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丝》秋水木月

4、第 4 章 陆元祯仍在

　　陆元祯仍在学堂教授算术，弟弟陆元琪也即将毕业。年满十八的元琪，当父母提及相亲时，坦然说出自己早已心仪同窗之妹，名叫刘金兰，年十五。既如此，父亲便让母亲先去打听刘家家世。
　　刘家原是世代书香，在乡里颇有清誉。陆母不免心生忐忑，担心如此门第会看不上商贾之家。但陆父提出先去拜访刘家后再做其他打算——成与不成，就看儿子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拜帖送出两日后，刘家回帖表示静候他们的来访，陆元祺喜不自胜。父亲叮嘱他切莫过早欢喜，此事方才起步，唯行事稳妥，方能行稳致远。
　　赴约那日，他特意带上陆元祯，自有一番深意。陆元祯如今在学堂执教，在乡里已是受人敬重的读书人，此举可向刘家表明，陆家虽是商贾之门，却也重视子女的文化教养。
　　刘家接到拜帖时颇觉意外，好在儿子对陆家有所了解，只说他们是规矩人家，必不会亏待小妹。刘金兰素来信赖兄长，且深知父母疼爱自己，有他们把舵总不会错。
　　相见那日，刘金兰悄悄躲在堂屋后，透过门缝望向客座——兄长说过，戴眼镜的便是陆元琪。
　　堂前父母正与陆家长辈寒暄，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端坐于木椅的青年身上。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青色长衫，未着时兴洋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金丝眼镜，姿态略显拘谨，修长干净的手指平放膝上。每当父亲问话，他总会微微前倾身子，清朗应答声中带着带着一点学生气的诚恳。
　　她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膛，生怕这声响被堂屋中人听了去，便蹑手蹑脚退离，悄然走向后院。
　　从刘家归来，晚饭后陆父对元祺说道：“刘家虽已应允亲事，但你仍要谨言慎行。他们最重礼数，不可有丝毫怠慢。”
　　陆元祺将父亲的深意领会于心，郑重地向父母与兄长深深一揖：“父亲教诲，儿子谨记。这门亲事来之不易，我必当珍之重之。今日多谢父亲、母亲与哥哥成全之恩。”
　　时值民国十五年冬，媒人手执描金红帖踏入了刘家堂屋。刘父刘母端坐上位，媒人含笑行礼，将陆家求亲帖恭敬呈上：“天丝商行陆老爷家二公子元祺，年方十八，知书达理、聪颖能干，久慕府上小姐，娴雅知礼、书香传世，特命老身前来，盼结秦晋之好。”
　　刘父轻捻胡须，展开红帖略览片刻，微微颔首应下了亲事。
　　媒人喜笑颜开，辞别刘家后即刻赶往陆府通报喜讯。
　　若在前清，合八字是婚嫁铁律。时至民国，尤其在开明人家，这已渐成虚礼。两家初晤时，刘父便言：“时势已新，既元祺与小女两情相悦，八字不合也罢。唯愿陆家善待小女，二人和睦度日，那些虚礼能省则省。”
　　陆家尊重刘家意愿，免去诸多旧俗。婚期既定，陆家聘礼队伍抬着沉甸甸的箱笼浩荡而行，穿过青石街巷，引得邻里争相观望。箱中既有金银珠玉、厚重银元，亦有绫罗绸缎、名家字画，足见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