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丝》秋水木月

3、第 3 章 他就读的大

　　他就读的大学是年初新成立的，作为首届学生，他选择了当下最热门的法科学院政治经济学专业。不久，有同学邀他加入学习会，他深知自己没有多余时间，便婉言拒绝了。虽省城表面太平，但暗流涌动，父母年事渐高，身为长子，他自知责任重大，无力旁顾其他。
　　成婚至今，二人尚未有子女。白日独处时，郑舒意常觉时光漫长。察觉到妻子的寂寥，有天晚上归来，陆元祯温声提议：“舒意，你想不想去女子学校进修？”
　　郑舒意眸光微亮，又略带迟疑：“我真能去上学吗？公婆那边……”
　　“无妨，”他语气笃定，“我已请示过父母，他们只嘱咐我们在省城一切当心。”
　　望着丈夫，郑舒意眼中盈满感激。他素日虽不苟言笑，却始终体贴入微——于她而言，这便足够了。
　　于是，郑舒意也进入女子学校继续求学。光阴在书香墨韵中，悄然流转。
　　榕城家中，父亲常外出经商，大哥在省城求学，十六岁的陆元琪每日下学后便早早归家，陪伴母亲。今年烟叶熟成时节雨水连绵，导致烟叶产量锐减，父亲在外奔波采买的日子愈发长了。幸而陆宅建于深山之中，母子二人的日子平安宁静。
　　处暑过后，郑舒意不慎中暑，需在家中静养数日。她窝在躺椅上，手持一卷外文小说，恍惚间仿佛回到少年时——那时私塾里来了位金发传教士，常与外国人打交道的父亲特意请他来为族中子弟教授外语课。正是从那时起，郑舒意爱上了异国文字。她听着传教士对外面世界的描述，好奇而憧憬，心想要是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佣人端药走近的脚步声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垂眸继续看书——有些念想，对于已为人妇的她，想想就好。她快速喝完药，佣人接过空碗悄声退下。
　　民国十四年，省城连日枪声打破了往日的太平。陆家来信急催陆元祯夫妇速返榕城。二人当即办理休学，收拾行装踏上归途。省城商行只得暂闭，贵重货物一并带回，余下物品仍存于仓库之中。
　　一家人难得团聚，自是欢喜。乡里的生活与往日一样，陆元琪仍去学堂读书，不过这几日倒是回家早些——原是教授算术的老先生已请辞，学堂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乡里不比省城，能上学的孩子本就不多，能坚持到毕业的更是寥寥，要找一位算术老师确实不易。
　　几日后，学堂负责人登门拜访，经陆父转达，向陆元祯发出任教邀请。
　　书房里，陆元祯静立父亲案前。陆父温言道：“省城一时半刻也去不成，家中也无紧要事。学堂既缺先生，你不妨去帮衬一段时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是一桩好事。”
　　“儿子明白。”陆元祯恭敬应下。
　　民国十五年春，陆府迎来了长孙，取名为陆守璋。作为长房长孙，这孩子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