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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 2 有点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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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荀页的视角,自己像是被套了麻袋一般眼前一黑,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实际上是有光的。只不过那光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脚下。他似乎站在一条浅溪中,于是晃了晃脚,感受脚下液体的黏性,大约和水没有差别,而且也没有对他的鞋子造成可见程度的腐蚀。他便蹲下来,用手指进一步接触那发光的液体,又用指尖取了一点用来嗅闻气味。如果蒙上他的眼睛,荀页会很笃定这就是水,但是它又确实在发光,而且当他将手擦在衣服上,液体没有浸润布料,而是不带一丝留恋地滴落,归于溪流中。他没有合适的容器取样研究,只能暂且作罢,选择离开这条诡异的溪流。
他是面朝下流站立的,左侧树林,右侧草地,两边都死寂一片,像是用笔刷刷出来的。头顶的夜空中无星无月,也找不到一丝片缕的云彩。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做工粗糙的黑盒,他琢磨着朝树林走去,倒不是那树林看上去有多吸引人,只是一眼看过去草地上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实在没意思。虽然溪流很浅,离开溪流也只要几步,但是其中的沙石和坑洞确实造成了一定的阻碍。他本想蹲下来稍微研究一下那些坑洞的又来,祝霄近用一句话便完全夺走他的注意力。“还想继续玩水?”
荀页动作一顿,差点又摔回溪中。他因为自己的沉不住气恼了一瞬,然后调整好语气回应道:“你在哪里呢?”这片树林不算茂密、但漆黑异常,荀页瞪大眼睛找了半天也无法从树影中分辨出人影,但疑心自己看到了几只鬼影,这让他有些犹豫,不想立刻走进树林中去。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怕鬼,毕竟22年的生活中他又没有亲眼见过鬼,没必要说自己害怕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游戏里那些怪物不过是调动情绪用的。只是梦做到这里,他难免感到不安,行事也因此谨慎起来。
“这儿。”随着声音落下,几乎是他正对面的位置亮起了一条淡金色的光。他钻进树林中才看清发光的是之前的纸笺,此时正被祝霄近捏着一角当手电筒用。荀页这才想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曾经被他塞进邮筒的纸笺此刻正乖乖地待在口袋中装作无事发生。不过他没有急于确认自己的纸笺,而是打量着祝霄近,观察他是否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你一直躲在这里?”结论是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打光的方式很恶毒,但还是那张令人看了就没法生气的俊脸。荀页满意点头。
“我转移后就在树林中,循着光才走到这里,大概走了三五分钟?”
时间上对得上,荀页暂时接受了他的说法。他一边在口袋里用手指搓着自己的纸笺,一边快速地打量四周。“一路上有什么发现吗?”树木的分布整齐,人工痕迹重,地上也几乎没有落叶。他们所在的地方大概不是纯粹的野外,更像是公园或者城市的郊区一类的地点。可疑感的来源可能是影子,方才在溪水中时他仰头没有看到天体,也就是说唯一的光源是刚刚的溪流,所以树影的分布会显得不自然。他一心想自己的事,所以祝霄近的话没有进他的耳朵,只感觉什么响了一声。“嗯?你刚刚说什么?”
祝霄近重复了一遍:“树林里有其他人。”没有等荀页再催促,他这次详细叙述了自己结论的理由。“也有可能是有过其他人。我转移到的地方植被比这里更厚一些,能看出一些新鲜的人停留的痕迹。一开始是跟着痕迹走的,但是很快丢失了方向。不过那时离溪流很近了,于是我又朝着光走,然后看见了你。”
闻言荀页又四处张望了一下,他的动作总有些野生小动物的灵动,谨慎又活泼:“如果这是一个解谜游戏,那接下来的任务多半是找到那个人。我们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祝霄近提醒道:“你还没讲你玩水时的发现。”他知道荀页不是沉迷玩水,但是当时还是忍不住出言逗他。独处的时候荀页是没什么表情的,活在自己的思考里,让人疑心他是否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生灵。而在他面前时荀页又总是微微笑着,眼珠子转啊转,开朗中又有点狡黠劲儿。两者一对比,祝霄近总感觉那笑容有些虚伪了。不过他没法要求初次见面就卸下心防,只好自己消化两者间的割裂。
不过他也察觉到荀页的面具戴得并不牢固,随口一逗就能激出小刺猬小炮仗的一面,可以当零嘴食用,祝霄近也就乐在其中了。
“我不建议靠近它,里面流淌的绝对不是水。”荀页先是断言,然后又看看自己的鞋子,略有些不安地用鞋尖蹭地上的土,“虽然还没有对我造成任何损害,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我们还有最后一条线索。”祝霄近又将他的纸笺举起来,十个字泛着淡淡的金光,“不是要找到词汇对应的事物,哪怕‘彷徨’是可以表演出来的,‘忽’和‘久’就是纯粹的感知。你的直觉是什么?”
“我的直觉是这是我们解谜用的道具?”荀页也拿出了他的道具,在祝霄近饶有兴致的打量下,他又一次开始搓那些发光的汉字,这次的感觉确实和第一次触碰时不一样,他感觉到“生”这个字是凸起的,但是没有反馈能力,“有”“七”“之”则是完全的平面,“尺”是个有反馈的凸起,他没敢彻底按下。后半句的“死”“棺”“土”也是有反馈的,其它字是平整的。所以说,这张纸是个功能不灵敏的遥控器?他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祝霄近,虽然对方的表情很正常,但荀页灵感一动,两腮又像仓鼠一样鼓起:“你早就发现了,不要假装惊讶。”不过知道自己的表情失礼,他很快扯了扯嘴角,停止幼稚的行为。
但祝霄近没有太掩饰自己的遗憾,他带了点笑意:“没有假装,我确实为我的搭档的出色感到惊喜。”
“搭档?”
“不乐意?”
“挺好。”荀页确实喜欢这个称呼,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表现称不上出色,够不上惊喜的标准,但是祝霄近听上去不像是讽刺,所以自己也不能无理取闹。“那你对我的预期很低了。”
祝霄近自然不会煞风景地承认自己对荀页的初印象是清澈愚蠢大学生,呆萌可爱小动物。他笑得很轻松:“不过我认为并非功能不灵敏,只是我们现在所处环境中没有可以使用‘生’这个概念的事物。”
“所以这张纸笺实际上是我们的物品栏,保存着我们的道具。你有什么道具?”
“‘彷徨’,‘白露’,‘沾’,‘裳’。”
祝霄近有四个,自己有五个,这样的差别在双人游戏中也算是正常。“第一个像是精神类的攻击,应该只能作用于有意识的生物,两个物品,还有一个改变物体间关系。我这里,‘死’算攻击,‘生’算治疗,剩下三个也是物品。性质是平等的,但是强度差别很大,所以我们两个是合作关系,不是竞争关系。”荀页下结论的时候盯着祝霄近的眼睛,知道对方露出赞同的神色才松口气。他喜欢玩游戏,但是讨厌竞争性强的东西,所以偏向推理解谜或者节奏舒缓的单机游戏。而且现在和祝霄近面对面,他早就察觉对方有健身的痕迹,自己一个不爱运动的脆皮大学生毫无胜算。“另外,这一批物品缺乏基本的攻防属性,不太可能是有频繁战斗的动作游戏,我更倾向于它们需要和这个世界中的某些事物进行组合,比如你的‘沾’,这个字让我们可以实现一些特殊的组合。”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个双人解谜游戏。那么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谜题的内容和我们的身份。我们在这里聊了这么久,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游戏生物来催促我们推进度。”
荀页摇头:“是的,没有指引,我们就无处推测设计者的目的,也就无法做出有效的行动。但我们确实还没有开始进行有效的探索,这条指控暂时不成立。不过这似乎暗示如果我们不行动,剧情就不会推进,环境不会改变。所以我们要开始探索世界吗,先看看边界在哪里?”
他刚踏出半步,又被祝霄近拉回来:“我们可以先熟悉一下道具栏。”
荀页从善如流,队友有想法他向来是遵从的,比起自己做决定还是让别人决定来得轻松。他站久了,有些累,便依在树干上,将纸笺举起来,微微仰头看那些金字:“五个普通物品,先尝试哪个?没有容器,白露和土都不合适;对不同人使用‘裳’的效果不同,所以……”
祝霄近笃定:“尺。”
荀页兴奋:“棺。”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可我认为尺多半不是给我们一把尺子,而是一个丈量的结果。”荀页试图劝服自己的搭档走上一条看上去更作死的道路。
“但是如果在其他地方需要‘棺’,搬过去会很费事。”祝霄近的反驳倒是抓住了荀页会在意的点。
他们又齐齐沉默。祝霄近这次轻轻敲击起树干,他在试图说服自己“棺”不会是个坏主意,这个字看上去能对剧情产生关键影响,说不定重要npc就躺在里面。而荀页则是再一次丝滑地退让了:“那我们先探索一下这个世界?”
没有计时的工具,他们便一路数着步子。如他们所料,副本四周都是空气墙,墙外树林和溪流仿佛还在延展,但与他们无关,总地图也很小,大约是个边长三百米左右的正方形区域,宽五米左右的溪水将地图从三分之一处分开,树林的占地面积更大一些。草地上没什么遮挡物,他们确定没有其他人存在,而森林则让他们晕头转向,怎么也找不回祝霄近的初始位置。
祝霄近是个路痴,方向感差得惊人,这可能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提出过分头行动这种建议的原因。每次他们停下来扒拉落叶或者查看树干上的痕迹后,他总是朝来时的方向走。一回生二回熟,几次重复下来荀页已经能很熟练的抓住对方的手腕拉回正确的方向,频繁的肢体接触倒是略微拉近了他们的心理距离。
他甚至有闲心思考了一下为什么自己周围人的方向感总是很差,母亲、朋友、室友都是不认路的,只有他继承了父亲的方向感,这让他会误以为自己很重要。他叹口气,又拉扯一下祝霄近:“别乱走。”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语气严厉了一些,习惯性地想要找补一下,却发现祝霄近看上去还挺高兴的,笑眯眯地望着他答应了。荀页一时无言,扭过头往正确的方向走了。
他们最终在溪流边的草地上歇息,视野良好,如果出事可以直接跑过溪流躲进树林。荀页拿出了自己的纸笺,呼吸因为运动而有些许急促,不过面色因为兴奋而微红:“好了,我们已经走了整一圈了,没有人,没有显而易见的谜题,树和树之间没有什么差异。我们就像停留在游戏的开始界面上,绕着‘开始游戏’的按钮走了一圈。”他觉得自己的比喻很贴切,在心理偷偷夸自己一下,然后眼睛亮亮的,盯着祝霄近看。
祝霄近垂头打量着他,一路上他一直有着路痴的自觉,乖巧地跟在荀页后面,只能盯着他略长的发尾,现在对脸感觉有些陌生:“所以我们开……”他话音未落,一口棺材已经出现在他们身旁的空地上。
荀页朝他眨眼,假装乖巧:“我们有点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