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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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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以女子为尊,女子之间当然也可结婚契。
不过这需得双方你情我愿才行。
而且,正经人家并不希望女儿结契,毕竟结契,就意味着绝户。
虽然官府鼓励收养,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有些人心理过不去。
所以所谓的结契,也就是那些穷苦得实在是拿不出钱买配子的人家,和另一位同样穷苦的人家,对付着过日子罢了。
在她们县城里,但凡两个女子明面上有牵手的行为,都要被取笑一通。
虽说方稷已经遇见过不止一两位同窗在她们睡下时偷偷在馆舍外唇齿相依了,但明面上大家还是不敢将这些公之于众的。
似乎公开了,自己就像是异类似的,不但要遭受戳脊梁骨的指责,还要遭受排挤嘲笑。
方稷不止一次畅想过自己和纪安蘅结契以后的日子,甚至连抚养女儿时她会有的表情都想到了。
但她从来没敢想过要在外人面前牵纪安蘅是什么样子。
随着车妇的讲述,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长安。
玉辇香车七宝盖,游龙吐丝照晚霞。
宫阙千重望不尽,城阙九转不知东。
……
虽说读了无数描绘长安繁华的诗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一踏上长安城的街道,方稷还是被震天的热闹和眼前所见惊呆了。
首先是道路,竟然有她们家的屋子那么宽,地上铺的还是青石板,两边雕龙画凤的楼阁,数不尽物产丰富的摊子,城门护城河上的画舫,穿金戴银的贵人,叮咚作响的玉佩。
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来到官府专门为举人创设的驿站,拿到了驿站的信物好回去复命,车妇和她们告辞,“二位姑娘,老婆子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多谢婶娘了,这些钱留给婶娘路上买吃食吧。”纪安蘅又给了她三十文,方稷囊中羞涩,但看见纪安蘅给了,咬咬牙自己也拿出四十文给她,“多谢婶娘。”
纪安蘅看见她没钱还要硬出头,有点后悔自己当着她的面把钱给车妇了,但是她习惯了不欠人情,若是此刻不给,往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
但正是因为她给了,才害得方稷损失了四十文。一时有些头疼,她这个青梅,太爱面子了,她得想想怎么把这四十文想办法给她还回去才行,不然方稷估计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车妇也没推辞,拿着钱笑着挥手离开了。
看着满街的热闹,方稷实在是静不下心读书,就去找纪安蘅,“安蘅,我们一同出去逛逛吧?”
纪安蘅也想着初来乍到,要更了解此间风土才更好适应读书环境,于是点头答应。
两人出了驿站,信步来到街上,方稷好像出笼的鸟,对什么都有兴趣,一会拉她去看杂耍幻术,一会带她去看首饰摊子,一会又要带她去看糖画面人。
两人逛得正酣,忽听耳边传来一声马的嘶鸣,随即就是人群慌乱的声音,“快躲开!”
纪安蘅闻声望去,竟见一匹高大的黑马直冲她们而来,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拉着方稷往一边躲,但还是晚了一步,眼看马蹄即将踩在她们身上,转念之间,纪安蘅一把推开方稷,自己往旁边一滚。
好消息是马没踩到她,坏消息是控马的人技术太差了,马虽然没踩到她,但是踢到她了。
“唔……”彻骨的疼痛从肋骨处传来,纪安蘅已经想到自己下半生的凄惨生活了。
这下她奉养不了娘亲,得娘亲反过来“奉养”她了。
“安蘅!安蘅!”方稷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她这里爬,看见她躺在地上痛得脸上都是汗,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
随即才想起来罪魁祸首,那当街骑马的人!
“你竟敢伤人!把我的安蘅送去医治!再和我去官府!”
“喂,你没事吧。”骄纵又年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逆着阳光,纪安蘅隐约看见一名身穿紫色劲装的少年,英姿飒飒,约莫十六七,长发束在脑后,额头绑着抹额,上面镶嵌的一块金玉可以买下一千个她们村子。
“这叫没事吗?”纪安蘅回答不了,方稷气得语无伦次,替她回答说,“快!送去看大夫!”
“送就送嘛,你这么激动也于事无补啊。”少年无所谓地说着,把鞭子丢给身后追着她而来的家仆,跳下马,走近纪安蘅,蹲下来,“你还能走吗?”
纪安蘅如果有力气,一定要让马同样踢她一脚,再问问她能不能走。
“好吧,看来是不能了。”看清楚她冷汗淋漓的模样,少年轻轻笑了笑,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片刻,最后选择了一个不会让她更疼的姿势,把她打横抱起来就走。
方稷追上去,“你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我带她找大夫吗?我不是在送吗?”
“但是你!你!”
你怎么能抱她!
但是想想如果不抱她,纪安蘅自己也不能走,也就没法送大夫了。
方稷反应过来自己错失了怎样的良机,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焦虑纪安蘅的伤势。她没办法继续指责了,只能紧跟着那少年女子的步伐,一路跑向医馆。
这一出闹剧让整个街道都乱哄哄的。
喧哗声,马鸣声,让楼阁里的人心绪不宁。
临街一处金碧辉煌的楼阁里,临窗而坐的人目睹了全程。
“知遥,外间怎么了?是……又要打仗了么?”原本坐在绣床边看书的人慢慢站起身,不敢往窗外看,只好求助坐在窗边的人。
“有人当街纵马伤人而已。”
听见不是打仗,阮纾松了口气,随即就挂念那被伤的人,“什么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纵马?”
街上百姓众多,先皇也罢,陛下也好,三令五申不允许在街上骑马,什么人竟然敢犯禁令。
“纾姐姐也认得的人。”
“嗯?”
“顾况。”
“……”
这个名字一出来,阮纾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如此行凶,这回应该……”
“嗤。”她还没说完,临窗之人就轻笑了一声,如葱根一般白皙细腻的手阖上窗户,“不会的,既然过往她闯祸了没被处罚,这次也依然不会。”
她想起来方才那个被踢到的可怜人,“被踢到的,只能自认倒霉。”
“知遥,我不明白。”阮纾眉头紧皱,扶着越来越痛的额头,“她们都说陛下是明君,我也觉得她……她看起来是,但是为什么……”
眼看她又要钻牛角尖,谢知遥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又让人点安神香,“不要想了纾姐姐,这些事我娘她们这样的官员会处理好的,你不要想了。”
“嗯……”在她的安抚和安神香双重作用下,阮纾感觉好一些了,紧紧捏着锦被的边缘睡了下去。
谢知遥又待了片刻,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交代好几个丫鬟要照顾好她,便离开了。
慢慢悠悠回到府上,还没进门,管家就一脸为难地赶过来和她报信,“三小姐,主人还在宫中,今晚怕是要夜里才能回来。”
谢知遥了然,“又被陛下责罚了?”
“说是主人前些时候写的奏疏有错漏,这怎么可能!主人可是当年的甲等第一名进士,那顾荣不过是个末等的,连她都没有……”
谢知遥淡淡道,“慎言。”
“……是。”管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府上的那些眼线早就被处理干净了,三小姐莫怕,就算是被捅出去了,老奴一人承担就好。”
“小心些总没错。”谢知遥说着,转身往府外走。
管家诧异,“三小姐,马上就用晚饭了,您去哪儿?”
“出去走走,不用派人跟来了。”府里反正没人,她回不回都一个样。
都不用特意派人查,谢知遥就知道顾况把今早那个被踢的倒霉人送到了哪里。
崇医府。
所有达官贵人过来看病的地方。
刚刚进门,方稷几乎被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幕惊到了,怎么会有医馆也这样繁华,而且过来的人也是披金戴银……
她再蠢,也知道伤了纪安蘅的人身份不凡了。
果然,不一会看见她们几个的人,就陆陆续续小声指点着说,“那不是顾况吗?她怀里怎么抱着个人?”
“顾况?那是谁啊?”
“你连她都不知道?你还在长安待着干什么?!”
“啊呀,我跟着我娘刚刚从塞外回来,我是真不知道!”
“行吧,顾荣知道吧?如今的左相,顾况是她唯一的女儿,记住了,是唯一的!比右相谢疏家里惨多了,人家好歹有三个女儿,这位左相折腾了半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还是老来得女!”
老来得女。独女。左相之女。
光是这几个名头砸下来,就知道这个人该有多受宠了。
方稷听得心里一沉,坏了,让她们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了,她本来还想着要带人去官府,这下泡汤了不说,要是左相是个心胸狭隘的,到时候追究她方才言辞不慎,说不定还会让左相不高兴,影响她和安蘅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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