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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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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后院,那颗老槐树的虬枝在暮色中投下斑驳阴影,白衣男子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槐叶,叶脉在他修长的指缝间缓缓断裂。风卷起他月白锦袍的广袖,露出腕间一串暗青色的菩提子——那是先皇后临终前亲手为他串的,此刻菩提子正随着他轻缓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察觉?"太子的笑声比秋风更凉,尾音勾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六弟若是这点警觉都没有,这些年孤在他身上花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暗卫单膝跪地,面具下的呼吸微滞:"可...属下怕燕王对您..."
"怕什么?"太子终于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抹邪魅的笑意切割得愈发诡异,"孤就是要逼着他出手,这些年六弟太谨慎了。"
暗卫猛地抬头,面具碰撞发出轻响:"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本就忌惮他。"太子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三年前六弟忤逆父皇,父皇本就对他痛恨至极,若是他再敢轻举妄动,你说父皇会怎么想?。"他缓缓蹲下身,指尖划过暗卫冰冷的面具边缘。
暗卫不由得屏住心神。
......
晨露未晞,叶婉清收针时指尖还带着淡淡的艾草香。经过每天的施针,江沁月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却高兴的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叶姑娘的独门金针果然有效,昨夜竟难得睡了个整觉。"
被夸奖了的叶婉清甜甜的笑了笑,随即又贴心的替她掖好被角:"金针虽有效,却不免伤身,请王妃不可思虑过重。"
退出寝殿时,日头刚爬上王府的飞檐,鎏金般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本想回厢房补个回笼觉——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后院。
许是连日守在病榻前憋闷坏了,又或许是这王府的静谧让人心生好奇,她拢了拢身上长衫的袖口,沿着抄手游廊信步走去。
谁知这楚王府竟大得像座迷宫。绕过九曲回廊,穿过栽满修竹的月亮门,又路过一处养着锦鲤的荷花池,来时的路早已模糊在重重叠叠的朱墙之后。
叶婉清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岔路口的三扇拱门,无奈地挠了挠头——来时只记着看廊柱上的盘龙雕刻,竟忘了辨方向。
正想找个仆妇问路,鼻尖却忽然萦绕上一缕清甜的香气,似有若无,却勾得人忍不住循着气味前行。
穿过最后一道爬满蔷薇的圆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被玉兰树环抱的庭院。数十株玉兰树亭亭如盖,枝桠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花苞与绽放的花朵。初绽的玉兰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花瓣边缘却晕染着一抹极淡的粉,像是少女初遇心上人时,悄悄爬上脸颊的红晕;盛放的则粉得更深些,那粉色从花瓣尖蔓延开来,到了花心处已变成温润的胭脂色,风一吹,落英缤纷,宛如下了一场带着甜香的花瓣雨。
她看得痴了,不自觉地走进花海深处。脚下是厚厚的落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惊起几只粉蝶蹁跹飞走。
她伸手拂过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瓣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沾着的晨露冰凉剔透,顺着指尖滑进袖口,激起一阵轻颤。
“太美了......”她提着裙摆上前,足尖轻点青石,像只寻芳的小蝶翩然停在最矮的那株玉兰下。
抬手时,月白袖口滑落腕间,露出皓腕上半抹淡青的血管。指尖轻巧一折,那朵半开的玉兰便颤巍巍落进掌心,花托上还凝着颗晶莹的露珠,顺着花瓣弧度缓缓滚动,映得她眼底盛着的光都跟着晃了晃。
将花凑到鼻尖时,她下意识闭了眼。先是清甜漫上来,像春日第一口蜜酿;再深吸,又透着丝微苦的草木香,混着晨露的清冽,直沁心脾。
“噗嗤”一声轻笑自唇间溢出,她睁开眼,杏核般的眸子弯成月牙,狡黠地转了转——忽然抬手将玉兰别在鬓边,粉白花瓣贴着耳廓,玉兰花本就生得粉嫩娇俏,此刻沾了她发间的墨香,更添几分灵动;而她鬓边簪花,颊边漾着浅浅梨涡,清亮的眼眸里盛着碎光,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是被花香浸软了。
微风拂过,花枝轻颤,鬓边的玉兰也跟着晃动,与她眼底闪烁的狡黠笑意相映,倒比满院盛放的花海还要动人几分——仿佛不是花衬人,而是人将这春色都揉进了眉眼间。
"咳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声自花林深处传来,像玉石相击般清脆,却惊得叶婉清浑身一僵。
方才簪花时的俏皮笑意还僵在脸上,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方才对着满树繁花自赏的痴态,竟被人瞧了去?
她慌忙抬手捂住鬓边的玉兰花,仿佛这样就能遮住方才的"自恋"。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撞着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想躲,脚下却像生了根;想走,又好奇是何人在此,还是名女子?犹豫间,那咳嗽声又轻响了两声,这次更近了些,似乎就在前面的拐角后。
"谁......谁在那里?"她攥着裙摆轻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听不清。定了定神,她悄悄拨开身前的玉兰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身。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花林深处藏着一道月洞门样式的拐角,青灰色的墙砖上爬满了浅绿的藤蔓。
她深吸口气,提着发烫的脸颊,一步一挪地绕了过去。拐角后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眼前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六角攒尖亭,青瓦飞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亭中摆着一张石桌及四个石凳,石凳上放着软垫,桌上一壶一炉,两只青瓷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着玉兰香,氤氲成一片暖融融的雾。
而桌子对面,赫然放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星罗棋布,亭中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子在纵横十九道上厮杀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