兮对青杏吩咐道。
　　“是。”

　　“绿儿，世子妃如何了？”
　　绿儿躬身上前，“奴婢不知，娘娘只让我在营帐外说话。”

　　“知道了。”

　　楚兮又问道：“晋王世子今日往何处去了？”

　　“今儿是春猎第一天，晋王殿下必定是和皇上在一起的。想必世子殿下也在。”
　　“好。”

　　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
　　追云被牵了过来，鬃毛在风里飞扬，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低低的响声。

　　楚兮接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驾！”
　　一声落下，追云当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小姐！小姐！”

　　风迎面扑来，猎场边缘的草色被迅速甩到身后。楚兮微微伏低身子，任由疾风灌进衣袖与鬓角，将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整日的闷气生生逼出来。

　　她很多年不曾这样纵马了。

　　马蹄踏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口。
　　风将愁绪扬起，却被速度狠狠碾碎。

　　楚兮握紧缰绳，唇线抿得极紧，眸色冷得像结了霜。追云越跑越快，猎场外侧的缓坡被它一口气踏了上去，草屑飞溅，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一片空白。

　　直到前方忽然传来人声与马嘶。
　　楚兮眉心一动，下意识收了些力道。

　　缓坡另一侧，是一片开阔草场。彩绸系在木桩与旗杆上，几匹骏马并排而立，几位身着骑装的世家小姐正围在一处，神情兴奋，显然是在比试骑术。

　　她本欲绕开。
　　可追云身形高挑，毛色油亮，一冲出来便格外惹眼。

　　“哎——那是谁的马？”
　　一道清脆的女声率先响起。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落在楚兮身下的追云身上，眼神顿时亮了。

　　“像是十七殿下的追云。”
　　“好马啊。”

　　“这马腿劲真足，方才那一段坡都没减速。”
　　“像吗？我怎么感觉从没见过？”

　　楚兮已经勒马放慢了速度，正欲转身离开。
　　却听见有人扬声喊道：“前头那位——！”
　　“既然来了，不如一同跑一场？正好缺一人。”

　　楚兮侧目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着绯色骑装的少女，束袖束腰，英气十足，身下的马亦不差。她目光直勾勾落在追云身上，显然是已经认出来了。
　　“我们这儿比的是绕旗。”

　　另一人接口，笑吟吟道，“从这儿到前头林线，谁先折返算谁赢。彩头虽不重，却也有趣。”

　　“是啊。”
　　“姑娘的马既然这么好，不跑一趟，未免可惜。”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里带着探量，也带着几分不服气。
　　“喂——怎么不说话？”
　　“难道是不敢比？”

　　楚兮垂眸，轻轻抚了抚追云的鬃毛。胸腔里那股尚未散尽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抬眼，唇角微微一勾，答应了下来。
　　“怎么跑，你们定。”

　　“好！”
　　绯色骑装的少女眼底一亮，抬手一挥，立刻有人将彩旗扶稳。

　　“从这根红旗起跑，绕过前头那片林自交接的红旗处，折返再绕蓝旗——先到者胜。”
　　她语速极快，带着几分天生的锋芒，“中途不得撞人，不得伤人，其余全凭本事。”

　　几匹马被牵到起点，蹄子不安分地踏着地面，鼻息喷出白雾。风吹动旗绸，猎猎作响。

　　楚兮勒住追云，稳稳停在最外侧。

　　起跑的号令尚未落下，空气却已绷到了极致。

　　“——放！”
　　一声落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数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马蹄轰然炸响，草皮被掀起，尘土与风声混在一起。起跑线瞬间被甩在身后，速度在眨眼间拉到极限。

　　几位马术都不低，且都是直道，一时间没拉来距离。
　　快到林子边缘时距离位置倒是拉开了一些，也不多没超过一匹马大小。

　　绯衣少女明显是老手，起步极稳，占了内侧，马身贴着红旗边缘掠过，抢得先机。
　　另一名世家小姐不甘示弱，直接催马加速，硬生生贴了上去，两匹马几乎相撞。

　　惊呼声在后方炸开。

　　独独楚兮没有抢边道。
　　她的身子伏得极低，缰绳在指间松紧有度，追云的步伐被她牢牢压住，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林线在前方迅速逼近。
　　风声陡然尖锐起来。

　　就在进入林线前的一瞬——
　　楚兮猛地一收一放！

　　追云嘶鸣一声，速度骤然暴涨，马身如流光一般贴着外侧切入弯道。她选的是最险的路线，弧度最大，却也是最快的。

　　枝叶从眼前掠过，低垂的树枝几乎擦着她的肩甲而过。

　　有人惊叫：“她疯了！马哪里能这么骑——”
　　话音未落，楚兮已然冲出了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