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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隔阂 ...

  •   “抱歉。”羽慕川又说。

      羽念微被逗笑了,咯吱咯吱就开始笑,笑得身体都是抖的。

      内室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羽慕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拉着羽念微的手,快步离开了窗下,走到庭院另一角的秋千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挤出一丝笑容,陪着羽念微轻轻推着秋千。

      不一会儿,久枕困和久今前一后从内室走了出来。久枕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随性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存在过。他走到两个孩子身边,揉了揉羽念微的头发,又看向羽慕川:“时候不早了,舅舅也该走了。慕川,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念微。”他话中有话,目光在羽慕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羽慕川抬起头,脸上也扬起无可挑剔的、属于羽族太子的得体笑容:“舅舅放心,我会的。多谢舅舅今日来看我。”

      久今以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自始至终,没有看羽慕川一眼。而羽慕川,也默契地没有将视线投向母亲。这对母子之间,横亘着刚刚偷听来的残酷真相和长达十几年的隔阂,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未被捅破,却比冰冷的宫墙更加坚硬。

      这一切,久枕困都清晰地看在眼里,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舅舅,暖居殿的庭院似乎变得更加空旷寂静。羽念微被侍女带回去休息,羽慕川独自一人,走到了宫殿旁一条流向远方的小溪边。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滚烫的思绪。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内心无处安放的震惊、愤怒与迷茫。“铮”的一声,他抽出了乌木逍赠予他的那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开始练剑,将一套羽氏剑法使得凌厉无比,剑风呼啸,搅动了溪边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斩碎在这剑光之中。

      然而,就在他一招“长虹贯日”全力刺出,心神激荡,气息略有浮躁的刹那——

      “咻!”

      一枚毫不起眼的小石子,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毒蛇,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空飞来!其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超羽慕川的预料!

      他根本来不及变招格挡!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他五指一麻,长剑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剑身兀自嗡嗡震颤不已。而他自己的右手,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微微发抖,虎口发麻。

      羽慕川心中大骇,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乌木逍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只有那双冰冷的眸子,正牢牢地盯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方才练剑时那不该有的浮躁。

      她的声音比溪水更冷,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心乱了,剑就慢了。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抱歉。”羽慕川几乎没有思考就又脱口而出,这一天羽慕川已经说不清楚自己说了几遍了。

      “跟谁道歉啊?”乌木逍冷笑一声,“你的剑啊?”

      羽慕川没说话也没动。

      “这如果是实战,你已经死了。”

      只见她随手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下一根约莫三尺长的普通树枝,手腕一抖,那柔软的枝条竟瞬间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破空声,指向羽慕川。

      “用这个。”

      羽慕川不敢怠慢,也迅速折了一根树枝,刚摆开防御架势——

      乌木逍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手中的树枝不再是树枝,而是化作了世间最凌厉的剑、最刁钻的枪、最诡异的鞭!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无处不在的攻击!

      “咻——”

      树枝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乌木逍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羽慕川招式转换间的空隙、气息运转的节点、甚至是心神波动的刹那!

      “啪——”

      羽慕川拼尽全力,将所学的身法、步法、防御技巧运用到极致,手中的树枝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地格挡、闪避。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如何反击,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招式都无法使出,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防御上,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

      “太慢!”

      “啪!”树枝抽在他的小腿侧,一阵火辣辣的疼。

      “犹豫!”

      “嗤!”树枝尖端点在他的手腕,险些让他第二根树枝也脱手。

      “气息浮了!”

      “咻!”树枝擦着他的咽喉掠过,带起一阵寒意。

      乌木逍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伴随着每一次精准的打击,抽打在他的疏漏之处。

      “敌人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吗?”

      “……”

      “战场之上,心乱就是找死!”

      “……”

      “你以为你学的是什么?是表演的花架子吗?!”

      “……”

      “感知!预判!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羽慕川咬紧牙关,汗水浸湿了额发,身上多处传来被树枝击中的痛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绝对的速度、力量和洞察力面前,他所学的精妙剑法,如果心不能静,气不能沉,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终于,在乌木逍一记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了无数后招变化的直刺之下,羽慕川的判断再次出现偏差,手中的树枝被轻易荡开,那根蕴含着恐怖力道的柳枝,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冰冷的杀意刺激得他皮肤一阵战栗。

      乌木逍收回树枝,看着气喘吁吁、浑身狼狈却眼神倔强的羽慕川,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剑,是凶器。修行,是生死之事。若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不如趁早放下剑,免得害人害己。”

      “凤族在准备你生辰礼这几天一只有恶心的动作,”她扔掉了手中的树枝,“我已经跟你父皇说过了让你跟常胜一起去凤族谈判,谈不下来就灭了。”转身,玄色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留下羽慕川一人。

      凤栖霞,寝宫内。

      昏迷月余的凤皇凤城南,终于悠悠转醒。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重新睁开的凤眸中,依旧沉淀着积威已久的锐利与深沉。几位核心长老侍立榻前,个个面色各异,心思难测。

      当听完长老们禀报这月余来发生的种种,尤其是太子凤奕私自调兵挑衅羽族、并将劝阻的二皇子凤彧禁足之后,凤城南原本虚弱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逆子!这个……逆子!”他猛地一拍床榻,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颤抖,“朕还没死呢!他就敢如此妄为!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私自开启边衅?!还敢囚禁自己的亲弟弟!”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下方几位长老,尤其是在那几个之前明显支持凤奕的长老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冰冷:“还有你们!他胡作非为之时,你们在何处?为何不阻止?!”

      一位之前支持凤奕、此刻却见风使舵的长老连忙躬身,语气惶恐中带着撇清:“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不,大皇子他一意孤行,臣等苦苦相劝,奈何殿下听不进去啊!反倒是二殿下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屡次劝阻,却反遭禁足,臣等亦是心痛不已!”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言辞间皆是将功劳推给凤彧,将过错尽数归于凤奕,仿佛他们一直都是站在凤彧这边,忠心耿耿。

      跪在一旁的凤奕听得目眦欲裂,猛地抬头,怒视着那些颠倒黑白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因父皇盛怒而不敢辩驳。

      凤城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寒意:“好,好得很!朕昏迷不过月余,你们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他目光如刀,刮过那几个长老:“怎么?是看到羽皇派人传信,措辞强硬,知道捅了马蜂窝,怕引火烧身了?还是看到太子失势,就急着来向朕表忠心,踩着他来彰显你们对凤彧的‘支持’了?”

      几位长老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想要辩解:“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意,臣等一直……”

      “一直什么?”凤城南厉声打断,语气刻薄,“一直骑墙观望?看着凤奕势头猛就跟着摇旗呐喊,现在看到求和或许能活得长久些,就立刻调转枪头帮凤彧说话了?你们这招过河拆桥,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厉害得很啊!”

      他这番话毫不留情,撕下了这些长老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他们首鼠两端、只顾自身利益的嘴脸暴露无遗。

      凤城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长老,目光重新落到脸色惨白的凤奕身上,带着彻底的失望与决绝:“传朕旨意:凤奕,恣意妄为,私启边衅,囚禁兄弟,不堪储君之位!即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囚于思过崖,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父皇!”凤奕绝望地呼喊。

      凤城南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瘫软在地的凤奕拖下去。

      处理完凤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剩余的长老:“今日之事,朕记下了。往后,若再有人心怀二志,搅风搅雨,休怪朕不讲情面!边境之事,立刻按照羽皇划下的道来办,不得再有丝毫挑衅行为!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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