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孔雀翻车实录》亦枷

12、第 12 章 邵左走

　　邵左走到电动车边上，长腿一跨坐上去，动作利落得跟电影镜头似的。然后从车把手上取下那个头盔，抬手递到游嘉年面前，“戴上。”

　　“给我戴啊？那你呢，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游嘉年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接过头盔的时候指尖碰到邵左的手指，一触即分。

　　邵左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游嘉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邵左已经转回去的后脑勺，默默把头盔往脑袋上套。

　　戴上头盔后游嘉年跨上后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在他心里，跟别人坐同一辆电动车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

　　毕竟这个车后座就这么大点，要是追求安全的话就多多少少要贴着一点前面开车的那个人。

　　要么选安全，要么选距离。

　　“还走不走？”邵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走啊，当然走！”游嘉年咬了咬牙，跨坐上来，两个人中间空了一大块，他特意跟邵左保持了距离，他一只手抓着后座的金属扶手，另一只手撑着座垫边缘，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电动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车身轻轻一震，然后平稳地向前滑了出去。

　　风迎面扑过来，把下午的闷热吹散了不少。

　　车速不算快，但足够让空气流动起来。

　　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前面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一股脑地灌进游嘉年鼻腔里。

　　游嘉年眯着眼，看着路过的老旧的红砖墙，拉着卷帘门的五金店，趴在台阶上打盹的橘猫，人声嘈杂的麻将馆，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人间烟火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游嘉年人生第一次坐电动车。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邵老板，你为什么把店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啊！”

　　“安静。”

　　游嘉年肯定了这个答案，“那确实，你开店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是够安静的。”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芜，要不是这是游嘉年主动上的车，他都要怀疑邵左要把他拖到荒郊野岭行凶了。

　　直到电瓶车在一栋独栋小别墅前停下游嘉年才放下心来。

　　游嘉年从后座上跳下来，腿有点麻，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邵左的肩膀稳住自己。

　　手掌下面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底下肩胛骨的轮廓，硬邦邦的，隔着一层皮肤透着温度。

　　游嘉年快速收回收手，明知故问道：“这是你家吗？”

　　“嗯。”

　　游嘉年仰着头把整栋楼从下到上看了两遍，“别说多住我一个了，这三层小别墅再多十个我都住的下。邵老板，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空吗？”

　　邵左锁好车从电动车上下来。

　　这一幕更魔幻了，一个拥有三层独栋别墅的男人，每天骑着一辆黑色小电驴穿梭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这像话吗？

　　邵左走到铁门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最大那把，插进铁门的大锁孔里转动两圈把锁打开。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门轴应该缺点润滑油了，吱呀吱呀的。

　　游嘉年跟着踏进去，脚下的石板路被擦得很干净，缝隙里长着几簇绿色的青苔，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靠近院墙的地方种着一地的……黄瓜？

　　绿油油的藤蔓爬在搭好的竹架上，底下垂着一根根翠绿的小黄瓜，顶花带刺，看着新鲜得能掐出水来。旁边还种了几株番茄，红红绿绿的果子挤在一起，在暮色里泛着圆润的光泽。

　　游嘉年嘉年盯着那片菜地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那个邵左是个高级酷哥的滤镜又碎了一层。

　　行了，现在也不用猜邵左会不会在菜市场跟别人讨价还价了，因为他自己种菜了。

　　邵左没在院子里停留，径直走到别墅大门。

　　游嘉年快步跟上，这大门的锁是电子锁。

　　这门锁跟他刚刚推开的那把铁门大锁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个现代高科技，一个复古老古董，古今结合得毫无违和感。

　　邵左把手指按上去，嘀的一声，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从门锁里传出来：“欢迎回家。”

　　邵左拧开门把手推开门，走进屋里之后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内侧的电子锁面板前，低头点了好几下屏幕，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游嘉年，“过来。”

　　游嘉年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走到了他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到了一臂之内。

　　“手。”

　　游嘉年眉头微微皱起，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啥？”

　　“手指，伸出来。”

　　游嘉年乖乖地把右手食指伸出来，指尖悬在半空，他心里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按上去。”

　　……邵左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这直接就要给游嘉年录指纹！

　　游嘉年脱口而出：“这么快吗？”这话一出他自己也觉得怪怪的，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我这才第一天来你家，就录指纹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一下？比如先住一个月再录指纹什么的。”

　　邵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直接伸手扣住了游嘉年的手腕，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按到了指纹识别区上。

　　邵左的指腹贴着他的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游嘉年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游嘉年的心跳又快了那么一点点，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被人抓着手指往指纹识别区上怼，是个人都会紧张一下。

　　指纹识别区闪了一下光，发出嘀嘀嘀三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显示“录入成功”。

　　邵左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灰色的新拖鞋放在地毯上，“你穿这个，新的。”说完，他自己也换了拖鞋之后朝着里面走去。

　　游嘉年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按在感应区上的右手食指，指尖上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被握住时的触感。

　　他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然后脱鞋把那双新拖鞋踩上，跟着走进客厅，“这么凉快，你出门的时候没关空调吗？”

　　邵左走到厨房门口，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背对着他回答了一句：“从店里走的时候在手机上把空调都打开了。”

　　游嘉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句“你也太会过日子了”堵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吐出来的是另一句话：“你家空调凉这么快啊，牛逼。”

　　邵左没接话，把水龙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挂钩上取下一块深灰色的擦手巾擦了擦，然后把那块毛巾叠好挂回原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游嘉年身上，“有什么忌口？”

　　“没有。”游嘉年他确实不挑食，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太难吃。

　　邵左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弯腰看了一眼里面的存货。

　　从游嘉年的角度能看到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保鲜盒叠成摞，青菜用保鲜袋包好，鸡蛋在蛋格里排成排，连一些酱都是按高矮顺序排列的。

　　邵左从里面拿出一个盖着保鲜膜的碗，里面装着已经切好的肉丝，又拿出几个青椒放在料理台上，然后转头看向游嘉年：“晚上想吃番茄还是黄瓜？”

　　游嘉年想了想，“番茄吧，白糖拌的。”

　　“那你去院子里摘几个番茄。”

　　游嘉年站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摘几个？”

　　邵左已经转过身去处理案板上的青椒了，“大的两个，小的三个。”

　　“行。”

　　游嘉年换了鞋子走到院子里那几株番茄前蹲下，用手指扒拉着番茄的叶子，翻过来翻过去才摘了三个最红的番茄。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三颗圆润的番茄，又想到正在屋子里炒菜的邵左，心里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这样过日子的话，好像也不错。

　　游嘉年想完都把自己吓了一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小声嘟囔道：“游嘉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握着那三颗番茄走回屋里，关上门的时候，冷气再次把他包裹住。

　　他走进厨房，把番茄放在料理台上。

　　邵左正在往锅里倒油，看了那三颗番茄一眼，又看了游嘉年一眼：“会洗吗？”

　　“……”游嘉年沉默了好几秒，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他叼着后槽牙，说了一句：“会。”

　　游嘉年把番茄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水流哗哗地裹着红色的果皮，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他关了水，转头问邵左：“要削皮吗？”

　　“你吃皮吗？”

　　游嘉年摇了摇头：“不爱吃皮。”

　　邵左正在翻炒锅里的青椒肉丝，“那就削，削皮刀在水槽边上，别把手削到了。”

　　游嘉年拿起那把削皮刀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有把握的，平时他吃的水果都是去完皮削成块的果切，上一次使用削皮刀应该还是在几年前。

　　他左手捏着那颗红彤彤的番茄，右手握着削皮刀，刀刃贴着果皮轻轻往下划了一道。

　　一条薄薄的红色果皮卷起来，带着一点果肉，落在水槽里，游嘉年满意地哼了一声，觉得自己还是挺有天赋的，开始放松大胆的削皮，甚至嘴里都哼起了歌。

　　前面两个番茄削的特别的顺利，以至于拿到第三个有点畸形的番茄时游嘉年还不以为然。

　　削皮刀沿着番茄的弧面往下走，忽然遇到一个不太平整的凹陷处，刀刃一滑，他没来得及收力，刀锋就顺着果皮的弧线拐了个弯，精准地切进了他左手拇指的指腹侧面。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拇指侧面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先是细细的一条红线，然后迅速扩成一滴圆润的血珠。

　　游嘉年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左手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伤口不算深，但切在指腹侧面那个位置，血珠子冒个不停，顺着指腹往下淌。

　　他正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伤口处理掉，邵左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过来了：“怎么了？”

　　游嘉年还没来得及回答，邵左已经关了火，绕过料理台走到了他身边，游嘉年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没什么。”

　　“手伸出来。”

　　游嘉年老老实实地把左手伸出来，拇指侧面的伤口还在冒血，顺着指腹淌下来，他在那尴尬的笑了几声，“就一道小口子，再晚一会儿就要愈合——”

　　邵左没等他把话说完，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那只受伤的手拉到水龙头底下，用指腹垫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拧开水龙头。

　　凉水冲刷下来，裹着伤口周围的血液冲走，露出那道细长的口子，在水流刺激下伤口边缘泛起一圈白。

　　游嘉年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但邵左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稳，不重，但也没松。

　　“别动。”

　　“哦。”

　　又冲了一会儿，邵左把水关了，“过来。”

　　游嘉年跟着邵左回到了客厅，看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创口贴，又拿了一瓶碘伏和一小包棉签。

　　“这点小伤口都要包扎呀……要不还是算了吧。”游嘉年在心里懊恼，今天怎么丢了这么多次脸。

　　邵左没听他的，自顾自的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伤口消毒，等碘伏干了之后又撕开创口贴给他贴上。

　　游嘉年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得整整齐齐的拇指，“邵老板，你是不是什么都学过？纹身、画画、做饭、种菜、包扎伤口，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邵左把用完的碘伏棉签重新放回原位，“唱歌。”

　　游嘉年的眼睛一亮，“早说啊，我和你说，我最会的就是唱歌了，之前还得过最佳主题曲奖，要不要我教你？绝对把你调教成歌姬。”

　　“不用了，谢谢。”说完邵左重新回到了厨房。

　　游嘉年坐在沙发上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邵老板，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外面请我当老师，可是很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