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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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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哭完之后,黄缘鼻塞眼肿地回到学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吃眼泪拌饭,不出意外地又感冒了。
时值期末考。
白日里,黄缘头昏眼花,坐在图书馆里学习总打喷嚏。她怕影响到在周围学习的同学,干脆找了间空教室独自一人复习,然后傍晚和何绪出去一起吃饭。
许是因为学习和生病同时来临的感觉真的不美妙,黄缘考完高数,收到吴言去棋牌室放松的邀请,立马扔下书出门,逃也似的答应了。
一行五个人去了学校附近最大的那家棋牌馆,娱乐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台球、麻将、狼人杀,桌游等等。
黄缘属于技能全熄的那种人,加上游戏黑洞的体质,最多只能玩玩剧本杀和密室那种纯靠胆大不用脑子的游戏。
她找了角落倚着,身边放了点零食,正看全溪瑶和人凑桌打麻将。
“自摸。”全溪瑶笑都压不住说,“没什么意思。”
周围人都切她。
虽然不懂,黄缘还是觉得好厉害,鼓了鼓掌。
正无所事事着,手机震了两下。黄缘点进去一看,发现是李硕来的消息。
李硕哥:考试结束了吗?
黄缘擦了擦手。
黄鱼儿:还剩了一门在考试周。
李硕哥:你哥今晚给我发来消息,讲他快要回来了。
黄鱼儿:!!!真假?
黄缘噌地站起身,边低头打字,边往安静的露台走过去。
黄鱼儿: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
李硕哥:大概寒假,过年的时候吧,黄赐在运城不是还有黄叔叔吗?今年大概会陪着一起过年。
黄缘看着这句话,知道黄赐就算回来也不是来和他爸过年的。
黄鱼儿:嗯嗯。
她本以为就这样聊天算结束,刚要去和黄赐发消息,没想到对方又发过来一串。
李硕哥:考完试会不会觉得无聊?要不要出来玩?
黄缘思考了下。
黄鱼儿:我和朋友在外面。
那边闪烁了几次正在输入,半响才发过来一句。
李硕哥:那你好好玩。
外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露台冷风吹着,夜间城市星火闪烁。黄缘有点冷,刚转过身想往屋内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悄无声息的人。
“吓死我了。”黄缘缩着肩后退,后面就是冰冷的铁栅栏,抵到她腰部。
何绪伸手拉住她,她受力往前走,距离被缩短。对方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与黄缘齐眼的便是触目的雪白皮肤,她额头险些抵在上面。意识到后,脑袋不自觉往后仰。
倒不是反感。
只是想起那日何绪穿着家居服露着皮肤的画面,莫名有点脸热。她眼睛不可察觉地往他痣的位置瞄了两眼,衣领严实遮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何绪高她一个头,眉眼安静地垂着,“站好了吗。”
黄缘还是作防备状没缓过神,忽而听到这句话,她立正,“站好了。”
“不感冒了?怎么还站在外面。”
“感冒已经好了。”黄缘笑着,“我是因为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所以太热了。”
“嗯。”何绪没什么反应,靠在一边的墙上。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
“是什么?”
“我哥要回来了。”
“哦。”何绪不冷不热道。
黄缘侧着身子,冷风将她浑身的热气吹降下去,“虽然可能只对我是好消息。”
“那不就够了。”何绪说。
黄缘愣了片刻,才笑着问他,“你怎么不去玩?”
何绪面不改色,“我不会。”
让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说不会是很困难的。何绪的侧脸在光下很柔软。
黄缘想起来他在学生时代的性格,按这样来说,估计没什么机会能到这里来,自然是不会的。她心里不由升起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其实我也不会,”黄缘说,“但可以躲在角落里吃点烤饼干。”
何绪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又是在想什么东西了。不过倒不反感。
“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呢。”黄缘说完,又严谨修正道,“不过是对赵子澄的好消息,他这周生日,我们可以蹭个饭。”
“嗯。”
似乎是对何绪的反应不满意,黄缘说,“我妈下厨,很难得的,你没吃过我妈做的饭吧。我跟你讲,好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我妈可是上过烹饪专业课的人……”
何绪偶尔应一句。黄缘絮絮叨叨说了又说,说到最后,大概冷了。她温热的手掌贴近他的手,往温暖的室内走。
她说,“走吧走吧,你穿得太少了。”
何绪有时候也会想,大概忍耐久了,会有一些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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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当晚,何绪回了家,他本以为程言晓没在家,开了门却发现她坐在客厅,在看电视。
程言晓抬起头,“回来了。”
何绪余光掠过客厅,没别的人。他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挂衣架上,嗯了一声。
程言晓一直好像有别的话要说的表情,何绪也不是会开口问的性格,只是一直在客厅,直到等到她忍不住开口。
“你和小缘的事情怎么样了?”
何绪阳台找书,“什么事?”
程言晓走到那边,手支在桌子上,看上去很急,但不知道怎么问,“明知故问。”她说。
何绪把书放到一旁的桌上,半空中被程言晓截了下来,他看向她。
程言晓像是烫伤似的,猛地移开目光,“上次的事,是妈不好,你别生气。”
“嗯,没生气。”何绪刚打算转身走开。
“以前的事,妈妈也有苦衷。”程言晓转身,苦笑着说,“可能你不爱听,但过去我不跟你爸离婚的原因,确实都是为了你。”
何绪做自己的事,突然说,“其实黄缘说得挺对。”
“什么?”程言晓愣着问。
他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只是你太在意了,所以才会觉得我很在意这件事。”何绪转过头,看着程言晓的眼睛,“你也累了吧。”
走过了何平呈的出轨、离婚、抢他的抚养权、一身的病。
“其实够了。”他轻淡地说,“你又不欠谁的。”
程言晓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轻又浑浊,叹息一声,“欠的,我最亏欠的就是你。”
“你没逼着我出国,到现在就够了。”
程言晓坐在椅子上,泪蓄了一整个眼眶,她一谈到这件事上总会这样。
何绪说,“我只要这个。”说完后,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程言晓一个人。
女人坐在原地,在这个无人又安静的空间内,终于捂着脸,发出了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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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黄缘过去敲响何绪家的门。等了一会儿,是程阿姨开的。
黄缘本来嬉皮笑脸的,目光触及程阿姨的眼眶红肿,脸上的笑立马止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程言晓笑了下,偏过头,“小绪在房间里,你过去吧。”她往另一边走去。
黄缘怯生生说了句,“好。”鹌鹑似的,提着羊绒裙子噔噔噔噔跑到何绪卧室里。
还没等人的“进”说出来,她便推门进去。何绪背对着门,头转过一个很小的角度,拉起卫衣两端的手堪堪放下。
黄缘靠在门上,劲瘦绷紧的腰身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一瞬间惊魂未定,问,“你在干什么?”
“换衣服。”何绪平静说。
黄缘没什么理,只想着先发制人,红着脸急得胡言乱语,“你怎么在这换?”
何绪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到床上,没有被占便宜的无措,反问道,“不然呢,在你卧室换?”
黄缘脸上的颜色又深了。
她今晚穿了一身白色羊绒长裙,锁骨发散在肩上,看上去很柔软。
何绪垂下视线,“你是走错房间了吗?”
“没有。”黄缘闷闷回,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你先换吧。”
“……”何绪说,“你有什么事?”
“两件事,等你换好再说。”
好半响,身后都没动静,黄缘扭头,看到他站在原地看过来。
“哎哟,”黄缘红着脸,“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游过泳呢,客气什么。”
一个人怎么能没脑子成这样。
何绪也不想理她了,拽着衣角往上翻。
黄缘喉咙里惊呼了一声,很轻,她赶紧转过头。
“说吧。”何绪说。
“噢。”黄缘仰头看着门顶,和小时候面壁背书一个样,“第一件事,今晚赵子澄要过生日,我妈让你和阿姨一会来家里吃火锅。”
何绪换好衣服,拎起那件换下的往门口去。
黄缘还在毫无知觉朗诵,“第二件,我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阿姨的眼睛红彤彤的,你是又和阿姨吵架了吗?”
半响没听到人回答,她仰着头很累,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脑勺却撞在什么上面,刚要扭头,腰侧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开门把手上。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侧。
“怎么在这背书呢。”
声音很近,就显得低沉了些,和平时的何绪不太一样,莫名的感觉,让人头脑发昏。
黄缘耳边有些痒,又不敢动,眼睛盯着脚尖,脸颊红得似乎能滴下血来。
她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拳,没回答他的问题。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把门打开,再也忍不了,手放在他手上,往下按,却纹丝不动。
温热的手却交叠在一起。
“我在问你。”何绪好整以暇说,“怎么不说话?”
“你……”
她转过头,才发现何绪离自己还有点距离,顿时不知如何反应。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打断了她。
黄缘下意识要躲,被何绪拉着手藏在门后。
门开了,程言晓只看到何绪,带着疑惑问,“小缘呢?”
“在外面吧。”
手臂被拧了下。
何绪不动声色,一只手握着门把,声音浅淡,“书房吗?”
“噢。”程言晓不疑有他,转身往书房过去。
听到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黄缘才猛地推开面前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低着头往客厅走去。
何绪在她身后,慢悠悠将门关上。
等程言晓找了一圈回来,看到黄缘在沙发上坐着,何绪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岛台倒水。
她问,“怎么在这?”
何绪端着水过来,放在黄缘面前,“不知道,大概走错房间了。”
“……”
这人怎么这样。
黄缘手都在颤,听着始作俑者站在她旁边面不改色撒谎。
怎么以前没发现何绪有这样的一面。不然她早就该发誓,再也不惹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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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缘家餐桌上各类菜品应有尽有。
顾芒手艺很好,也爱下厨,据说年轻时最大的梦想是去参加美食比赛,但因为学习成绩太好被搁置下去。工作后又因为太忙,只偶尔在一些大日子里做一次菜。
黄缘等人都进去,在门口吹了会冷风,物理降温。进去后,桌上的空位置不多了,她毅然决然选择赵子澄身边。
“你知道姐有多想你吗?”黄缘扑到他身上。
赵子澄脸颊上泛起一圈红晕,虽说不好意思,但很久没机会见黄缘,心里也是想的,低声说,“我也是。”
顾芒拿了两根筷子,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穿得这么白,你敢往赵子澄身边坐?”顾芒说,“他筷子一顿饭能掉你身上八百次,赶紧给我一边儿去。”
程言晓这时站出来,“我们两个换吧,小缘来我这。”
阿姨身边就是何绪。
黄缘笑容僵在脸上,但也没理由拒绝,只能乌龟挪步似的挪过去,刚坐下。
何绪支着脑袋,看着她,“生气了?”
那倒算不上,黄缘刚要开口说没有。
“长个记性。”何绪淡淡说。
果!然!是!故!意!的!
黄缘吃着哑巴亏,眼刀飞在他身上。
顾芒拿着醒酒器在倒酒,红酒颜色浓郁,何绪刚要低下头,就见她递过来一只酒杯,何绪接过。
“能喝吧。”顾芒笑说,“你赵叔叔在家里总爱喝点酒,这是他最近拿回来的,还没尝过。庆祝嘛,喝一点不碍事的。”
何绪礼貌笑了下,点了点头。
黄缘在一旁看着。
这酒其实是顾芒爱喝,但喝的机会很少,因此一到热闹的时候,总爱撺掇着人和她来几杯。
黄缘闻到味道,鼻子皱了皱。别喝醉就行,她不喜欢顾芒喝醉的样子。
“你喝吗?”顾芒问她。
黄缘眼神一亮,“我能喝了?”
顾芒撇嘴,“谁管你。”
说是这么说,但黄缘以前被她严格管控着滴酒不沾,根本没尝过那是什么味道。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喝醉的话,顾芒就没办法再扯着她说这说那了。
思至此,黄缘伸手,“我也要。”
“这酒后劲大,你别喝多。”顾芒交代她。
黄缘听过点头。答应得很快,刚一拿到,她就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她皱眉吐了吐舌头。
何绪余光瞥到。
“……”
可即便第一口难以下咽,第二口还是毫不犹豫,黄缘咽下后轻轻打了个嗝。
何绪想起黄缘在他家时,放在桌上那杯一滴未动的水,觉得她这样或许有情可原。
“你是渴了吗?”
“啊?”黄缘说话间都带着酒气,疑惑道,“没有啊。”
“……这样容易醉。”何绪说。
“哦,没事。”黄缘觉得虽然难喝,但跟饮料似的,忍忍也能下咽。
“容易吐。”
黄缘才终于放下酒杯,夹了几口菜。
虽然何绪一直提醒着,黄缘也喝了不少。他没办法,只能将人按下来,让她别喝了。但黄缘叛逆也不是一天两天。
直到顾芒都注意到她脸颊微红,出声制止才算完。
黄缘只觉得晕乎乎的程度还好,就是总想去卫生间。
“我心里有数。”她吃着边碎碎念。
何绪在她身边,伸出手指,轻声问,“这是几?”
“一啊。”黄缘皱着眉,“我没醉,只是头有点晕。”
“……”何绪面不改色,“这是二。”
“骗人。”黄缘笑着挥开他手,“对我没用,我现在很清醒。”
她眯起眼晃晃悠悠站起身,还扶了下桌子。
去的方向是书房。
何绪:“……”
身边的人都没注意到,没办法,他只能站起身跟过去。
书房很静,除了黄缘愉悦的哼歌声没别的。何绪推开门。
黄缘趴在浴缸边,手指戳着玻璃,“来这儿,小鱼儿。”
何绪问,“你在干吗?”
黄缘扭过头,笑得露出牙齿,“这里很凉快。”
书房的窗户没关。
因为地暖的缘故,家里温度适宜,有时候会热。黄缘脸颊红红,“你也热吗?”
“不热。”何绪颇有耐心答,抱着手臂,“吹冷风会醉得更快。”
“都说了没有醉。”黄缘把手贴在剔透的玻璃上,冰了阵,又放回脸上,“好热。”
她走到何绪身边,拉到他的手腕,扯着人往窗边去,“还说不热呢。”
何绪衣袖堆在小臂处,配合地跟着人的脚步。“该回去了。”他走着说,跟人讲道理,“一会我妈会觉得我们在干坏事,会骂我的。”
“什么坏事?”
黄缘手没松开,勾着何绪手腕上的形状漂亮的桃核串珠。
“你觉得是什么?”何绪语气平淡。
“不知道。”黄缘凑近他手腕,几乎要贴上去,好奇地眯着眼看,“你还带着。”
“你是故意的吗?”何绪突然问。
“不故意。”
黄缘逐渐只能回答,而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从串珠移开视线,仰头看着何绪,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