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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黄缘思索了下,站到李硕那边。

      树叶静静摇曳,四人都没说话。
      黄缘心里想,虽然江泠月说了那些话,但她知道,李硕对她只是对妹妹一样,这样的感情可能会被认成是别的。只要她知道就可以。

      但何绪不一样,黄缘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眨巴眼睛看着吴言,“你们先走吧。”

      吴言撇头看了一眼何绪,对方没什么反应。
      “行。”

      几人道别,黄缘和李硕目送吴言和何绪两人离开,接着走出乐园。说是沿着公园散歩,但刚一出乐园,李硕就在路边打车时接到导师的电话,他只好抱歉地和黄缘约定下次再去。

      黄缘今天走了好久,实在是累得很,碰上这种事当然求之不得。

      实验室那边看样子确实很急,出租车没来得及先把黄缘送回去,便就近停在实验楼那边的小门,李硕下了车,黄缘一个人回了宿舍。

      这之后的几天里,黄缘都没怎么见过何绪和李硕,生活变得都风平浪静。
      她事后想起在游乐场临走时拒绝何绪的场景,总觉得过意不去。无奈和何绪见面的机会变得很少,也没机会和对方谈起这件事。

      但想归想,何绪就算此时站在她面前,黄缘觉得自己也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黄缘仰头听着晦涩的高数,桌下的手机震了两下。下一秒,下课铃打响,老师说了下课后,她才拿起手机划开。本懒洋洋坐着的身形,在看清是什么内容后,慢慢直了起来。

      程阿姨:小缘,在上课吗?
      程阿姨:何绪有没有联系你呀?

      黄鱼儿:没有,阿姨,怎么了?

      程阿姨:是我不好,带了你易叔叔回家,被何绪见到了。

      黄缘看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没动作。
      教室内看着空调,暖气一丝一缕从机器冒出,吹拂在她身上,教室门却大开着,冷风灌入。空气忽热忽冷,让人格外烦躁。

      程阿姨:你帮阿姨问问何绪吧,他不接我电话。
      黄鱼儿:好。

      黄缘手顿了会,过着外套走到教室外面,打电话安慰了程阿姨一会,接着便问何绪现在可能在哪。

      对方没回。

      阿姨那边像是支撑不住了般,发来的文字中都带上了几分恳求。
      程阿姨:你帮阿姨找找吧,你们平时会去那些地方。阿姨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会今天回家。

      黄缘看着文字,眼睫动了动。

      黄鱼儿:没事的阿姨,让何绪自己冷静一会,他已经是大人了不用担心他。
      黄鱼儿:我还在上课阿姨,等我这节课下课,我就去找他。

      程阿姨发来谢谢,语气中不免讨好。

      黄缘看着那些文字,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过去顾芒说话的语气,她烦躁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本来都要忘记了。

      ……

      上完课,黄缘托室友把书包带回宿舍,便马不停蹄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赶。她是真没想到,何绪的脾气还会随着年龄增长。

      黄缘从小跟着顾芒生活,知道单亲母亲带小孩的不容易,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何绪因为这些小事“离家出走”的心理。她不关心她妈妈的感情生活是怎样,也不把她的感受强加在顾芒做选择时要考虑的因素之上。
      在她看来,顾芒只有自己觉得幸福就好了。

      就算全世界都在伤害她,黄缘也觉得,她受的伤里不能有一丝一毫是来源于自己。

      黄缘坐在车里,没抱希望又打了通电话过去。

      振铃嘟嘟嘟响了几声,一声一声拖着,黄缘的眼睛看着窗外,没一会儿,铃声断了。她以为被挂断了,正要再拨,低下头看,手机黑屏。
      ——是接通的状态。

      黄缘不可置信地举到耳边,“何绪?”

      “嗯。”那边的声音清浅。

      “你在哪?”她语气不好问。

      何绪说,“公园湖,榕树旁边。”

      “你就在那等着,哪也不准去。”黄缘气急撂下一句,挂了电话,和出租车师傅改了地点。

      二十分钟后,公园湖。
      黄缘绕着那颗大榕树转了个圈,找不到人。正当以为对方在溜她的时候,旁边传来何绪的声音。

      “你在干嘛?”

      黄缘朝着声源处望了一眼,走过去。

      何绪孤身坐在湖旁边的椅子上。

      “我还要问你呢。”黄缘敞着外套,累得叉腰站在他身边,语句里还喘着,“大半夜的你跑得还挺远啊,知道程阿姨有多担心你吗?”

      远处钟楼指针恰好七点,悠扬作响。
      何绪伸直腿,置身事外似的,“担心什么。”

      “你说呢?”黄缘不吃装傻这一套,把问题还给他,“你不知道吗?”
      何绪蹙眉说,“我和她说了,不用管我。”

      “你对着阿姨发脾气了?”黄缘皱眉问。
      “没有。”

      放屁二字就挂在嘴边,只需要张口就能说出去。黄缘犹豫了会,抿唇。她被湖边的风吹皱眉头,看着对方在风里全然显露,安静平淡的侧脸。

      “怎么不好好说?”
      黄缘叹口气,拿出一副劝人的语气,坐在他身旁,“阿姨不是故意带着易叔叔出现在你面前的。何况易叔叔有哪不好吗?”

      何绪不回答,转开话题问,“你从哪知道的?”

      黄缘手伸进口袋,面朝前方嘟囔,“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对阿姨发脾气。”黄缘咬着唇,好半天才琢磨着开口,“再说,阿姨和你爸爸离婚已经好多年了,你也已经长大了,干嘛还在意这些,让阿姨有个依靠不好吗?”

      话里已经克制许多,语气也柔软,但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是何绪爱听的。
      何绪声音低得能随风飘走,“你也觉得是我不懂事。”

      黄缘是这个意思,但毕竟没有感同身受,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是。”

      何绪平静地拿出一直嗡嗡振动的手机,关了机说,“难道我该理解她么。”

      黄缘说,“不然呢?”她转过头,接触到何绪的动作,噤声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隐下去。“你怎么这个样子。你和阿姨在一起生活,现在这个问题还要问别人吗?”
      她笑了,气笑的,“人也应该成长点吧,难道你这些年只长岁数了吗?”

      “比什么都没变得好。”何绪若有所指,眼神冷冰冰的,“你少管我。”

      “切。”黄缘怒了,头脑气得发昏,起身揪住他衣领,“我就管你你怎么着吧,我不光要管你,你今晚上必须回家去和程阿姨道歉。”

      何绪没有反抗她的动作,“不去。”

      黄缘晃他,但不复从前,现在在她的动作下,何绪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她,没一会就气喘吁吁。
      她义正严辞,又开始摆道理,“你不能这样,阿姨没做错什么。我知道……”

      “黄缘,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何绪打断她的话,制住揪在衣领上的细白手腕,黄缘使着劲没松开,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他说,“你乐意奉献一切,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黄缘傻愣愣听着。

      何绪看着她,慢慢扯出一个很轻的笑,“现在能放手了吗?”

      黄缘僵着,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很轻松地松开了衣服。何绪刚要整理衣服坐好,身旁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力气,将他推到一旁。
      公园湖的座椅旁边没阻拦的东西,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明情况地倒下,双手按在身后的大理石上。

      黄缘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居高临下看着他,却没有轻慢,拳头攥着的全是委屈。“你不能这么说。”她说。

      何绪叹了口气,垂下头,就那样坐着。

      “阿姨陪了你那么久,你有什么不满意,要慢慢和她说啊,说易叔叔到底哪里不好,你不喜欢他哪个地方,你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话都不说一句就吵别人发脾气。”
      黄缘蹲下身,“你谁都不在乎是吗?所以惹人伤心的话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出口。”

      何绪神色不明,黄缘又流着眼泪,凑得很近,泪水滴在他衣服上闷声响。

      何绪移开视线,“别哭了。”他说,“我不是要惹你……”

      黄缘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小时候她哭得时候就总是仰着头,还爱揪着别人的衣服不放,没哭几声就往人家怀里钻。
      何绪不自觉地往后躲着,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湖边又冷,他越躲,衣服拖得越低。

      “你先让我站起来。”他说。

      黄缘不吱声,拉着他领口的衣服,擦了擦眼泪,终于让开了身。何绪低头看了看歪斜的卫衣领子,直起胳膊。

      晚上散步的人零星几个,黄缘的哭声引来不少人注视,何绪站在一边,还得哄她。

      “别哭了。”

      黄缘抽噎着擦干眼泪,“给我道歉。”

      “……”何绪好半响说,“对不起。”

      她转身坐进刚刚的座椅上,还在平复情绪。

      何绪缓慢坐在她身边,猛然听她开口,“我陪了你那么久,你还这么对我,别说对阿姨是什么态度了。呜呜呜呜,何绪,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

      语气里充满失望。

      “……”

      何绪耐着脾气解释,“我妈没陪我多久,我高中才到她身边。”

      黄缘依旧掩面,“呜呜呜呜,你这孩子,你还撒谎。”

      “行了吧。”何绪声音又变得冷冰冰。

      “……”

      黄缘转头,“凶什么!”她说,“我们都知道你当时跟着程阿姨走了,你还来骗我,当我不知道。”

      “我没骗你。”何绪突然间觉得这样吵架跟个小孩似的,“你爱信不信。”他转过头吹着湖边的风,“我父母离婚那年,我没转学。”

      “什么啊。”黄缘盯着他。

      ……

      何绪知道程言晓丢下他走的那天,是个炎热的夏天。
      那天他变得很急迫,在家里哭喊着要去找妈妈,而他父亲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仿佛哭喊着被拦在保姆怀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五年级那年暑假结束,何绪还在闹情绪,又是在家里又是在学校。何平呈得知,只是淡淡地对何绪说,“听你的老师说,你平时上学也不认真?那就不需要去了。”

      因为这一句话,何绪被办了休学,锁在家里整整一年,哪也不许去。原本不想去的学校也开始变得求之不得。

      等何绪被允许外出时,他原来的朋友已经全部考上泉州最好的初中,去桐城了。而他还要留在原地。不过效果立竿见影,关于何平呈的教育手段,自那之后,何绪再也没有产生过厌学情绪,也没再说过多余的话。

      ……

      黄缘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惊讶、到悲伤,最后哭得不能自已。

      何绪偏着头,感受到卫衣领一片湿润,没表情地说,“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哭的。”

      黄缘已经听不到他讲话了。

      她在干什么呢当时。

      她考上初中,桐城南路那一片是全泉州最好的学校。之后的学生时代,她看到年级里某些受欢迎的男生时,偶尔也会想起何绪。

      想起他可能变了性格,变了面容,也可能学习变得很差,却依然能开开心心的在某个地方生活着。她还想过如果能再见到的话,她的成绩如果比对方好一点,可以免费帮他补习。

      却没想过何绪会在一个平常的一天,人生停滞了一年。

      黄缘说,“我、我都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何绪微微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黄缘还没从何绪说的这些话中回神,就听到他说,“那个易叔叔,是个律师,我本来以为是我妈后来认识的。只是觉得他名字眼熟。”何绪语调没什么起伏,“然后见了面。”他说,“我见过他。”

      黄缘睁着红肿的眼抬头,“那还挺巧的。”

      “是吗?”何绪说,“当年是他一直劝我妈离婚。”

      黄缘眨了眨酸涩的眼。

      何绪说,“我一直以为犯错的只有我爸。”

      直到成年后再次见到那位律师的那一刻,何绪才知道。原来他从来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无论是对谁来说。

      “对不起。”黄缘拉着他的衣袖,“我当时没能给你留联系方式。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跟妈妈走了……”

      黄缘还沉浸在悲伤中,一方面是何绪的经历,另一方面是对程阿姨的认识。
      虽说听了何绪这么讲,但在她记忆里,程阿姨不是坏人。黄缘和她相处过,知道她的为人,始终不能把何绪嘴里的人和自己认识的联系起来。

      “下次就别一个人出来了。”黄缘拉着他,眼里还湿润着,缩了缩脖子,“外面好冷。如果有下次的话,你就来找我吧。”

      她说的话很轻,何绪却一点不上当,“你最近不是在躲着我吗?”

      “谁说的?!”黄缘心虚,松开手。

      “必须有人说吗。”何绪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挺明显。”

      黄缘挠了挠头,但见对方不听到答案就不会移开眼睛的模样,试着编个理由解释,“我就是觉得,被别人看到不太好,因为我和你太亲近了,会影响你的桃花运的。”

      她编谎话时总是越编越有信念感。
      “是这样的。”黄缘坚定点头,看着对方的眼。

      “那李硕的桃花呢?”何绪平着语气继续。
      “李硕只是哥哥。”黄缘第一次听他说起李硕,莫名地说,“谁会想我们两个谈恋爱。”
      “除了你以外的人。”何绪回她。

      这已经是近几天里第二个人说了。黄缘想了想,苦恼道,“行吧,那我也和他保持距离。”

      何绪又问,“我呢?”

      黄缘偶尔还会在何绪身上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就比如现在,一旦话多了,形象就越来越贴合。“你放心吧,有事找我我随时到。”黄缘仗义地拍了拍何绪的肩。

      何绪偏过头没看她。

      天色渐晚,这里离小区有几公里的距离。
      公园湖正巧在桐城南路,附近的初中和高中都是黄缘母校,她对这一片还算熟悉,神秘兮兮拉着何绪走在前面。

      学校多的地方,注定小吃摊横行。她打眼看过去,基本上没什么变化,黄缘重新回到这里,想起复读时争分夺秒地趁着下课来买点吃的,也有些感慨今时不同往日。

      只是有点不赶巧,这个时间点正是学生下课,每一家前都大排长龙。黄缘拉着何绪,穿行在人群之中,寻找着她在学生时代最爱吃的那几家。

      她翁着声音问,“你喜欢吃什么?章鱼小丸子、肠粉、烤串、关东煮还是瘦肉丸?”黄缘报了一连串的菜名,何绪还在思考,她就又问,“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青菜对吗?”

      就这样,何绪好像也不需要回答,黄缘东逛西逛,手上提的小吃越来越多。

      何绪低头看了一眼,觉得已经够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黄缘没听到,依旧踮着脚,往前看,“哇,还有好长呢。”
      看她还要继续走,何绪没办法,扯住她胳膊,往回拉了拉。“买太多了。”

      黄缘往后撞在他身上,回头,可惜道,“还有好多好吃的没买到呢。”她目光恋恋不舍地望过去,如同灯串似的街道连绵不绝。
      想投喂何绪的念头太强烈了。

      “下次吧。”何绪说,“太多就浪费了。”
      “好吧。”黄缘点头。

      附近公园有桌子,恰好榕树底下有盏灯,四周稀稀拉拉有几个坐着吃饭的人。黄缘把饭拆开放好,“你先吃这个,特别好吃。”

      她把关东煮放在何绪面前,手肘抵在腿上,托着下巴,眼睛晶亮地看着何绪。

      在光下,眼睛里的细碎晶莹更藏不住。

      “别看着我。”何绪没抬头,拆开筷子递给黄缘,“吃饭吧。”

      黄缘听话接过,嘴角带笑,“如果你也在这儿的话,平时下课就能吃到这些东西了。不过没关系,这边离大学很近的,以后我也会经常带你来这边的。”

      何绪嗯了一声。

      黄缘低头,借着闻味的名义吸了一口气。

      可是怎么会没关系,又不仅仅是这些吃的。

      如果何绪能和他们一样顺利毕业,或许傍晚放学后,何绪也能站在教室门外一堆朋友之中,说说笑笑。

      反正不是一个人,不是被留在云城小学里那个孤零零的人。

      何绪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纸,递给黄缘,看着人藏不好的表情,轻轻说了句,“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不、不行。”黄缘用袖子挡住眼睛,晚了一步,眼泪滚落下来。“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她说。

      何绪看着她。他所预想的,讨厌的,那种可能因为说出这段糟糕的过往而被可怜的坏情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许说出这段经历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管是故意的,还是让人可怜,只要有个理由就好。

      冷风暖灯,何绪说,“以后别躲着我。”

      黄缘袖子捂着眼睛,点头。

      何绪低头,很淡地说,“就算有了喜欢的人,也别躲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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