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丝》秋水木月

5、第 5 章 民国十六年

　　民国十六年，金桂飘香时节，陆元祺与刘金兰喜结连理。闺阁内，母亲轻理嫁妆，柔声叮嘱：“陆家是务实人家，你过门后既要持守书香门第的体统，亦要通达持家之道，顺应新境……”
　　刘金兰安静地听着母亲说话，妆台一侧是母亲所赠赤金镯子，另一侧搁着一本新式学会杂志。她深知即将踏入的，是一个与她生长环境迥异的天地，充满未知，或许也蕴含着新的生机。
　　民国十七年，陆元祺成婚次年，陆家再添男丁，，取名为陆守琰，合家欢庆。
　　深山岁月静好，陆元祯仍在学堂执教，陆元祺毕业后便跟随父亲经商。
　　民国十八年秋，省城商行主事来信，信中说城中虽仍有持枪兵士巡哨，但商铺渐次开张，街市日渐复苏。
　　众人闻讯，欢呼雀跃。陆父当机立断，吩咐陆元祯先行一步赴省城探路，若情况属实便速传家书。
　　翌日破晓，陆元祯即刻启程。一路风尘，待马车碾过省城青石长街时已是深夜。他叩响主事家门，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主事披衣相迎，见他满面倦容，便先引至客房安顿。
　　次日清晨，陆元祯随主事立于商铺门前。见朱漆铺门完好无损，悬了一夜的心方才落定，铺面未遭损毁，稍作整理便可营业。
　　他当即遣快马返榕城报平安，随即亲自挽袖，率领闻讯赶来的伙计清扫铺面，又深入后院清点存货。见货物损毁近半，不由蹙眉。
　　三日后陆父疾驰而至，细阅盘点账册后神色凝重，嘱咐儿子尽快筹措采买银两。
　　自此父子日夜操劳。历经大半载艰辛，商行生意终现转机。待诸事步入正轨，见儿子已能独当一面，陆父安心返回榕城。
　　民国二十年，陆元祯重返大学课堂续修学业，恰逢弟弟陆元琪亦考入同校。兄弟二人晨起赴学，暮归理业，白日书海求知，夜晚商行操持，忙碌而充实。
　　陆元祯毕业后，全身心投入商行生意。时值烟丝价格攀升，他审时度势，将烟丝远销外洋，返航时载回当地廉价货物，一出一进间获利丰厚。其间偶有友人请托夹带西药等紧缺物资，他从不深究缘由，只默然安排，行事周密，滴水不漏。
　　时局如同溃堤的洪水，北国的战事正不可遏制地向南蔓延。每日报纸上的消息都让陆元祯的心紧缩一分。他担心家中老小的安危，于是，他找到弟弟元琪，语气沉凝：“战事紧张，你即刻启程回乡。商行的事有我，一家老小就托付给你了。”
　　民国二十五年，陆家决定暂停商行生意。距离上次歇业，已是十一年光阴。陆元祯遣散伙计，最后锁上铺门。
　　他转身望向长街，街上的流民，步履蹒跚，拖儿带女。他忽然觉得，十一年来无数国人的血，非但未能阻止战争的铁蹄，反而成了这乱世里，活着的人必须日日面对的、最寻常的风景。日子在希望与绝望的循环里，看不到这乱世的尽头。
　　陆元祯没有逗留太久，尽早回到了老家。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