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翻车实录》亦枷

11、第 11 章 里间没

　　里间没有回应，游嘉年也不指望他回应，他低着头看向这串葡萄，完全没有被摆了一道的生气，反而觉得让他挺开心的。

　　没有被当成客人供着，也没有对陌生人那样疏离，更没有被当成明星敬而远之，游嘉年看着工作室那件半掩着的门笑了起来，看他什么时候摆回来。

　　大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吱呀一声。

　　白南提着一个西瓜走了进来，圆滚滚的，绿皮上带着深色的条纹，一看就比他手里那串葡萄靠谱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游嘉年手里那串葡萄上，脸色立刻变了，“嘉年哥，这葡萄是你在外面院子里摘的吗，可千万别吃，酸的要命。”

　　游嘉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没事，我已经尝过了。怎么说呢，这个酸度，非常适合提神醒脑，建议列入店规，每个来的人都尝一颗，精神面貌瞬间就能被激活，保证一整个下午都不会犯困。”

　　“师父是不是也没跟你说这个是酸的？”

　　“也？”

　　看吧，果然是惯犯，游嘉年在心里默默的想。

　　白南看着游嘉年，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第一次吃外面那葡萄的时候差点把我的牙齿给酸掉了。”

　　“白南，邵大师傅是不是经常这么整人啊？”

　　“不吧，除了你跟我，没见过他整过其他人。”

　　这算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吗？

　　不太可能，邵左那个人看起来跟谁都不太亲，怎么会把才认识两天的人当自己人。

　　多半是他今天突然来了兴致想恶作剧，而游嘉年恰好是那个倒霉的冤大头。

　　“我们还是来吃西瓜吧，我挑的，包甜！”

　　白南把西瓜放在大厅角落里的桌子上，用水果刀把西瓜切成均匀的三角形。

　　游嘉年拿了一块喂进嘴里，刚才的葡萄有多酸这西瓜就有多甜。

　　“你师父不吃吗？”

　　白南把嘴里的西瓜咽了下去，“他对西瓜过敏。”

　　游嘉年把嘴巴里的西瓜咽下去之后又追问道：“对西瓜过敏？怎么会有人对西瓜这么善良的水果过敏啊？西瓜招谁惹谁了？它又没长刺又没毒，就是老老实实长了一肚子甜水儿，怎么还有人跟它过不去？”

　　白南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可不是嘛，不光是西瓜，我师父还对猕猴桃、苹果、菠萝、芒果、菠萝蜜过敏。”

　　游嘉年听完这串名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过渡到一种微妙的同情，但那种同情里又夹杂着肉眼可见的幸灾乐祸，“这么多水果都过敏啊，那还挺惨的，夏天最幸福的事儿就是抱着半个西瓜拿勺挖着吃，吹着空调看剧，我单方面宣布，邵老板的人生是有缺憾的。”

　　白南警觉地往走廊方向瞟了一眼，确认那扇半掩的门后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说这种话时咱们的声音是不是可以适当的小声点。”

　　游嘉年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点了点头，然后用极为小声的声音说：“好的，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游嘉年这句话刚说完，里间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邵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淡淡的扫过桌子上那对西瓜和两个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游嘉年清了清嗓子，主动打招呼：“邵老板，你忙完了？”

　　“今天写了多少页？”邵左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四十多页吧。”游嘉年突然感觉有一种上学时被老师提问的既视感。

　　“嗯。”

　　能不能禁止邵左说“嗯”这个字啊，他嘴里的“嗯”到底是什么具体意思啊？！

　　邵左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你今天住哪？”

　　白南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抢答道：“我回家去啊。”

　　邵左的目光连挪都没挪一下：“没问你。”

　　白南缩了缩脖子，默默闭嘴。

　　游嘉年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邵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不是要去我家住？”

　　“啊对，住你家。”游嘉年脑子转得飞快，他今天出门除了带了个人跟带了个手机之外，啥都没有。

　　“今天就去，还是回去一趟收拾行李？”

　　“你家有新睡衣吗？”

　　“有。”

　　“手机充电器？”

　　“有。”

　　“那我明天再回去收拾行李。”

　　他今天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动弹，他今天就要白吃白住白穿，做一回彻头彻尾的社会蛀虫。

　　“行。”邵左刚说完，他的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拿着手机站起来，推开大门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隔着玻璃能看到他站在葡萄藤下面，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阳光透过叶片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游嘉年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再看下去他就要觉得这个人连接电话的背影都有点好看了。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是那种会让人脑子不清醒的危险。

　　白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他师父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嘉年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都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登堂入室！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游嘉年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笑得一脸坦荡：“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是你师父主动问我要不要住的，又不是我求的。我这顶多叫，盛情难却，却之不恭。”

　　白南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师父家离这多远啊？”游嘉年换了个话题，顺手又拿起一块西瓜。

　　“走路大概十分钟左右吧。”

　　“走路啊？这么热的天，从这儿走过去，我怕是到了他家人都要化成一滩水了。到时候你给我收尸吧，记得把我那张帅脸保留完整，我还要体面地去另一个世界继续发展演艺事业。”

　　白南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可以让师父骑车带你，他有一辆电动车，停在巷口那家小卖部门口。”

　　游嘉年想象了一下邵左那张冷淡的脸骑在一辆小电驴上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他不太敢看。

　　“你师父这人咋这么神奇，”游嘉年收回思绪，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感慨，“长着这么一张高级到可以上时尚杂志封面的脸，净做一些接地气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的事。又是种葡萄又是骑电动车的，下次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他还会在菜市场跟大妈讨价还价？能不能做一点符合人设的事儿，”

　　白南笑得肩膀都在抖，“酷哥的事你少管。”

　　游嘉年捂了一下胸口，做出一个被雷劈中的表情：“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这个外来户在这个店里就真的无立足之地了。你们师徒二人一个扮冷一个逗趣，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新来的，我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他边说边做出一个悲苦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微微下撇，活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但嘴里还叼着半块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怎么看怎么跟悲苦二字搭不上边。

　　“嘉年哥，我真的没想到你私下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好玩，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这是好还是差啊？”

　　白南想都没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当然是好了！”

　　游嘉年弯起嘴角，把剩下的西瓜几口吃完，“行，这个评价我收了。”

　　“嘉年哥，晚上住师父家别紧张，他这人看着冷，其实挺靠谱的。就是半夜别去敲他门问充电器在哪，他会以为你要谋财害命。”

　　游嘉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放心吧，我要是真想谋财害命，也是瞄准你这种话多的，你师父那种沉默寡言的，我下不去手。”

　　“嘉年哥，有没有有人说过你的嘴巴很毒啊？”

　　游嘉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很多。”

　　“嗯，看来你身边都是一些很诚实的人。”

　　“当然。”

　　白南彻底服了，“嘉年哥，我已经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了。”

　　白南那句话尾巴还没落地，游嘉年正打算再贫两句，里间的门就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动静比刚才大一些，门板磕在墙角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邵左走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帆布包。

　　那包看着平平无奇，买下来却要好几万。

　　“走吧。”邵左看着游嘉年说了两个字，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堆西瓜皮，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刚刚给保洁打了电话，他说等会儿来。”

　　白南点了点头，“行，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等保洁来。”

　　“你们这么早就下班了？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个手。”游嘉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刚才拿西瓜啃得太投入，指缝里全是黏糊糊的汁水，难受得不行。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凉水裹着指缝里的糖分被冲走，皮肤重新恢复清爽。

　　等游嘉年出来的时候邵左还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姿态放松，看到他出来之后才直起身，推开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游嘉年跟在他屁股亦步亦趋得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

　　他刚迈出门槛就被这温度逼得眯起了眼，抬手挡了一下眼前的白光，“老板，咱们为什么不等太阳下山了再回去啊？”

　　邵左脚步没停，头也没回，没什么情绪的甩过来一句，“那我把地址发你，你等下山了自己走回去？”

　　“那还是算了吧，我就爱坐点电瓶车，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特别自由，特别青春，特别符合我现在的精神状态。”

　　邵左没接话，但游嘉年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好像放慢了一点，原本跨得挺大的步子缩成了正常步幅，像是特意在配合后面那个走得歪歪扭扭的人。

　　两人穿过巷子拐到街口，邵左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

　　那家小卖部的招牌已经褪成了模糊的橙红色，门口摆着一台冰柜，冰柜盖子上贴满了各种饮料的广告贴纸。

　　门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电动车，车身不算新，车座上的皮面有些磨损的痕迹，但擦得干干净净，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头盔。

　　游嘉年说：“就一个帽子啊？”

　　“怕别人拍你？”

　　“不是，怕被交警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