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烬浮生》serio

9、第八章 焚花谷夜劫 焚

　　焚花谷藏在江南最深处，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是一道狭窄的石门。谷里常年云雾缭绕，据说连鸟儿都不敢轻易飞进去——因为这里的雾，有毒。

　　萧景明选在这里落脚，本是图个清净。他和沈知意在谷口布下了三重阵法：外层是普通的迷踪阵，中层是沈知意以墨玉之力绘制的“镇魂符”，最里层，则是萧景明以心头血为引设下的“护心结界”。

　　入夜，风起。

　　沈知意正在屋内擦拭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忽然心口一跳。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原本如轻纱般缥缈的雾气，此刻竟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正像活物一样，一点点蚕食着屋内的烛光。

　　“景明！”她低喝一声，抓起剑冲出房门。

　　院中，萧景明早已拔剑在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看见沈知意出来，眉头微蹙：“你的气息乱了。”

　　“这雾不对劲。”沈知意按住心口，那股墨玉之力在血管里躁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破阵。”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骤然炸开。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手中握着泛着绿光的短刃，显然淬了剧毒。为首一人，身形佝偻，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沈知意，萧景明。”那人嘶哑地笑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把墨玉之心交出来，老子留你们全尸。”

　　萧景明将沈知意护在身后，冷声道：“墨玄余孽，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被称为“毒叟”的男人怪笑一声，猛地挥手。那群黑影如鬼魅般扑了上来，招招直取要害。

　　“攻他下盘！别硬拼！”沈知意大喊，身形如燕，软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瞬间挑飞了两名刺客的武器。

　　然而，这些刺客仿佛不知疼痛，断了手便用嘴咬，倒了地便自爆，绿色的毒血四溅。沈知意不得不分出心神防护，生怕毒血溅到皮肤上。

　　毒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地上的毒血并未渗入泥土，反而逆流而上，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骷髅头，张开大嘴向两人吞噬而来。

　　“这是‘万蛊噬心阵’！”萧景明脸色剧变，“知意，守住心神！”

　　沈知意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冤魂的嚎叫声在耳边炸响。那是墨墟里最痛苦的亡魂，它们的怨气凝聚成实质，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识海。

　　“滚出去！”沈知意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出，暂时逼退了识海中的幻象。她双手快速结印，眉心的朱砂痣红得滴血，原本银色的软剑瞬间被染成了墨色。

　　“墨玉·断魂。”

　　剑气如墨龙出海，所过之处，毒血骷髅纷纷爆裂，化为一滩滩黑水。

　　毒叟大惊失色：“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肉身重铸，灵力大损，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万蛊阵？”

　　沈知意持剑而立，虽然脸色苍白，气势却凌厉至极：“对付你们，不需要动用全部灵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毒叟突然抛出一个黑色圆球，圆球在空中炸开，并没有毒气，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味。

　　“闭气！”萧景明反应极快，一把将沈知意拉到怀中，用袖子死死捂住两人的口鼻，同时挥掌击出一道罡风，将香味驱散。

　　即便如此，沈知意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她惊恐地发现，萧景明捂住口鼻的手背上，竟然出现了大片黑色的斑点——毒素已经进入皮肤了。

　　“景明！”她一把推开他，强行运功逼毒。

　　萧景明脸色发青，却强撑着笑道：“别担心，这点毒……还不至于要我的命。”

　　“你闭嘴！”沈知意眼眶通红，一把扯下腰间的墨玉扳指。那是当初萧景明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也是墨玉血脉的信物。

　　“你要做什么？”萧景明警觉道。

　　沈知意没有回答，而是咬破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在墨玉扳指上。瞬间，扳指发出耀眼的青光，一股磅礴的生命力顺着沈知意的指尖流向萧景明手背上的伤口。

　　与此同时，沈知意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墨玉之力正在透支她的生命力去救治萧景明。

　　“知意，停下！”萧景明察觉到她的状态，拼命挣扎，“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沈知意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闭嘴……萧景明，你不准死。”

　　随着最后一丝青光没入萧景明体内，他手背上的黑斑迅速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而沈知意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知意！”

　　毒叟见状，以为有机可乘，提刀便要偷袭。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毒叟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把漆黑的匕首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缓缓转过头，看见萧景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从未见过的黑色短刃，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那是墨墟守护者的武器——“寂灭”。

　　“谁给你的胆子，”萧景明一步步逼近，脚下踩碎了地上的枯枝，“碰她一下。”

　　毒叟咳出一口黑血，怨毒地盯着他：“杀了我……你也跑不掉……他在看着你……”

　　萧景明一刀斩下毒叟的头颅，随后猛地回头看向夜空。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出现在了焚花谷的上空。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墨玄……”萧景明握紧手中的寂灭，声音低沉得可怕，“原来他还留了这一手。”

　　沈知意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床榻上，温暖而明媚。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干净的床褥上，而萧景明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抚摸他的头发，却不小心惊醒了他。

　　萧景明猛地抬起头，眼神先是茫然，在确定沈知意醒了之后，立刻紧张地检查她的脉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我没事了。”

　　萧景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立刻严肃起来：“知意，昨晚的事我有话要说。”

　　沈知意静静地看着他：“你说。”

　　“昨晚袭击我们的，并不是单纯的墨墟余孽。”萧景明沉声道，“他们是受人操控的傀儡。而在暗处操控这一切的那个‘东西’，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墨玄的残魂。”

　　沈知意心头一跳：“不是墨玄？那是谁？”

　　萧景明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我也想知道。但我有种预感，焚花谷只是一个开始。那个人……或者是那个存在，早就盯上我们了。”

　　沈知意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封信上。那是她在醒来前无意间看到的。

　　“景明，”她指着那封信，“那是给我的吗？”

　　萧景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变。他走过去拿起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宣纸，纸上用鲜血画着一只眼睛。

　　而在那张纸的背面，用娟秀却带着杀气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游戏开始了，钥匙小姐。】

　　萧景明猛地将信捏成一团，指节泛白：“看来，我们的隐居生活，要提前结束了。”

　　沈知意看着那团废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她走到萧景明面前，与他平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这一次，我们一起查清楚。”

　　萧景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墨墟幻境中独自面对万千怨魂的少女。他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爱意。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好，这一次，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闯。”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聚起了乌云，遮天蔽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