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记》财财猫

11、援手

　　叶婉清站在角门阴影里，指尖捏着那支从药囊里摸出的朱砂笔——这是她给王妃点安神香时做标记用的，此刻却成了"秘密武器"。
　　她左右张望，见守角门的侍卫正背对着她擦拭长枪，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就是现在。" 她猫着腰跑到墙根处，那里爬满了青绿色的爬山虎，叶片层层叠叠，正好遮住半面砖墙。
　　蹲下身时，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惊得她立刻按住裙摆，心脏跳得像擂鼓。
　　指尖沾了点唾液，在朱砂笔的笔头上轻轻一抹，随即在爬山虎掩映的砖缝里，飞快地画了片小小的枫叶——叶柄朝左，叶尖带勾，正是她和李旦约定的"平安信号"。
　　画完又用指甲将边缘的朱砂轻轻刮匀，让枫叶的轮廓藏在藤蔓的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她对着那片"隐形枫叶"满意地笑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 是侍卫的声音！叶婉清吓得差点坐到地上，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时脸上已堆起无辜的笑容："是我呀，给王妃取药的医女。方才......方才鞋扣松了，系个鞋带。" 侍卫狐疑地看了看她的绣鞋——那双月白色的软缎鞋，鞋扣系得整整齐齐，哪里有松脱的痕迹？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哦"了一声，便转过身继续擦枪。
　　叶婉清的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不敢再多待，提着药篮快步走出角门，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抬眼望去，街面上早已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竹筐里的糖葫芦红得耀眼；穿粗布短打的伙计正站在酒楼门口招揽客人，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还有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风车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条街。
　　叶婉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比王府里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小丫头有趣多了！她兴奋地攥紧披帛，像只刚出笼的小雀，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卖糖画嘞！十二生肖糖画，一文钱一个！" 街角传来熟悉的吆喝声，叶婉清的脚步立刻被钉住了。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糖画摊前，手里的铜勺舀着金黄的糖稀，手腕一抖，一条活灵活现的糖龙便出现在青石板上，引得周围的孩童阵阵惊呼。
　　"给我来个糖兔子！"叶婉清挤到摊前，从荷包里摸出一文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者的铜勺。
　　老者笑眯眯地接过铜钱："好嘞！姑娘稍等！" 铜勺在石板上游走，金黄的糖稀渐渐勾勒出兔子的轮廓，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连眼睛都是用黑芝麻点的。
　　叶婉清早就馋得咽口水，双手接过糖兔像捧着稀世珍宝，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甜丝丝的糖香混着焦糖的微苦，瞬间在舌尖化开，烫得她直吐舌头，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好吃！比我家后院的蜂蜜还甜！”
　　老者被她逗乐了：“姑娘喜欢就常来，老朽的糖画，京城独一份！”
　　叶婉清连连点头，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这一摸，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空空如也。她早上走得急，换衣服时随手将荷包放在了梳妆台上！此刻腰间只有一根系着玉佩的丝绦，哪里有钱付账？
　　“那个……老伯……”叶婉清的脸颊腾地红透了，捏着糖兔的手指都在冒汗，“我……我出来得急，忘了带钱……”
　　老者脸上笑容不见，立刻变脸：“忘了带钱？那你舔什么？这糖稀不要钱买？”
　　“不是不是！”叶婉清慌忙摆手，急得鼻尖冒汗，“我不是故意的！这糖兔我要的，只是……只是能不能先欠着？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我这就回去拿钱，保证一炷香就回来！”
　　“欠着？”老者将铜勺往锅里一戳，糖稀溅起几滴火星，“我看你穿得光鲜，倒像是故意来吃霸王糖的！告诉你，老朽在这西街卖了三十年糖画，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叶婉清脸上。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糖兔明明甜得发腻，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舔都舔了，总不能再放回去，可身上确实一分钱没有……
　　“老伯您别生气，”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要不……我把这个押给您？”说着就要拔下头上的银簪。
　　“谁稀罕你的破簪子！”老者显然是真动了气，挥手就要打掉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老伯，这位姑娘的钱，我替她付了。”
　　叶婉清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
　　来人身着一身青色素袍，衣料是上等的杭绸，腰间悬着一支紫竹长箫，箫身上镶嵌着细碎的银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正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老者的钱盒里：“一个糖兔，一文钱够吗？”
　　老者愣了愣，见他气度不凡，语气也缓和下来：“够了够了，多谢公子。”
　　叶婉清还没回过神，手里的糖兔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又看看他腰间的紫竹箫——那箫身上刻着一圈极淡的云纹，与她在陆则玉戒指上见过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多……多谢公子！”她连忙躬身行礼，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改日我定将钱还您！”
　　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像春风拂过玉笛：“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糖兔上，又扫过她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只是姑娘下次出门，记得带好荷包。”
　　叶婉清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更旺，恨不得把脸埋进糖兔里。
　　等她窘迫地抬起头，想说句“再见”时，那青衣男子却已转身融入人流，青色素袍的衣角在人群中轻轻一晃，便消失在街角的茶幡后，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竹箫清冽气息。
　　“真是个好心人……”叶婉清捏着糖兔，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发呆。
　　老者收拾着钱盒，忽然嘟囔道：“奇怪，刚才那位公子，看着倒像是……”
　　“像什么？”叶婉清好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老者摆摆手，又开始招呼下一个客人，“要个什么？糖龙还是糖虎？”
　　叶婉清捧着糖兔站在原地，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那青衣男子腰间的云纹箫，为何会让她想起陆则玉的墨玉戒指？总觉得……不像陌生人那么简单。
　　“算了算了，先吃糖！”她甩甩头，把疑惑抛到脑后，又舔了一口糖兔，却觉得甜味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竹箫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