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记》财财猫

10、出府 指节在

　　指节在窗棂上叩出冷硬的声响，陆则玉望着庭院中被风卷落的玉兰花瓣，墨眸里翻涌着未散的寒意："那人武功诡异，身法轻盈如燕，方才在玉兰坞外的回廊上，朱雀的银铃明明已惊动了她，却能在三息内隐匿气息——这份轻功，不下于你。"
　　青龙喉结滚动垂首的动作更恭谨了些："属下失职，竟让外人潜入王府核心区域。"
　　"不怪你。"陆则玉转过身，指尖在案上的军事舆图上划过，停在标注着"东宫"的位置，"能避开暗卫营的十二处眼线，还能让你我都察觉不到杀气......"他忽然冷笑一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要么是太子大哥的'影卫营'又添了高手，要么......。"
　　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陆则玉走到书案后坐下，紫檀木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看着舆图上交错的红线，那些代表着各方势力的标记，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若是太子的人......"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他倒是比本王想象的更心急....." 话未说完。
　　青龙看着主子骤然肃杀的侧脸，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跟随陆则玉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生气。除了三年前的那一次.......
　　"今夜起，"陆则玉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府所有院落加强三倍巡逻，子时后关闭所有角门，违者按奸细论处。"他顿了顿，指尖在墨玉戒指上轻轻摩挲，"从暗营调'玄甲卫'过来，十人一组，化整为零安插在各处——记住，穿王府仆役的衣服，不准带兵器，只许用袖箭和短刃。"
　　"是。"青龙沉声应道。
　　"还有，"陆则玉抬眸，墨眸里寒光乍现，"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管是谁派来的，立即拿下。本王要活的，本王要亲自审他——"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彻骨的寒意。
　　青龙心头一凛，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传令。"
　　青影再次消失在书房时，陆则玉忽然抬手，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茶水溅湿了舆图上"东宫"的标记，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
　　雕花窗棂将日头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叶婉清摊开的医书上。
　　她指尖捏着银针，却半天没戳中那张标注穴位的蚕纸——第三十七遍了，从辰时到未时，这页"百会穴"的图解她翻来覆去看了足有半个时辰，可脑子里想的全是今早她给王妃针灸完，又去玉兰坞闲逛了片刻，那人并不在，只有一女子在石桌旁一个人下着残棋，于是那女子继续邀她一起对弈，两人都是年龄相同，性格活泼的女孩，自然话特别多。后来她才得知，原来女子名叫朱雀，是王府四大护卫之一，朱雀还说金陵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例如"西街糖画"和"城南杂耍"等。
　　"唉......"她将银针往布上一插，泄气地趴在桌上。鼻尖萦绕着药囊里艾草和当归的混合气味，这味道在叶楼闻了十年，如今却觉得闷得慌。
　　王府是真大，亭台楼阁比叶楼的药圃好看百倍，可逛了四五遍后，连哪棵玉兰树开得最盛都摸透了，再美的景也成了寡淡的水墨画。
　　伺候她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叫莲儿，一个叫荷儿，都是王府挑来的"闷葫芦"。早上她问"厨房的桂花糕是用糖桂花还是蜜渍的"，莲儿红着脸憋了半天，只说"是后厨的管事嬷嬷做的"；
　　方才她想找个人说说二哥哥以前的打油诗，荷儿却抱着铜盆缩在门口，眼神躲闪得像受惊的兔子。
　　"真是要闷出蘑菇了......"叶婉清又用银针戳着桌面，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她为什么非要待在王府里？
　　"啪！" 手指在掌心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她猛地站起身，粉色长衫的裙摆扫过凳脚，带倒了半碟没吃完的杏仁酥。
　　不管了！反正下午王妃刚睡下，针灸的针包也收拾妥当了，左右无事，不如——出府去！
　　西街的糖画师傅能吹十二生肖，城南的杂耍班子听说新来了个顶碗的小姑娘，朱雀说她能踩着独轮车抛三个彩碗；还有东市那家"胡饼王"，刚出炉的芝麻胡饼夹着酱肉，咬一口能烫得直跳脚......
　　叶婉清越想越精神，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水红披帛，三两步冲到门口，手刚搭上冰凉的门环，又猛地顿住——王府规矩森严，侍卫会不会拦她？
　　她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瞧：莲儿和荷儿正蹲在廊下择菜，两人头挨着头嘀咕着什么，手里的豆角择得慢悠悠的。
　　叶婉清深吸口气，挺直脊背，装作去后院取药的样子，迈着小碎步从她们身边溜过。
　　"叶姑娘去哪儿？"莲儿忽然抬头。
　　叶婉清的心"咚"地一跳，面上却笑得自然："去......去药房看看新到的艾草，王妃说这几日膝盖总凉着。"
　　莲儿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择菜，竟真的没多问。
　　叶婉清强忍着偷笑的冲动，脚步更快了些。穿过抄手游廊时，她还特意绕到假山后躲了躲——方才瞥见青龙的青影在不远处晃悠，虽然知道他未必是盯自己，可小心些总没错。
　　直到穿过那道通往侧门的角门，叶婉清才长舒口气。
　　门口的侍卫果然只是朝她行了个礼，见她穿着府中女眷的服饰，又提着个空药篮（她出门前顺手抓的），竟真的没拦着。
　　"太好了！"她攥紧披帛，像只逃出笼子的小雀，脚步轻快地踏上王府外的青石板路。
　　身后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座沉闷的庭院，而眼前——是金陵城最热闹的西街，叫卖声、铃铛声、孩童的笑闹声混着烤胡饼的香气，像一幅鲜活的画卷在她面前展开。
　　叶婉清摸了摸缀着珍珠耳环的小耳朵，狡黠的捂着小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