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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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嘉年郑重其事地把碗筷往桌上一搁，表情严肃地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情：“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白南被他这幅阵仗唬得跟着也放下了筷子，“什么问题？您说？”
“我就想问，嗑点到底在哪啊？”游嘉年双手一摊，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
“我跟淮念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网友嗑成这样……我跟他连手都没牵过一次，不对，拍杂志封面的时候拉过一次，但是那只是工作需要啊！”
游嘉年越说越起劲，掰着指头一条条复盘：“拍团综，站远了是避嫌糖，站近了是贴贴糖，他给我递杯水是宠溺，我回个笑是暧昧。我知道嗑cp是大家的自由，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但这逻辑链条也太野了吧，比我接过的无厘头剧本都离谱。”
白南听完这一连串嘴巴长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那之前你们被拍到私下一起撑一把伞，伞还往你那边倾……”
游嘉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那天淮念心情不好，我陪他去喝酒，结果半道突然下雨了，他没带伞硬蹭的我的伞，伞往我那边倾是因为他比我高，走得太快伞柄被他拽过去了，我半边肩膀全被淋湿了。”
一直沉默的邵左在这时忽然抬了一下眼皮，淡淡的扫了游嘉年一眼，“你记得还挺清楚。”
游嘉年一听到这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我经历了什么”的委屈，“当天晚上回去我就发烧烧到三十九度，第二天点滴还没打完就赶去外地参加一场颁奖活动。原定要给我的奖临时换成了别人，我的脸烧得通红，被营销号说是被气红温的，在热搜挂了一整天呢。”
游嘉年给自己盛了几勺汤到碗里喝了几口平复心情，“太心酸了，我心疼我自己，别让大帅哥遭受这些。”
“原来实情是这样的……我错了，我一会儿就去把超话取关。”白南看向游嘉年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吃瓜群众”逐渐过渡到“我就不该嘴欠”的懊悔。
游嘉年闻言摆了摆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我很大度的姿态。
“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开心就好，我不重要的。”他顿了顿，语调故意拖得老长，“反正我受过的伤，淋过的雨，除了我自己都没人在乎，我只是一个颜值出众的工具人，一个干什么都要被审判的工具人罢了，我真的没事的。”
他说到后面越来越浮夸，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游嘉年又在热演。
白南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狐疑：“嘉年哥，你刚刚这一段……该不会是在演戏吧？”
游嘉年脸上的悲情一秒收住，眉头一挑，“一半一半吧，事情是真的，不过对我没什么影响。”
“嘉年哥，你这演技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拿影帝了。”
游嘉年两只手枕在脑后，懒懒散散的眯着眼睛，“用在正道上就是工作了，用在你身上顶多算生活的调味品，你应该觉得荣幸，毕竟你是我来这里之后演到的第一个人，一般人我都懒得理呢。”
白南沉默了一小会儿，“……我谢谢您。”
游嘉年大方的摆摆手，笑容灿烂的有点欠揍，“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应该的。”
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邵左在这时放下了筷子，什么也没说的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细的拖动声。
白南抬起头看他，“师父，你吃好了？”
“嗯。”说完邵左转身就走了。
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游嘉年看的清清楚楚，邵左的嘴角有了很细微的动作，放在一般人身上还真发现不了，但邵左恰好是个面瘫脸又弥补了这一点。
这是在干什么，嘲笑他吗？
不对，以他对邵左的观察，这人不像是会“嘲笑”人的类型，顶多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竟然让邵左觉得有点意思，这一波他赢了。
“嘉年哥。”白南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嗯？怎么了？”
“你别盯着师父的背影看了，他都走远了。”
游嘉年猛地收回视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调整回漫不经心的状态，冲白南咧嘴一笑：“我只是在为我未来的角色做铺垫。”
真是个万能借口。
好用，太好用了。
“嘉年哥，你下午打算干什么？”白南一边问一边站起来，把桌上的保温盒盖子一个个扣紧。
“继续写字帖呗，跟上午那堆歪歪扭扭的线条死磕到底。”游嘉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呢？”
“我下午有两个客人，一个补色，一个手臂小图，活儿不大。”
“你师父呢？”
“师父的客人基本都是大图，所以一天就接一个。”
游嘉年看着他利索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竟然吃的不是外卖。”
“师父一个人的时候，中午都是让巷口那家面馆送碗面过来我来之后，因为我对好多东西过敏，师父才专门找了个阿姨给咱们做午饭。”
游嘉年愣了一下，目光往走廊方向飘了一下：“你师父……竟然这么有人情味……？”
“他只是看着不好相处而已，其实人可好了。”白南收拾完保温盒直起身来，冲他眨眨眼，“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游嘉年突然对自己接下来的两个月生活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白南把东西收拾出去之后那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游嘉年一个人。
“叮咚——”
游嘉年拿起手机一看，是经纪人阮羊羊打来的电话，他滑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经劈里啪啦砸过来一连串的话：“游嘉年，你知不知道你早上给我发的什么？后面两个月的四个商务两个综艺三个杂志拍摄，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把这些资源让给别人，自己一个都不接。”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短暂的换气间隙才重新贴回耳边，“你先听我说，朗承泽给我牵了一条线，两个月后去试镜林导的新戏，男三。”
对面安静了两秒，“林立强？”
“对。”
“男三？”
“没错！”
“你没骗我？”
“我用我这张脸发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过了好几秒阮羊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调子比刚才低了八度但依然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行，林导的戏我认了。但要是你没被选上怎么办？后面两个月黄金档期全空着，到时候你拿什么填？”
游嘉年听完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说点好的？我还没去试镜呢你就开始觉得我选不上了，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这是为你负责。”阮羊羊在那边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学，别到时候见了林导紧张的把学的本事都忘了，丢人丢到我头上来。”
“放心，你游大帅什么时候让你丢过人？”
“你上次在直播里把粉丝发的有争议性的评论当众念出来的时候。”
“……那是个意外，不是那个主持人数三二一，让我看到哪条念哪条吗。”
“你上上次在红毯上平地摔了一跤的时候。”
“那也是意外，明明是那个红毯没铺好有褶皱。”
“你上上上次在综艺里说有个嘉宾跟你朋友家的金毛同名的时候。”
“……羊羊姐，你是我亲姐，咱能翻篇吗？”
阮羊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了，不跟你扯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两个月后要是没选上，你给我老老实实回来把这两个月推掉的活儿加倍补上。”
“遵命。”
“对了，其他能推，这周六的九九二必须去，已经官宣阵容了，你要是放了鸽子平台那边能追杀我到明年。”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种基本的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
挂了电话，游嘉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重新拿起铅笔，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张空白的纸页，跟着下面的线条开始描。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声音是挺治愈的，画面就很致郁了。
游嘉年盯着自己手下那条呈现出一个优雅弧度的“直线”，沉默了三秒，然后很冷静地得出结论：这要是拿去参加抽象画展，说不定能拿个提名。
他甩了甩手腕，把铅笔换了个握法，又试了一行，这回好了一点，只不过就只有一点。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嘴里轻轻“啊”了一声，音调拉得很长，“当个纹身师好难啊。”
大概歇息了5分钟，游嘉年又坐直了，把铅笔重新拿起来，盯着那页已经画满了弯弯曲曲线条的纸看了几秒，果断选择翻开下页继续奋斗。
又继续写了三页，游嘉年终于摸到了点门路，不用跟着描就能画出让他满意的直线。
游嘉年盯着它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缓缓地把铅笔放下，“游嘉年你真是个天才。”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页字帖拍了张照，打开微信找到江科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文简单有力。
【市首帅：看看，什么叫天赋。】
江科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问号。
【市首帅：看不懂吗？这是一条直线。我画的。】
【江科：……你没事吧？】
【市首帅：有事，被自己的才华震惊到了。我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跨行当一个纹身师，可能会抢了某些业内人士的饭碗，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决定还是继续深耕演艺事业，给纹身界留一条活路。】
【江科：。】
游嘉年看着那一个句号笑了一声，都能在脑海中想象到江科发这条消息时脸上的表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保持着一种超常的专注度，一页一页地往下练，手腕酸了就停下来甩两下，眼睛酸了就闭一会儿，然后再接着画。
既然选择要做这件事情就要做到最好。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已经翻到了第三十页。
从一开始的直线到现在的弧线、绕圈，水平虽然忽高忽低，但游嘉年觉得这个比例在可接受范围内，至少比他预想的好多了。
游嘉年放下铅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嗒声，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葡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一串串紫得发黑的果实沉甸甸地垂在藤蔓下面。
游嘉年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出房间。
路过工作间时，看到邵左正背对着他，床上躺着一个上身赤裸的人。
纹身机的声音嗡嗡嗡的，频率很稳定。
游嘉年站在门口看了大概有半分钟，邵左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动作，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又像是察觉到了但并不打算分出任何一丁点注意力。
反倒是那个客人看到游嘉年了主动打了招呼。
“小伙子，你也是来纹身的吗？”
游嘉年站在门口，冲那人笑了笑，手往口袋里一插，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溜达：“不是，我是来学纹身的。”
客人“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两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邵左手里的纹身机正好在这时候换了个角度，针尖落下的瞬间客人“嘶”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被拽了回去，没来得及追问。
游嘉年趁机收回目光，转身往大厅走去没看到白南的影子，整个屋子只剩下了三个人，他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之后坐到了邵左的“宝座”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九九二》的官宣微博。
热评第一是这期阵容有点意思，第二是游嘉年怎么又来蹭了，第三是他某个为数不多的粉丝弱弱地发了一句期待嘉年这条能成为热评倒不是因为点赞多，而是因为底下有几百条评论在让她"吃点好的吧"，把这条楼给硬生生堆了上去。
九九二这期综艺是到一家豪华酒庄去品酒，游嘉年这个爱酒人士还挺喜欢这个综艺的，加上他一共有五个嘉宾，依旧名字跟脸对不上号。
游嘉年又玩了会儿手机，直到里间的嗡嗡声停下他才把手机放下，没过一会儿刚刚那位大哥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哥出来看到游嘉年终于抓住机会，问出了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哎，你是不是那个演过山楂的？我女儿可喜欢你了。”
游嘉年对这话持怀疑态度，毕竟他全网真粉丝就三十人，怎么最近就让他遇到两个了，这概率比他当年抽到SSR还离谱。
游嘉年表情真诚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不是我，你认错了吧，我长得像他而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是一个低调的、正在学纹身的、不想被认出来的普通人，哪怕对方带着善意，他也不想在这个纹身店里被“认亲”。
大哥歪着脑袋又看了他两眼，眉头拧起来又松开：“真的吗？可是你们俩长得也太像了，就跟双胞胎似的，简直一模一样……”
游嘉年正要再编两句圆场，里间的门被推开了。
邵左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目光掠过游嘉年，落在那位大哥身上，“三到四小时之后拆掉保鲜膜，用温水冲洗，不要搓，明天开始每天涂两次药膏，薄薄一层就行。一周之内不要游泳泡澡。”
大哥被他这一套专业术语砸下来，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好，今天麻烦邵老师了，我先回去了。”
那人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推门，离开。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游嘉年靠在墙上，“邵老板，外面的葡萄能摘吗？甜不甜啊？”
“嗯。”
游嘉年快步走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面，抬头看着上面挂着的一串串葡萄开始精挑细选。
选了好一会儿，他踮着脚尖把那串相中的葡萄摘了下来，沉甸甸地握在手里，拎到屋子里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水珠在紫黑色的果皮上滚来滚去，晶莹透亮，每一颗都圆润饱满，看起来甜美得不行。
游嘉年把洗好的葡萄拿在手里，走向邵左，客气的问了一句，“你吃吗。”
“不吃。”邵左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游嘉年耸了耸肩，也不勉强。
他随便揪了一颗最圆最大的葡萄扔进嘴里，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一股强烈到令人灵魂出走的酸涩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游嘉年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五官集体往中间挤，他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喊出声：“你不是说这个是甜的吗？！”
这究竟是葡萄还是柠檬！
邵左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游嘉年注意到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比之前几次都明显一点，虽然依然算不上真正的笑，但放在这张脸上已经可以称得上笑容灿烂了。
“我说的是可以摘的意思。”邵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然后把一卷纱布放回柜子里，转身往工作间走去。
游嘉年含着那口酸到天灵盖的葡萄汁，蹲在垃圾桶旁边，表情扭曲地把那颗葡萄吐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剩下的葡萄，每一颗都长得珠圆玉润人畜无害的样子，谁能想到它们内部藏着如此惊人的杀伤力，太特么酸了。
他站起来，把那串葡萄放在桌子上，冲着工作间的方向说了一句：“邵老板，你故意的吧。”
这人绝对故意的，游嘉年确定以及肯定。
邵左这人就是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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