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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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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桌旁坐着一男一女对弈。
微风拂动,玉兰花瓣片片落下,亭下白衣男子面如冠玉,墨发被玉冠束得纹丝不乱,碧玉簪斜插发间,与他月白锦袍的清冷气质浑然一体。
陆则玉垂眸凝视棋盘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遮了大半,细长的指尖灵活的旋转着的白子泛着幽光,悠闲饮茶的姿态,仿佛这棋盘上的生死搏杀,于他不过是指间流云,掀不起半分波澜。
对面的朱雀却已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红色劲装的领口已被汗水濡湿一小块,紧贴着她蜜色的脖颈。她眉头拧成个川字,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玄铁剑柄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右手捏着枚黑子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枚棋子在她指间微微颤抖,悬了足足三息,却始终落不下去。
显然,男子方才那步看似随意的落子,已让她陷入进退维谷的死局,正当她踌躇不展的时候,听见叶婉清的裙角扫过亭外的玉兰花瓣,发出窸窣轻响,所以才轻咳了两声。
直到叶婉清身影的出现,朱雀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杏眼,此刻竟像见了救星般骤然亮起,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主子!叶姑娘也在啊,这园子里的雨前龙井正沏得正好,何不邀叶姑娘一同饮茶?” 朱雀的声音像被琴弦绷紧,尾音刻意拖得又长又颤,既带着求救的急切,又藏着几分狡黠——她这话明着是邀客,实则是想借叶婉清的出现打破棋局困局。
陆则玉捏着棋子的手指骤然停住。指间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还在缓缓转动,折射着晨光,映得他眼底的寒潭愈发深邃。他抬眸看向朱雀时,并未说话,只微微眯了眯眼——那眼神极淡,却像带着无形的威压,仿佛在说:连棋局都要借外人脱身,你的本事就这点?
朱雀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脖子便条件反射般缩了缩。方才还带着英气的脸瞬间垮下来,像只被捏住翅膀的红雀,蔫头耷脑地就要起身请罪:"属下无能,扰了主子雅兴......"
"不必。"陆则玉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撞石,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他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坐下,目光却已越过棋盘,转向亭外的叶婉清。
这一眼,让他指尖的棋子险些滑落。
亭外的玉兰花正开到最盛,大朵大朵的粉白花朵簇拥在她的身后,像为她撑起了一片流动的花海。小丫头身着月白长衫,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海棠纹,里面衬着件粉色襦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手臂上挽着的藕荷色披帛垂落肩头,末端系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粉腮因方才的窘迫泛着红晕,杏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春日的星辰;鬓边那朵半开的玉兰贴着耳廓,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将她本就娇美的面容衬得愈发灵动——仿佛不是她站在花中,而是花魂化了人形,正带着满身的甜香向他走来。
陆则玉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宫宴上的贵女、江湖中的侠女,或明艳或清冷,却从未有谁能像此刻的叶婉清这般,将娇憨与清雅揉得如此恰到好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方才凝视棋盘时的漠然,已在这一瞬悄然融化,眼底竟泛起了丝微澜。
叶婉清被他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心慌,白皙的耳廓"腾"地红透了,像染了胭脂的上好羊脂玉。她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仍停留在她鬓边的玉兰花上,烫得她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叶姑娘。"陆则玉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不嫌弃的话,请坐。"
石桌上,雨前龙井的茶香正袅袅升起,与亭外的玉兰香缠绕在一起。叶婉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方才迷路的慌张、被撞见的窘迫、此刻的心跳加速,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上前,在朱雀身边的空位坐下,裙摆拂过石凳时,还带起了几片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
朱雀赶紧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叶姑娘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棋——主子快把我杀得片甲不留了!" 。
叶婉清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棋盘,却见陆则玉正垂眸为她斟茶,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将那枚墨玉戒指照得愈发温润。茶水注入青瓷杯的声音清脆悦耳,而她的心,却像被这茶水烫到一般,突突地跳个不停。
青瓷杯里的茶汤色泽澄碧,叶婉清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尖,指尖却不自觉绞紧了披帛。
朱雀还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看这中宫位,主子的白子都快连成一片了,我这几颗黑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话音未落,陆则玉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棋盘右下角的一颗黑子上:"这里,可断。" 朱雀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随即又垮下脸,"不行不行,主子你怎么能帮我?这不是让叶姑娘看笑话吗!"
叶婉清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紧张感消散不少。
她抬眼看向棋盘,目光落在陆则玉方才指点的位置,轻声道:"朱雀姑娘不妨试试'倒扑'?" "倒扑?"朱雀凑近细看,忽然拍了下大腿,"对啊!弃这三子,反而能断他左上的气!叶姑娘你懂棋?"
她闻言,狡黠的对朱雀笑笑:“我二哥哥精通棋艺,我不过略懂皮毛罢了。”
“你二哥哥真厉害啊,叶姑娘,改天让你二哥哥教教我,我好杀杀主子的威风。”朱雀兴致的搓搓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