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莫演华

6、最后一击

　　飞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飞机终于在中午降落在N市机场，机舱门一开，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接手路铭柯，带领他前往出口。

　　路铭柯有一点害羞，因为从他一上飞机就有不断的空姐来照顾他，不断询问路铭柯需不需要水或者果汁，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一条毛毯，但商务舱不仅舒适，而且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和点心应有尽有，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东西。
　　而且飞机上的空姐看到他那么可爱乖巧，撩上几句就脸红，也就很爱逗他。

　　刚到出口，路铭柯一眼就看到在安检机旁焦急等待的外公外婆，外婆穿着一件素色旗袍，身姿优雅，即便上了年纪，也难掩那股子温婉气质。她眼神紧紧锁在路铭柯身上，一看到外孙，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我的乖外孙，可算把你盼来了。”外婆一把将路铭柯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满是开心。外公也笑呵呵地走上前，接过路铭柯的小行李包。

　　路铭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外公外婆，我也很想你们了。”外婆拉着路铭柯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嘴里念叨着：“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俊啦。”接着便带着路铭柯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家里准备了好多他爱吃的菜。路铭柯看着眼前熟悉又亲切的两位老人，心里暖烘烘的，旅途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外婆家在城西的一座小洋楼里，周围都是独栋独栋的庭院，这里的人基本都有栽培绿植的雅好，每家每户的栅栏院子都有一棵小树，常见的有丁香、紫荆花树、桂树等，走在街上到处绿树成荫，连听着风卷过树梢声都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外公是个话痨子，刚和路铭柯见面就拉着他说这说那，使路铭柯和这两位以前不太常联系的老人，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没了几小时前的笨拙生疏。

　　到家后，外婆在厨房里做菜，外公便拉着路铭柯谈天说地，从院子里小时候荷姝然和外公亲手种下的枣树，说到前几天在楼顶种下的含羞草，似乎院子里每一个植物背后都有一件有趣的事。

　　最后，外公得意洋洋的带路铭柯来到了他的书房，献宝似的变出一堆东西。书房里有很多外公自己的书法作品，一幅幅挂在墙上，笔墨酣畅淋漓，字体或飘逸洒脱，如行云流水；或刚劲有力，似铁画银钩。外公指着其中一幅草书，满脸自豪地说：“这是我前些日子写的，灵感突发，一挥而就。”路铭柯凑近仔细端详，只见那字迹如龙蛇舞动，气势磅礴，虽有些字他认不太清，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激情与力量。

　　路铭柯发自内心的感叹：“外公，你写的可真好。”

　　“哪有哪有，”外公嘴上谦虚着，实际上嘴角咧到耳根，“小路那么有品，我再给你看一幅我的得意之作。”

　　说罢，从檀木柜取下一个精心包裹的书法纸，小心翼翼的摊在书法台上，只见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字体虽潦草，但细看却发现其笔锋的凌厉，横撇竖捺尽显江湖之士的豪迈。

　　“我这个人最大的追求就是做一个自由的人，一个人如果不是自由的，就是一件物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看，我的微信名就叫做'自由的风',小路，你一定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外公看着路铭柯弱不禁风的身板，“外柔内刚嘛！”

　　路铭柯忽然懂了，原来荷姝然就是在这样的家庭教育下耳濡目染成长的，之前会说出如此与外公如出一辙的话，大概也是因有愧于自己。

　　接下来的一周里，路铭柯在外婆家度过了一段充实快乐的时光。外婆家养了一只老橘猫，叫“大橘”。大橘很胖，也很老，冬天就懒了许多，总爱待在灶台旁的地毯上睡觉，尾巴又长又大，毛茸茸的，生气时打在别人身上，就像在挠痒痒。

　　白天，外公一有时间就带路铭柯到附近的文化公园遛弯。

　　晚上，路铭柯就帮做女红的外婆穿针线。
　　夜里三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取暖、聊天。什么都聊，但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路余锋。

　　一天晚上，三人围坐在沙发前看新闻联播。
　　新闻刚开始，主持人就宣布了一则重大消息：“下面为您带来一则商业新闻，路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经营不善等问题，正式宣告破产。”听到“路氏集团”几个字，路铭柯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这几天在开心的同时也伴随着对妈妈的关心和依恋，想过无数个这个时刻，当真听到时，路铭柯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外公外婆倒淡定多的，只是小心翼翼的看了路铭柯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也彻底放下心来。

　　外婆把剥好的橘子平分，愤愤的吐了口唾沫，丝毫不见外。“荷承山，看女儿找了个什么废材老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荷承山更淡定，“我女儿那么漂亮，到时候离了，也能让她看清社会险恶，不然毛毛躁躁的。到时让她搬到这里，在附近林业局找个文职，不也挺好。”

　　听荷承山这么说，艾箐媛也慢慢放下心。“到时候告诉老王，给她安个早下班的职位。”

　　“到时候搬一起把小路养的白白胖胖，不像现在，瘦成棍了。”

　　路铭柯很佩服这两位老人遇到任何事都能坦然接受并处理的态度。

　　沙发上的气氛又恢复的融洽又和谐，但只有路铭柯的疑虑越来越深，心中那股焦躁不安愈发明显。

　　艾箐媛他们大概是不知道公司具体实情，更不知道路余锋做的事情。但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只能干着急。

　　距离荷姝然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