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无比雀跃》牙本质

28、第 28 章

　　黄缘一瞬间好像想通了些事。

　　为什么有时程阿姨看着何绪的目光总是患得患失，为什么她一心想跟何绪亲近，两人的关系还总是僵持不下。
　　像程言晓这样温柔好说话的母亲，和孩子亲近，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黄缘情绪低落下去，“你会走吗？”

　　“不会。”
　　何绪回答得很快。
　　他看着玻璃，良久，声音清淡问了句不相关的话，“你知道我这次回云城的条件吗？”

　　黄缘顿了下，“是程阿姨提的条件吗？”
　　“嗯。”

　　她在脑海中回忆过程阿姨说的话，其实很明显。

　　但是。

　　黄缘：“就算知道，不是也没用了吗？你既然都已经回去了。”

　　何绪指尖转着只剩几根签子的纸筒，一言不发。

　　“其实出国也没什么不好的。”黄缘看到他表情不对，没接着说。
　　她转了个弯，凑近何绪，“来泉州这件事，是你的注意，还是阿姨的？”

　　何绪：“我。”

　　黄缘薅着衣服上的毛毛，嘶了声，不解道，“你怎么会选择定居在泉州呢？”

　　云城和桐城都在泉州。程阿姨原本在润州那边，离泉州还是挺远的，但搬回泉州之后，桐城和云城挨得近，两人便也离何叔叔的家更近了。

　　黄缘摸着下巴捋，“按阿姨担心的来看，她让你出国留学，估计是怕你回何叔叔身边吧。毕竟泉州没什么好的，只有何叔叔在这。阿姨多想也是避免不了的。”

　　想必阿姨自从搬回泉州，触景生情，就一直在担心吧。
　　担心何绪是不是为了何叔叔才选择定居泉州，或者是从何绪报上大学后就在担心，担心他是为了离何叔叔近一点，才把大学选在了这个她不想面对的地方。

　　难道程阿姨和何叔叔离婚后的关系是很差劲吗？黄缘有些想问出口，但一想到，自己已经牵扯了何绪家的太多事，这种事情问起来又不太礼貌。
　　只能作罢。

　　“阿姨对你也太不自信了。”
　　黄缘替他说话，“你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这么深的感情，怎么会突然离开她，去和何叔叔生活呢。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和她一起生活？”何绪声音很轻。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黄缘以为他又在敷衍，随口说，“当初你爸爸妈妈离婚之后，过了几个月，程阿姨不就把你接走了吗？”

　　两人家庭情况双方都知晓，因此黄缘也没有避讳离婚这个词，就这么说了出来。

　　何绪目光不明。莫名看得黄缘语气弱了下来，“不是吗？”
　　她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何绪都没再作声。

　　“你累了吧。”黄缘轻声说，“明天是周末，你要回趟家吗？”
　　“不了。”何绪说，“学校还有点事情。”

　　“哦。”黄缘继续趴着，问何绪，“吃饱了吗？”
　　她懒懒散散窝着，没骨头似的，要是没板凳和桌子，估计能流到地上去。

　　何绪点点头，没和她对视，目光放在她身上。

　　“怎么了？”
　　黄缘被打量着，有些不好意思，把手中的帽子耳朵扔到后面，坐直拽了拽外套。

　　何绪沉默着，抬起手，将她帽子下遮挡在肩膀处的叶子拿下来。
　　他看着，捏着梗把玩，然后在指尖转了一圈，轻飘飘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还有？”黄缘随手拍了两下衣服，“怎么这么多。”

　　“没了。”何绪说。
　　“哦。”

　　黄缘一套动作过后，两人之间又显得无话可说。

　　“怎么不说了？”何绪问。
　　“说什么？”

　　“不是想我了吗？”何绪一脸坦然，“想的什么？”

　　原来今晚真正的考验在这儿。
　　黄缘突然牙疼，脸抽了下，开始胡编乱造，“我那天突然想起你，就和你打了个电话，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比较热心肠的嘛。”
　　说到最后，因为心虚，语气很弱。

　　何绪“嗯”了一声，眼皮敛着，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副画面，提了提唇角，眼里却没情绪。

　　黄缘莫名觉得周围空气好像变冷了点，拢了拢外套，下一秒听到他说。

　　“既然你热心肠，”何绪说，“不介意帮帮我吧。”

　　黄缘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岔开话题，闻言忙道，“当然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她带着夸张的不可思议，震惊他会这么说，十足义气地道，“你今晚既然来找我，就尽管说，和我这么客气干嘛。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何绪躲开她的手，脸上没有得到答应后该有的表情，反而疏远，“答应了就行。”

　　正常人听了，不得说句，拽什么嘛，求人的态度在哪。黄缘却没脾气，只是因为能帮忙傻乐，也很开心何绪能对她开这个口。

　　长大后的何绪阴晴不定，脾气让人摸不透，和小时候差距大得像跨了一整片大洋。

　　很正常。
　　毕竟他们分开的时间真的很长。

　　-

　　次日黄缘先回了家，估计着何绪忙完就会回来。

　　他心里有数，黄缘就不多管。
　　像程言晓说的，何绪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很听话，实则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回到家，顾芒没在，程言晓在。

　　黄缘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何绪回来的事告诉阿姨，程言晓却先提起，笑着说，“小绪回来了，你知道吗？他刚才和我发消息说的。”

　　黄缘也顺着她笑了一声，“是吗？”

　　“对。”程言晓喜形于色，“你中午就在阿姨家吃饭吧。”
　　“好。”黄缘乖乖巧巧答应，“谢谢阿姨。”

　　“谢什么，多生分。等下午小绪回来，你在家藏起来，吓他一跳。”程言晓眼角在笑意中绽开花来，拉着黄缘的手，“他小时候可胆小了……”

　　聊到中午，程言晓亲自去厨房做饭。
　　她不让黄缘搭把手，把黄缘赶到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打开，播起近热的电视剧。

　　黄缘一个人坐着无聊，看着剧里男女主演技大爆发，正播放到两人亲亲密密的场景。她觉得这种东西在公众场合放着，实在不雅观，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暂停。

　　余光内，程阿姨忙一会便到岛台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反复几次。

　　黄缘起身，闲着无事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阳光房的书架旁，正要看平时何绪都看些什么书，大理石台面上，一沓a4纸发着光，吸引她走过去。

　　她用手摸了摸，在阳光的照耀下，纸面还发着热，像是刚打印出来的。随手翻了两页，一排排国外学校的资料映入眼帘。
　　黄缘愣了下，烫手似的把它又重新放回去。

　　餐厅里，阿姨言语热切地喊她过去开饭。

　　她一边走去餐厅，一边想，何绪中午大概不会回来了。

　　上次在程家吃饭，何绪和程阿姨都不怎么聊天，黄缘就以为阿姨家吃饭时规矩严，不让说话。
　　于是整个吃饭过程中，她动作和声音都放得很轻。

　　饭中，没想到阿姨先开了口，“小缘，上次和小绪打过电话，平时还有没有在和他聊天呀？”

　　黄缘用筷子戳着米饭，“嗯”了声。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在云城干了什么？”程阿姨问得小心翼翼。

　　黄缘看懂她的眼神。那神情，仿佛和很久以前的顾芒重叠在一起。
　　她低头，盯着米饭，“何叔叔带何绪去谈了生意，其他别的，何绪也没跟我提过。”

　　程言晓问，“谈生意？”
　　“嗯。”

　　程言晓脸上的快乐一瞬间褪尽，变得苍白起来，眼神里闪过的思绪全是不安。

　　“不过何绪是提前回来的。”黄缘说，“比上次视频说的提前两天，何绪也很想阿姨来着。”

　　“他不烦我就行了。”程言晓好笑地说，“还说什么想我，你这孩子。”

　　黄缘笑了下。
　　阿姨的脸色总算好看不少，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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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两人在客厅找了一部电影，黄缘看的倒挺专心。程言晓不时就要看眼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电影放映结束，黄缘想着近期有没有上线什么好看的，刚打算再找一部消磨时间。
　　一直安静的程言晓却突然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你快躲进何绪屋子里，等小绪进去吓他。”

　　她这副模样，比起少女，仿佛年龄代表的只是时间，而不是面貌和脾性。

　　阿姨玩心上来，也不管何绪胆子小不小。

　　黄缘只好依着她，躲进何绪的房间，却没关门。她在房间门前找了个坐垫坐下，位置一推门就清楚看到。

　　等了一会儿，客厅的开门声响起来。

　　黄缘抱着腿，将下巴抵在上面，心里想着，等何绪和阿姨聊几句，自己就出去来个生涩而不刻意的惊吓，作为何绪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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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言晓原本坐在客厅里，带着笑，等何绪进门。却又坐不住，走到玄关，“回来了？”

　　“嗯。”何绪答，“没工作吗？”

　　“你今天不是要回来吗？”程言晓双手交叠揉搓着说。
　　“那也不用可以回来一趟。”
　　“我没什么事。”程言晓笑着对他说。

　　何绪走到客厅，气氛沉默，他去接水。程言晓则走到阳光房内，将那沓特意带回来的资料递过去。

　　何绪接过，放在岛台上翻了翻。

　　“这是你易叔叔准备的，准备了好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我不出国。”

　　何绪将纸张放在一旁，眼睛抬起，看着站在旁边，因为这一句话而突然失去笑容的程言晓。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程言晓勾了牵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你的意思。”说完，何绪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刚知道。”
　　“我报考泉州的学校，和当初说来桐城，不是因为我爸。”何绪语气平静，像读课文一样，只是叙述。

　　卧室内，黄缘被冷落的时间太久，客厅内隐约的声音，让她错觉着，好像自己又变成了偷听的人。
　　她手心握上冰凉的门把手，刚要拉开。

　　客厅内。

　　何绪淡定说，“我回来，只是因为黄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