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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玉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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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况抱着人往崇医府去,她是知道被马踢的滋味的,起初是剧痛,后面就是蚀骨的持续疼痛。因而她看着漫不经心,其实脚下生风,恨不得能有轮子代替。
因为速度快,路上难免有颠簸,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就怕这位不知名的姑娘疼死在半路她不知道。
让她意外的是,路上没听见半点她的疼痛呻.吟声,仔细看才发现她死死咬着嘴唇,惨白的肌肤上细汗密布。
顾况不喜欢读书,但此时莫名一句诗浮现在她脑海:雨落海棠霜打艳,樱桃隐起风渐渐。
这是先皇时有个轻浮子写的艳诗,她随手翻画本子看见的,不知为什么,明明怀里的人很惨,她看着她半是雪色半是殷红的唇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句。
没来及细想,已经到了地方,她直接把人送到了崇医府里医术最高的大夫那里。
“……顾姑娘,又是你。”看见她,华复生头疼死了,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遇见了左相家的这个混世魔王。
“华姨。这个人不小心被马踢了,你帮她治一治呗。”顾况无辜地眨眼,和她套近乎,“你看她,好像快疼死了。”
“你!”华复生很想问问到底是不小心还是就是她干的,但仔细一看病榻上女子的神态,心里一惊,来不及怒斥顾况,连忙喊自己的学徒,“快把人搬进内堂!”
这么严重吗?要去内堂。
在场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但凡被华大夫要求搬进内堂的,那都是病入膏肓的人啊!
顾况也愣了,“她不会真的有事吧?”
华复生根本懒得理她,板着脸带着学徒进了内堂。
方稷从这些人的反应里看出来纪安蘅可能被伤得很重,愤怒冲上头顶,再顾不得她是不是左相独女了,上去抓住她的手就把人往外拖。“跟我去见官!”
“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嘛。”顾况嬉笑着,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左手狠狠钳制住方稷抓她的右手,铁爪一般,方稷一个做惯了农活的人,竟然挣脱不开。
方稷瞬间就意识到:这个人练过武。
她迫不得已松开了手。
顾况依旧笑嘻嘻的,“这样才对么,姑娘,有时候太冲动可不是好事。”
方稷不理她,急着要去看纪安蘅怎么样了,刚刚走几步,就被顾况拦了下来,她更气了,“你让开,我要过去看看安蘅怎么样了!”
安蘅?这是那姑娘的名字?
顾况想着,依旧拦住她不放,“姑娘,稍安勿躁,大夫在诊治,你过去,只会干扰她们,让那位伤重的姑娘愈发难过。”
她说的是事实,方稷冷静下来,没再打算冲过去了。
顾况笑说,“这就对了嘛,姑娘,你如此冲动,那位姑娘也好不了是不是?”
方稷恨恨瞪了她一眼,焦心地走到距离后堂最近的位置等着。
追着顾况来的家仆也到了,“小姐,这事……”
“你回去把府里的百年老参取来,华大夫要什么就去取什么。”顾况不甚在意地说道。刚才她也看了,人应该没伤到骨头,肯定是死不了的,顶多受点罪罢了,她家里有的是银子,大不了多赔给她点就是了。
内堂。
华复生剪开榻上人的衣裳,仔细查探了一番后,松了口气,“还好,伤得不重,骨头没伤太狠,只是淤血多。”
和身后的学徒说,“快,把金疮药拿给我。”
话音落,一双素净的手托着玉瓶送了过去。
华复生急着给人做治疗也没发现,等终于替纪安蘅排出淤血,回头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不属于医馆的人。
华复生很是惊喜,“知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个右相家的小女儿,她是很喜欢的,对比惹是生非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顾况,谢知遥简直就是所有长安高官们心里的理想女儿模样。
容貌出类拔萃冠绝长安,谈吐文雅,柔和知礼,关键是好学谦虚又勤奋,对所有人都是温和的样子,丝毫没有右相之女该有的脾气。
华复生在崇医府也任职十来年了,迎来送往的病人也好,其家人也罢,从来没有像谢知遥这样让她对其有好感的孩子了,关键谢知遥天赋也高,青石砖一般厚的医典,她也能很快记住,直让华复生稀罕不已。
要是谢知遥愿意,她真想让她拜到自己门下,做自己的学生,她定然会把所有本事都倾囊相授。
因为投缘,她先前在谢知遥生辰时,还腆着脸越级去了丞相府,送了她一些自己做的养生药包,让她多过来崇医府走动走动,还特意把崇医府隐蔽的侧门告诉给她,给了她进内堂的权利,没想到这姑娘还真过来了。
“我娘这几日似乎感染了风寒,总是咳嗽,我想给她拿些药,问了几位学徒姐姐,她们说得都不甚清楚,想来还是要问华姨才好,特意问过学徒姐姐华姨的去处,听说在内堂,我就过来了。”谢知遥笑说着,往床榻看了一眼。
榻上的人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把头发衣裳都打湿了,像是暴雨后的海棠花。
憔悴,破败,又美丽。
谢知遥淡淡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枚国文馆发放的玉书简,巴掌大小,上面刻有学生的年龄,姓名,籍贯,以及举子考试时夺得的名次。
她也有一个。
但她的是天蓝色的。女子腰间的却是纯正的紫色。
周国以紫为尊,举子考试中得了第一甲的人,玉书简才会是紫色的,次等的是天蓝色,再次就是浅绿色,更低一级的,比如像顾况这样纯粹是靠着做官的娘进去国文馆的人,手里的玉则是浅灰色。
玉书简的等级只有丞相以上的官员才知道其中含义,此人看穿着打扮应是从地方上过来的,怕是不知她佩着紫玉有多打眼。
“这姑娘听说和你一样,过些时日就要去国文馆读书了。”看见谢知遥往榻上看,华复生唏嘘说,“没想到这节骨眼上受伤了。”
“她伤得重吗?”谢知遥看出来她并没有伤到筋骨,还是有此一问。
“万幸,没伤到骨头,年轻人嘛,养个一两月就好了。”
离国文馆入籍只有不到半月了,入了国文馆,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再静养了。
谢知遥看着榻上的人,在发现她放在榻边的手微微动了几下,眼皮歙动,似乎快要醒来的时候,慢慢开口,“华姨,要怎么样,她才能好得快一点?”
“得每日用上好的伤药外敷,还得用羊肉,甲鱼,乌鸡,鲫鱼,莲子,红枣,桂圆,按日子熬成汤喝下去,一连半月,能好个八成。”
纪安蘅昏昏沉沉醒来,就听见了这些食物的名字。
似乎是她受伤了,要吃这些才能好。
但是,甲鱼,乌鸡?还要连吃半个月?
算了吧,她还是就这么躺着吧,娘给的二百两不能就这样花完了。
“姑娘,你可还有何处不适?”华复生看见她睁眼,连忙走过去,“你在长安有无亲眷好友?你这伤若是不用名贵药材和好些的食材滋补……恐怕要养个一两月,这几日行动不便,还是要让人将你抬回住处才行。”
纪安蘅艰难开口,“我……”
目光触及她身后的人,愣了一下。
原因无她,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些。
很难用言语描述,像是上好的昆仑玉雕琢出来的,整个人精致貌美到不像真人。
“华姨,时候不早了,我娘怕是回来了,我走了。”已经在人面前露了面,目的达到了,谢知遥并不想多留。
华复生转身,“哎,好,对了,你是要治咳嗽的药是吧,我这就把药方给你,你去前堂让我那几个学徒给你抓去。”
刷刷刷几笔写好了递给她,像是对待自己亲女儿那般,不忘叮嘱,“回去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华姨。”谢知遥微微一笑,目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等人走了,华复生才感叹,“这谢家就是出美人啊。”
果然是长安,貌美的人怪多的。
纪安蘅自己就常常被夸容貌,看见谢知遥也只是感叹一下,并不多在意,等到全身知觉回来,疼痛也让她没有办法多在意别的事了。“大夫……我……”
华复生把她的情况和她说了,又提起,“姑娘,你在此处有亲友吗?”
“……有的,我有个同乡好友。”虽然不想麻烦方稷,但想来想去,也只有她可以暂时帮上她的忙了。
话音落,就听见外面方稷的声音,“安蘅?安蘅,是你的声音吗?你能说话了?你好些了吗?”
华复生往外看,“那声音是你的好友?”
纪安蘅虚弱说,“是。”
“我出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带你回去时注意些。”华复生是个有责任心的大夫,但凡伤重的病人她都会细心告知其家人亲眷养病事宜。
刚刚说完这句话,还没出去呢,就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她皱了皱眉,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顾况咬牙切齿的声音,“谢知遥,你这个阴险小人,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华复生脸色一变,“遭了!”
纪安蘅不明所以时,就见方才还一脸慈爱的大夫惊慌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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