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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偷听 ...

  •   凌诩、林逐时和林温茗正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水榭边交谈,话题无非是方才典礼的盛大,或是灵界近来的一些趣闻。水族太子凌诩话不多,但言谈间自有见地,林逐时则依旧带着狐族特有的慵懒与狡黠,林温茗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气氛颇为融洽。

      “为什么我的成人礼那么简陋……”林逐时摸着装饰用的冰蚕丝,手感冰冰凉凉的,平常人家都用不起的料子羽族用来当装饰,羽族的财力跟兵力算得上大泛第一。

      “咱家穷啊。”林温茗一句话总结。

      林温茗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凌诩压根就没有成人礼……

      林温茗偷偷瞄了一眼凌诩,谁知道直接对视上了,凌诩摊摊手:“咱家更穷。”

      林逐时想起他一本正经跟羽慕川说话就觉得刺挠:“哦,现在知道开玩笑了,跟那鸟说话的时候一股子官腔。”说这还不忘翻个白眼,“还装高冷——”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点寒芒快如闪电,直朝三人面门袭来!那速度与刁钻的角度,绝非寻常玩闹!

      凌诩眼神一凛,周身水汽瞬间凝聚。林逐时反应也是极快,下意识地就要将妹妹拉到身后。

      然而,那点寒芒在距离他们尚有数尺远时,却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猛地一个急转弯,“笃”的一声轻响,稳稳地钉在了一旁的红漆廊柱上——竟是一枚造型奇巧、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反应不错嘛。”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假山后传来。只见羽慕川慢悠悠地转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指尖还夹着另一枚同样款式的细针,正在灵活地把玩着。

      林逐时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笑骂道:“羽慕川!你搞什么?”

      林温茗也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凌诩目光扫过廊柱上那枚入木三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细针,又看向羽慕川手中把玩的另一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暗器手法,可不像是羽族正统的路数。

      凌诩这种思考的样子被林逐时看在眼里:“看看看,又来。”

      凌诩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羽慕川走到他们面前,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那个玄色锦囊:“别紧张,试试我舅舅送的新玩意儿,‘千机袋’,厉害吧?”他语气里满是炫耀,像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暂时抛开了太子的威仪和之前的沉重心事。

      林逐时好奇地凑过去看那锦囊:“魔尊送的?刚才那一下是这里面的?看着不大,这么厉害?”

      林温茗也眨着眼睛,满是好奇。

      羽慕川得意地点头,正想再演示一下,凌诩却开口了,声音清越:“暗器精巧,力道控制更是精准。魔尊这份生辰礼,颇费心思。”

      “啧——”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得到凌诩的认可,羽慕川更加高兴,方才与舅舅谈话带来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收起暗器,拍了拍锦囊:“回头再给你们看别的花样!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万羽殿的夜景!”

      说着,他便热情地拉着林逐时,招呼着凌诩和林温茗,朝着宫殿更高处走去。

      喧嚣终有尽时。

      随着最后一抹晚霞隐没于天际,万羽殿的灯火虽依旧璀璨,但那份人声鼎沸的热闹已如潮水般退去。各族使节与宾客陆续告辞,带着对羽族太子成年礼的深刻印象,也带着各自的心思,消失在茫茫夜色或传送阵的光芒之中。

      羽慕川亲自将凌诩、林逐时兄妹送至宫门处。

      “行了,别送了,今天你也累得够呛。”林逐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回头有空再来青丘,带你看会发光的蘑菇。”

      林温茗也笑着摆手:“慕川哥哥,再见!”

      凌诩则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羽慕川脸上停留一瞬,道了声:“保重。”

      看着好友们的身影远去,融入夜色,羽慕川站在高大的宫门前,方才宴席间的欢笑与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悄然漫上心头。华丽的宫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而寂静,仿佛之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人都送走了?”

      羽慕川回头,看到舅舅久枕困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嗯。”羽慕川点了点头。

      久枕困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走,带你去找你母后。”

      羽慕川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暖居殿的方向,有些迟疑:“可是父皇……”

      “放心吧,”久枕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跟你父皇说过了。”

      羽慕川心中半信半疑,但看着舅舅笃定的神情,还是跟着他朝暖居殿走去。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次,暖居殿门口的侍卫见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久枕困之后,果然并未阻拦,只是恭敬地行礼,然后默默地让开了通路。

      踏入暖居殿的庭院,羽慕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与外面庆典过后的冷清不同,这里依旧是他记忆中那片宁静的田园景象,只是多了几分夜晚的朦胧与静谧。

      庭院中,他那位记忆中模糊的母亲——久今以,正坐在石桌旁,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月光洒在她依旧美丽的脸上,她先是对着久枕困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真切的笑容:“阿困,你来啦。”

      随即,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羽慕川身上。那目光仍是他想象中的冰冷或疏离,并且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羽慕川看不懂的情绪,有些许恍惚,有些许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努力压抑着的波动。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对旁边正在好奇张望的羽念微轻声说:“念微,去,跟哥哥玩。”

      小念微似乎有些怕生,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又好看的哥哥,犹豫了一下。

      久今以则已起身,对久枕困道:“我们进去说话。”两人便一同走进了内室。

      羽慕川下意识地看向舅舅,久枕困在进门之前,回头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然后便合上了门。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下羽慕川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羽慕川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有些手足无措,他并不擅长与这么小的孩子相处。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一暖,低头却看见自己的十指被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轻轻牵住了。

      他低头,正对上羽念微那双乌溜溜、带着一点点怯生生却又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她仰着小脸,小声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哥?”

      羽慕川却不动声色地引出一丝灵力,悄然探向牵着他手的羽念微。然而,反馈回来的气息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那并非羽族清灵纯净的灵力,而是一种深邃、幽暗,带着独特韵律的力量,是纯正的、源自魔族的夜生灵力,就算母后是魔族中人,也应该或者至少是跟自己一样是双生灵力吧。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巨震,无数疑问瞬间涌上脑海。

      就在这时,羽念微却忽然抬起头,那双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大眼睛里,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懵懂,反而带着一种过早成熟的、淡淡的忧伤,她小声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孩子:“哥哥……跟父皇,都不喜欢念微的吧?”

      羽慕川一怔,低头对上妹妹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羽念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目光投向母亲和舅舅刚刚进入的殿门方向,又缓缓扫过这方被高墙围起来的、精致却封闭的庭院,嘴角弯起一个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带着些许苦涩的弧度。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念微知道的。”

      她抬起另一只小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体内同源的黑暗灵力,那灵力纯净而冰冷。

      “念微的力量,跟哥哥和父皇不一样,跟外面的大家也都不一样……是黑色的,是魔族的,对不对?”

      她看向羽慕川:“母后从来不出这个院子,也不让念微出去。父皇……很少来看我们,就算来了,看着念微的眼神,也……也很复杂。哥哥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是第一次牵念微的手。”

      “所以,念微想,一定是因为念微不一样,身上流着让大家不喜欢的力量,所以父皇和哥哥才不喜欢念微,才把念微和母后关在这里的,对吧?”

      羽慕川摇摇头,其实羽慕川并不讨厌羽念微,更多时候是对母后对于两人态度的不解。

      “抱歉。”羽慕川下意识说。

      “为什么道歉?”羽念微学着羽慕川的语气,歪着头去看羽慕川,但羽慕川不敢跟她对视,“讨厌一个人不需要道歉。”

      “哪有哥哥讨厌妹妹的?”羽慕川说,“我只是想不明白母后对我们两个人的态度为什么不一样。”

      “这样啊……”羽念微了然,“那咱们去偷听他们说话吧,说不定就知道了,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

      羽念微轻轻拉了拉羽慕川的手,用气声说:“哥哥,跟我来。”

      她个子小,对暖居殿的角落异常熟悉,像一只灵巧的小猫,拉着羽慕川,蹑手蹑脚地绕到内室的一扇雕花木窗下。窗扉并未完全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谈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羽慕川本想阻止,但听到里面提及的内容,他的脚步如同被钉住,再也无法移动。

      室内,久今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和疲惫,清晰地传来:“他不能让慕川身上有一丝一毫魔族的痕迹,不能让他背负‘杂血’的名声,从我怀上慕川开始,他就让医官天天用浸过灵药的银针,不止一根,是好几根……扎进我的穴窍,强行压制、剥离他可能继承的夜生灵力,那种痛像是要把骨髓都抽干……”

      窗外的羽慕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身边羽念微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这些,但女孩却固执地轻轻拨开了他的手,仰着小脸,安静地听着,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惊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了然。

      “混账!”久枕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传来,“他竟然敢这么对你!为了他那可笑的纯血统?!那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久今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哽咽:“告诉你又如何?引发两族大战吗?那时慕川还在我肚子里……”

      久枕困的呼吸粗重,显然怒极,但他很快抓住了关键,语气带着极度的困惑和愤怒:“那念微呢?为什么念微身上是纯粹的夜生灵力?羽涧濯那小子转性了?还是他没能得逞?”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久今以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良久,她才用一种更加迷茫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语气回答:“……我不知道,阿困,我真的不知道,怀念微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他没有再让医官来,念微出生后,灵力检测就是纯粹的夜生灵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们都关在了这里,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窗外的羽慕川缓缓松开了捂着妹妹耳朵的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他以为天生就该如此的、纯净的双生灵力,是母亲承受了非人痛苦换来的。

      原来,他曾经对母后不肯见他的怨怼,是如此的可笑和残忍。

      原来,妹妹身上那纯粹的魔族灵力,是一个连母亲都无法解释的谜团。

      他低头,看向羽念微。小女孩也正抬头看着他,她伸出小手,再次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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