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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水面离 ...

  •   水面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几只鸟在我身旁伸直脖子挥动翅膀,我才清醒意识到,真的上天了。

      越往上越心慌,我不敢往下看,实在太高了。活了这么多年真的见到神仙,心中确实激动,不过为什么来找我?是谁要见我?没见我爹拜过哪路神仙呐,我一家老实本分,就差吃斋念佛了,见的可千万别是什么索命的鬼。

      当钻进云里的那一刻,活像处在早上带着水汽的大雾天,我闭眼屏息,出来时全身湿透,紧跟着风一吹又干了。

      眼前的老神仙白衣飘飘身形岿然不动,我试着动动腿,被施了仙法脚下虽然什么也没有却踩得很踏实,确定不会掉下去后我有了几分勇气,壮起胆子问他:“老神仙在上,不知是谁要见我?”

      他转过脸多了几分谦和,仍带着笑说:“年轻人不必紧张,只当是来玩。”

      老神仙故作神秘,我更是摸不着头脑,要是此去不复返,我爹可怎么办。

      罢了,胡乱猜想只会徒增烦恼,是什么结果到了那自见分晓。对于我来说最坏不过一个死字,真到了阎王殿,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转眼间,一座白玉宫殿在云间显现,我平稳站在殿前,有一种落了地的安心。

      宫殿远看很小,近看让我傻了眼,我滴个乖乖,琼楼玉宇一层接着一层,抬头向上看,脖子快要折断了也没有望到头。

      帝王住的宫殿也比不了吧。外面如此,难以想象里面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殿门自动打开,突如其来的一股冷风涌出来吹起老神仙的衣角,我在他身后也没有躲过侵袭,仅仅一瞬间让我如坠冰窟。

      我好奇张望,极大的殿内被朦胧雾气萦绕,看不真切里面有什么。老神仙让我在这里稍等片刻,说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在空中清晰回荡,直觉告诉我如此冷清的地方应该没人。我点点头,目送他乘风而去。

      天宫上的雾气也不一样,一团一团毫无章法地四处漂荡,碰到墙壁就散开,再一点一点凝聚。

      有时会漂到我的头上,有时会把我整个裹住,好像对我这个外来人十分感兴趣,我每走一步,近处的雾气跟着聚过来,不一会就看不见路了。

      我一边使劲扑腾想把它们拍散,一边伸直手摸索着去贴墙壁。不知怎的碰到个东西,冰冷坚硬,在我手边剧烈震动。

      这一震,吓得我赶紧缩手,说也奇怪,四周的雾气竟然散了,齐齐上升聚在头顶。

      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好,刚碰到时还以为是什么机关,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幅被展开放置在白玉台上的卷轴。

      卷轴四周裱有繁复金纹,中间绘的是磅礴山河图,我好奇俯身近看,笔墨下的山川林立,树木郁郁葱葱,山道在林中弯延时隐时现,一路向下直到河边。

      这……这不就是不久前我和我爹去过的那条护城河么。

      以前经常陪我爹去城里卖鱼,这条河和城门口的样子我可太熟悉了,更让我惊讶的是,画中田舍的布局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其中有个小人背着鱼笼坐在河边石头上钓鱼,看那模样竟和我爹有九分像。

      看过这副画我才知道,原来这条河很长,绕过城墙和另一条河相汇,一直延伸至画外。我不仅上了天,还在天宫看到了离城十几里的景象。

      我饶有兴趣地决定好好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正当我准备细看时,画中如墨点般大小的人竟然动了,他起身提拉竹竿,一条鱼扑腾跃出水面,他立即收杆捏住鱼,取下鱼钩往后一抛,还泛着水光的鱼就这么乖乖进了鱼笼。

      一个人动,其他人也动了起来,劈材、做饭、田间劳作……各自忙碌手头上的事。

      眼前的景象从水墨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仿佛回到了地面,可以看清他们每个人脸上喜怒哀愁的表情,听见他们大声小声的交谈和孩童的啼哭,闻到空中弥漫的淡淡柴火味,以及那阵吹过林间的野花香。

      画中景象陡然变化,还是原来的地方,只是葱绿的树叶变了颜色,接着扑簌簌地往下掉,还没掉完就被雪压弯了枝条,连村里的小人也换上了厚厚的冬衣。

      这样的场景来回三次,看得我有些眼花,尽管如此我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背着鱼笼的小人。

      他是我爹没错,眼下正带着墨点般大小的我和几个人在护城河里抓鱼。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连心尖都在颤,因为很快,那团黑色的邪云从画外沿着护城河飘了过来。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能判断它在十里开外就形成了。黑云翻滚伴着隆隆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灾难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更心焦,我忍不住朝画里的人大喊:“快跑啊!快跑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那时的我也不知道,仍然蒙头做自己的事。

      要是能听到就好了。恐慌占据我的脑子,不知所措下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的手径直穿进画布,五指张开虚抓了一把,出乎所料什么也没有摸到。

      我只能亲眼看着水瀑急下,变成洪水淹没一切。

      洪水向我们冲来的时候,我爹原来离我很近,他游过来试图抓住我的手,水浪太急有几次差点成功。

      那时我被浪掀入水底一时失去知觉,清醒后我爹他们已经不见了,现在我从画里明明白白看到他为了救我潜入水底,拖起我让我呼吸,而他只露出个头顶。一阵浪打过来,还是把我们冲散了。

      洪水转瞬即逝,在画中显现不过眨眼之间,我看着洪水退去,城墙重建,田间地头重新有人劳作,茅屋上开始弥漫炊烟。

      我不知道眼前经过了多少个四季,呆呆地盯着河边那块石头看。我爹喜欢钓鱼,他曾经偷偷告诉我只要在别处没钓上,来这里保准一杆一条。不久前还在这钓上了一条金色鲤鱼。

      我抹了把泪,爹啊,你怎么还不出现。

      耳后传来脚踩石板的清脆声,我转身回望,果然是老神仙,他挥动浮尘在空中画个圆,身前悬空出现一个洞,这个洞里有另一番景象,仔细听还有管弦丝竹声。

      老神仙向我招手,看我呆愣不动,拍了拍我的肩说:“宴席已开,年轻人随我来。”

      我靠近这个奇怪的东西探头往里瞧,还没来得及准备,老神仙已经按住肩将我推了进去。

      一个趔趄差点跌倒,还好他扶了一把,四周视野空旷,只有一座四角翘檐的亭子立在这。

      脚下白茫茫一片,是雾气在脚下缭绕,时不时有柔风吹来,不冷,甚至多了几分暖意。

      老神仙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曲廊,引着我向前走。

      我十分顺从地点头作答,其实握紧的手心早已渗出细汗。

      四根朱漆亭柱围成一个圆,中间石桌上摆了酒菜。亭子一侧有道薄纱作为屏障,透出几个手拨乐器的婉约人影,席间坐着一个人,他正侧头闭眼,手指十分得趣地跟着乐调轻叩桌面。

      等我走近,乐声骤停。他转过脸时,我惊了。

      不管如何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我也可以认定,座下之人我不认识。

      我家收成一年除去税银,剩下的钱估计连他身上的半颗服珠也买不起,他不像能和我沾上边的人物,更像是哪个富家老爷,不,或许富家老爷也比不上他。

      如此看来,他和老神仙一样是哪方神圣,这让我松了口气。

      他的白胡子比老神仙还长,活像画里的老寿星,身上一袭华服更衬他仙容非凡。

      好像等了很久,我一踏入亭中,他昏睡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对我和蔼一笑,拉过手十分激动地说:“恩公啊。”

      “这位……神仙说的哪里话?”他的话让我实在难解。

      “老龙王你的这位恩公不记得你咯。”老神仙打趣说道,摇摇头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老神仙倒是自得其乐,独留我在一旁张大了嘴。老龙王拉我坐下,一边倒酒一边说:“恩公,当初我幻化成一条金鲤,经过护城河时不小心被你爹捉住,是你把我放了,让我渡过一劫。”

      听到“金鲤”二字,我记起了,确实如他所说。

      我爹拿回家时鱼还是活的,他提着鱼线,鱼吊在半空时不时翘起尾巴挣扎几下,我在他身旁被甩了一身血水,可能跟得太近,一滴血还溅进了我的眼睛。

      在我看来不过是徒劳罢了,鱼钩撕扯它的嘴,血还在流个不停。

      我爹笑咧着嘴把鱼挂起来,还跟我比划当时鱼的力气有多大,最后自己用了多少手段才把它弄上岸。

      金色的鱼实在罕见,我一边听他唠叨,一边仔细打量。这条鱼有小臂长,通体金色,即使离开水这么久了还泛着水光。弧扇型的鱼鳞有序排列,紧紧贴合身体,一整个看起来溜光水滑。

      也许是挣扎累了,它直直吊着和鱼线一起左右晃荡。不知怎的,当我忘向它的眼睛时,觉得它也在忘着我,而且眼神哀凄,表情十分痛苦。

      按理说我见过吃过不下上百条鲤鱼,鱼嘛,不都长得差不多,也就是大的肉多,小的肉少的区别,总不能因为这只颜色不同,就觉得不一样了吧,我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吓唬自己找刺激,有病。

      因此,越是觉得它看我,我就越要看回去,看谁吓唬谁。

      我睁个大眼睛瞪它,可看得越久我越觉得它像个人,太奇怪了,说实在的我心里有点发毛。它突然抽动,吓了我一大跳。

      它上下嘴唇被鱼钩扣牢,嘴角微微抽动,没发出声音我却好像听懂了,它在说话,在喊救命。

      我赶紧闭眼,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真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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