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你无比雀跃》牙本质

27、第 27 章

　　梦里黄缘又身处异处。
　　她站在班级前方，怯生生的介绍着自己叫什么名字。

　　等声如蚊蚋介绍完毕后，老师低下身子，温柔地和她说，“小缘先坐在空位上好吗？等过几天，老师再给你找个合适的位置。”

　　黄缘咬着下唇点点头，往最后一排走过去。

　　何绪孤零零坐在那，紧挨窗边，小小的身影单薄瘦弱，很没精神的样子。

　　中午吃饭时间，班里的小朋友分成两批走出教室，一批寄宿学生去食堂，另一批走读的往校门外走。
　　这所学校三年级之后就能住宿，不强制。黄缘住在外婆家里，和学校挨得很近，一日三餐都回家去吃。她刚转学过来，报道结束，外婆还在外面等，于是匆匆把书包放进桌肚里。

　　何绪在窗边安安静静坐着，别人都去吃饭，他却不动弹。

　　黄缘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和黄赐有点像，又觉得黄赐没这么好看。
　　带着好奇和探究，下午再来学校时，黄缘给他带了一份水果酸奶，是外婆亲手做的。

　　“你叫什么名字？”黄缘问他。

　　何绪看着她递来的东西摇了摇头，嘴上乖乖回答，“我叫何绪。”

　　黄缘有些失望地收回自己最爱的水果，“你不舒服吗？今天中午没有吃饭吗？”

　　何绪紧抿着嘴，没说话，好半天才轻声开口，“……我爸爸妈妈都没在家，我不想回去。”

　　“那你吃饭了吗？”黄缘呆呆地问。

　　外婆常说，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不然就会挨饿，人就会生病，所以黄缘每顿都吃得饱饱的。

　　“没有。”何绪说。

　　“不吃饭会生病的。”
　　黄缘看他脸色苍白，学着她生病时外婆常常做出的动作，强制按着何绪一边肩膀抵在墙上，伸出掌心贴在他额头上。

　　黄缘手劲不小，何绪感到不舒服，却仍旧很乖，用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着她。两人注视着对方，都显得很专心。

　　贴了一会，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黄缘悻悻收回手，为了面子只好说，“幸好没有生病。”

　　何绪的头发被黄缘推了上去，显得乱糟糟的，他用手捋了捋，说，“谢谢你。”

　　“不客气。”黄缘说，“你吃了水果，相当于也吃饭了。”
　　她把水果盒递过去。

　　对方眼睫轻轻地眨了又眨，像是在思考该不该接受。过了很久，他又说，“谢谢你。”

　　黄缘一瞬间高兴起来，“不客气，以后中午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话，你就去我家里，我外婆做的饭很好吃。”
　　何绪垂着眼皮没再说话。

　　两人聊得很开心，也可能是黄缘单方面的。
　　一整个下午，何绪的精神都不怎么好，话很少，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答上一句。

　　显得黄缘叽叽喳喳十分聒噪。
　　听说何绪也住在幸福里小区，黄缘差点和对方约定了一起回家，但一想，外婆一定不会同意她自己回去，也就作罢。

　　第二天，黄缘依旧神采飞扬，何绪更没精神气。一上午的课余时间，何绪都在睡觉。她这才觉得不对。

　　夏天的温度，教室里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
　　中午午休结束，何绪枕着胳膊趴在桌上没动弹。黄缘去看他，发现他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皱着精致的眉头，眼角都洇出泪花。

　　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急得，黄缘愣了下，撇着嘴，呜咽出声，着急忙慌跑去老师的办公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师们听懂后，跑到教室。
　　黄缘跟着他们，却只能站在讲台前方失声痛哭。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哭，只觉得何绪生病，好像自己也同等痛苦。

　　几位老师慌慌忙忙将何绪抱起跑出去。

　　一位老师站在黄缘身边，还不知道她哭的这么伤心是为什么，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有没有不舒服？”

　　画面中满是嘈杂。黄缘心里盛满巨大的悲伤。

　　……

　　周五，聚会当天。

　　前几天黄缘和江泠月复述过李硕的话后，江泠月考虑一会就答应了，让人吃惊的是，还开口让她一起去。
　　黄缘自然没问题。

　　到聚会的人都是些生面孔，黄缘不是十分外向的人，江泠月更不是，除了偶尔回答李硕抛过来的话头，两人基本上沉默，不过也算融入其中。

　　他们是下午出来，李硕先带着大家到剧本杀店，打算玩过后去吃饭。

　　黄缘和江泠月坐在一起，周围还有别的女生。他们人数正好不用拼人。李硕提前选的是微恐本，他又重新问了一遍在场的女生，觉得合不合适。

　　身边的几位学姐更熟一点，一起吵吵闹闹聊天，笑着和李硕拌嘴，说，“不恐怖没意思。”

　　只有江泠月在一旁没说话，在一众人之间格外沉默，也就容易被忽略。

　　直到李硕走出门，江泠月才趁着吵闹，凑近黄缘小声地问，“这要怎么玩？”
　　周围太吵，黄缘下意识凑近耳朵，“嗯？”

　　江泠月又重复一句。
　　黄缘愣住，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玩得不多，也早忘了细节，只能笼统道，“会有个店里的dm带着我们玩，每个人都有一张角色本，需要读，里面写的有任务。我们这个微恐本大概会带点恐怖元素。”

　　江泠月点头。

　　“没关系，到时候dm会问有没有新手，让他再跟你讲一遍。”

　　“好。”江泠月说。

　　dm进房间后果不其然问了问题，讲了遍规则后，dm发本子。

　　江泠月从对方手里拿过，看到dm朝自己笑了下，虽然表情很和善，但莫名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眨了下眼睛，那股感觉就消失了。

　　为了迎合氛围，房间里的灯关上了，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一盏小灯，光很弱，在周围晕出一片黄。

　　黄缘的本子很平平无奇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她玩得有些昏昏欲睡，直到dm开始叫人出去。

　　第一个是江泠月。

　　江泠月先是看了一眼黄缘。

　　黄缘安慰她，“没事，可能会吓你一下。”

　　抿着唇，江泠月没说话，从黄缘椅子旁绕出去。

　　因为是第一次玩，黄缘也说dm是带着做任务的，江泠月便带着一种不知道哪来的信任感，对dm的话言听计从。
　　只是想起黄缘的话，去取信息的时候，站得很远。

　　一片昏暗之中，只有dm和她两个人，安静的不像话。
　　这家店的隔音很不错。

　　江泠月站在远处，自以为气势很足地轻声说了句，“你别吓我。”

　　dm稳当当坐着，身边摆放着一盏小灯，和一个眼睛突出来的恐怖娃娃头套。
　　他看着人，温柔地点点头。

　　江泠月便放心走上去。

　　从对方手中接卡片，本以为会顺顺利利，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松手。

　　她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正疑惑之时，昏暗中猛地冲出个npc。
　　江泠月心脏重重地跳了一声，忙不迭拽出卡片就跑。但不知为何，他们房间里的门把手从外面打不开。

　　她不敢回头看，只能感受到在昏暗中，好像有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无声的环境中，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可能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江泠月被想象的画面吓得魂不守舍，她喊不出声，气急地拍了两下门。

　　房间里的人把门打开。
　　江泠月冲进去，将门摔上，靠在门框上。

　　屋内的人都看过来，她气还没喘匀，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江泠月带着慌张，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要开口时，身后的门上又传来敲门声。
　　力道仿佛隔着门板传到她背上。

　　江泠月猛地一僵，将身体移开，回了下头，嘴巴闭得更紧了。

　　黄缘问她怎么回事。江泠月坐下后摇了摇头。

　　下个任务是双人搜证，李硕在那边叫黄缘角色卡的名字一起去。黄缘拍了拍江泠月的肩以示安慰，接着走过去。

　　李硕在门旁，开门前安慰黄缘，“没事的，应该没那么吓人。”
　　还显得很正常，但一打开门，他转头一瞥，人就蔫了。

　　——dm就站在靠墙的一边。李硕脸对脸，和一张娃娃脸头套打了照面，差点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闭上眼。

　　黄缘在他身后，把门关上，见李硕在原地立定了，探头看了眼。

　　“哇。”看到那个巨大娃娃头，她眼睛亮了下，“有点吓人。”

　　李硕：“……”
　　dm：“……”

　　大概知道吓不到黄缘，几个npc在搜证室里就专门逮着李硕吓。

　　李硕一步一停顿，好半天都没能完整走过一段路。

　　黄缘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屋里的人等得有点长。
　　她朝李硕走近，将外套帽子上的兔耳朵递给他，安慰道，“学长你别怕，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就好。”

　　李硕依旧温和，带着些无可奈何，手指刚挨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不知为何突然平静下来。

　　“那谢谢你了。”他说。
　　“没事的学长。”黄缘随意答了句朝前走。

　　npc吓到人，满足后就退开了，屋子里除了视线不好，倒没什么难度。

　　黄缘回去后带着任务卡朝江泠月走去，看到对方状态已经好起来了，正和一位学姐聊得有来有回，声音很小，大概是关于比赛项目的。

　　估计是等得久了。

　　等人齐了，气氛重新开始好起来，剧本照常走。

　　还需要每个人再读几页。

　　dm说完后出了房间，江泠月读完后就放下，低着头观察灯光。光线很暗，她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看着她。
　　坐在一群人中，胆子也大了点，她抬起头。
　　角落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而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一个突出来的眼睛肿从那条缝里看过来，诡异地和她视线对上。

　　江泠月猛地闭眼，朝黄缘靠了下。

　　都在读本子，黄缘没做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感朝门口看去。

　　黄缘：“……”
　　她朝这那张娃娃脸盯了好一会。

　　似乎感受到黄缘眼神里的不满意，娃娃脸委屈地把头缩回去，门也关上了。

　　黄缘凑近江泠月，低声说一句，“没事了。”

　　之后没有单人线，经历了几次吓之后，结账时，江泠月看到那个笑嘻嘻的dm走过就往黄缘身边靠，说什么也不愿意和对方道个别。生怕再被吓一次。

　　江泠月第一次玩，今晚收获的经验估计也是一群人之中最多的。

　　吃完饭后他们回到学校。
　　江泠月没和他们一起，剩下的人到学校后也都分开了。

　　李硕回研究生宿舍，路线正好经过女生宿舍，顺道送了黄缘一段路。
　　“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的。”他找了个话题。

　　“还好，”黄缘说，“我觉得没有很恐怖。”
　　相比于吴言之前的那个密室主题还略微逊色了一点，不过这是剧本杀，恐怖程度自然比不上密室那种。

　　她估计学长去密室会被吓哭吧。
　　黄缘沉浸在想象中唇角勾了勾，但没出声。

　　李硕浑然不觉，温柔笑了声，“谢谢你今天晚上保护我。”

　　“啊？”黄缘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笑了声，“有这个作用就好。”

　　那也能算得上保护么。
　　黄缘带着些疑问，又觉得李硕今晚说话的腔调又低又沉，比平时更温柔了。
　　她问了声，“学长，你是不是感冒了？”

　　李硕清了清嗓，笑了下，“没有。”

　　深秋的银杏叶金黄，风一吹，从树上跌了下来，飘摇着落在行人身上。
　　叶子刮到黄缘的耳畔，她动手捞了一下，没捞到。

　　灯光昏黄，女生宿舍楼下基本都是玩了一天依依不舍的情侣。

　　李硕看着她反手拽帽子，有些好笑，抬起手把挂在黄缘帽檐上的叶子拿下来递给她。

　　氛围奇怪，黄缘说了声谢谢，刚要开口道别。

　　李硕又自作主张动手，将她帽子上的耳朵拽正。他手心在上面划过，和在剧本杀店内印象中的一样软。

　　虽说是很正常的动作，但两人面对面，看上去像是要拥抱的前兆。

　　黄缘低下头将银杏叶扔在地上，“还有吗？”
　　“嗯。”李硕脸不红心不跳地答。

　　手依依不舍地放在兔耳朵上，却没看到另一片叶子在哪。只几秒钟，他摸了下她的头发，笑得温柔，“好了，回去吧。”

　　“哦。”黄缘用手蹭了蹭头顶。
　　她不喜欢别人再像小时候那样碰她的头发。

　　“再见学长。”黄缘在原地挥了挥手。
　　李硕也朝她挥手，转身离开。

　　女生宿舍楼区很大，有片树林，超市也在这边。黄缘本打算上楼，想起来要买点作业本，刚转过身，眼神蓦然和不远处的一个人对上。

　　虽然离得很远，但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何绪！”
　　黄缘惊喜着，笑眯了眼，小跑过去，“你回来啦！”

　　蹦蹦跳跳地，没一点分寸，到他身边没刹住，手拽上何绪的胳膊。
　　衣服的触感很凉，看样子在外面待了很久。

　　何绪没表情，低眼看着她过来，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

　　看上去就像，如果今晚黄缘没有看到他，他也不会主动开口叫住对方，只会沉默地看着她离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黄缘眼睛亮晶晶问。
　　“刚才。”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你在这等着？”黄缘说，“万一我没看到你怎么办？”

　　相较于黄缘的语气，何绪一直不咸不淡的，此时垂眼看了看她，说，“我给你发了消息。”

　　“是吗？什么时候？”黄缘问了声，拿出手机看。

　　何绪转过脸，眼睑苍白透明，从齿缝缓慢叹息一声。

　　“刚才。”

　　“我刚到学校。”黄缘抱歉说。
　　何绪发来消息的时间正是她刚到学校那阵，她到宿舍这段路上一直和李硕聊天，手机一直都是静音，还没来得及注意到。

　　“嗯。”

　　“你吃饭了吗？”黄缘看出他情绪差，凑近问。

　　她眨了眨眼，睫毛很长，忽闪了两下。

　　何绪顿了下，才说，“没有。”

　　“走吧。”黄缘拉着他的胳膊，“姐姐请你吃关东煮。”

　　何绪瞥了一眼，没反应，动作却顺从。

　　学校便利店还开着，不过关东煮只剩下一些。何绪自己不挑，黄缘便帮他挑了些好吃的。

　　两人坐在玻璃窗前，黄缘趴着在桌上，看何绪安安静静吃饭。

　　她没忍住多嘴问，“你上次说还有一周，所以是提前回来了，阿姨知道吗？”

　　何绪吃相斯文，把食物咽下去才回答她。
　　“不知道。”

　　“你该早点和阿姨说的。”黄缘告诉他，“阿姨也很想你的。”

　　“……”何绪安静吃着，好一会没说话。

　　黄缘刚要打开手机通知程阿姨，就听到何绪在一旁说了句，“不是你说的么？”

　　“什么？”她扭头。

　　“你说的想我。”何绪压着眼皮，偏头看她。
　　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黄缘怔愣，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她脸皮很薄，听了他的话后，脸颊开始不由自主发热。

　　黄缘趴在桌子上，帽子上的兔子耳朵拉到眼前，一下一下用指尖揪着上面的浮毛。
　　“……我也有吧。”
　　她半张脸埋在衣服里。

　　何绪今晚找来，不会是因为她前几天说的这句话吧。
　　黄缘把兔耳朵拉着，埋在里面，偷看何绪。

　　隔了好久，她露出一双眼睛和他说话，“你爸爸身体还好吗？”
　　“嗯。”

　　何绪把眼镜摘了放在桌子上。
　　没了镜框的遮挡，眼睛便露了出来。他眼皮褶皱很深，那双眼睛平时就没什么劲，现在纵然有黑发遮挡着一些，透出的疲倦感却更甚。

　　“你这几天在那边干什么了？”黄缘刚问完就后悔。
　　人爸爸都生病了，当然是在那照顾爸爸了，还能干什么。

　　“我爸带我去谈生意。”何绪语气平平，似乎没觉得这个回答有多奇怪。

　　黄缘啊了声，没反应过来，说，“你爸爸不是生病了吗？”

　　“没什么事。”

　　“可是程阿姨不是说——”
　　黄缘猛地捂住嘴巴，眼睛无辜看着何绪。

　　何绪喝口水，眼皮撩起来看了她一眼，“你听到多少？”

　　“没多少！”黄缘举起手中发誓，“当时我听完这句就挂了，真的。”

　　何绪没理她，像只是为逗一下而随口问的。

　　“那你爸不是骗了程阿姨吗？为什么？”黄缘不解，丝毫没认识到这是对方的家事，自己作为旁人不应该过问的自觉。

　　“……”何绪看着玻璃窗中的影影绰绰的黑影，也没敷衍她，“他想让我回去。”

　　“回去？”黄缘呆看着他的侧脸，脑袋不在学习上，显然是好用多了，“回云城吗？何叔叔想让你留在他身边吗？”

　　何绪低头没说话。
　　黄缘直起身子问，“那程阿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