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谁稀罕做你的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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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斯诺依旧感觉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他忘记的是从高二到现在，与你认识的整整十年？”
向挚言好像被这直白的话语刺激到了，露出很楚楚可怜的表情。
向斯诺被这表情梗了一下，她忏悔：“……你别伤心。”
她又扭头看向呆若木鸡还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的梁寰。依旧质疑是否自己没睡醒，犹在梦中。她猜测：“现在其实是情景扮演吧？这个题材我在妹妹那里看到过推荐，但我觉得太过分了，而且很多剧情是对于被遗忘者的二次伤害……”
梁寰听着这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投无路只好把向挚言的爱毯给叠整齐了，边角清晰，端正地放在沙发一侧。
“梁繁给你推荐的？”向挚言的馄饨快要煮好了。
向斯诺不好意思道：“我没什么时间看，只看了十来章，看得我生气。”
馄饨被捞出，向家姐弟就不怎么需要调馄饨汤，向斯诺帮忙盛排骨汤，边盛边对向挚言推荐梁繁小姐倾情推荐的某部佳作。
“看哭了我三次。”向斯诺回味无穷着。她将汤放在隔热垫上，又摘下手套，终于看了看坐下开始吃馄饨的向挚言
向斯诺撑着向挚言的椅子背，她至今没有等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是在开玩笑”，匪夷所思：“你们认真的？”
向挚言嚼嚼嚼：“所以没去上班啊。”
上班这事大概率容不得含糊，向斯诺愿意坐下了，开始头脑风暴。无所适从又不愿意过来这边的梁寰开始蹲在阳台旁研究扫地机器人。
“他忘了你。”向斯诺紧皱眉头。
“……也不用一直强调吧。”向挚言无力道，筷子夹起之前丢给梁寰的玉米，在清水碗里涮了一下，开始啃食。
向斯诺似乎认为肿胀的双眼影响了自己作为姐姐的威严，伸手按着眼皮：“你们最近吵架了吗？”
“有点误会。”向挚言俯身把玉米芯丢垃圾桶，“昨晚太困了没说通，今天一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吵架。”
“我认为不怎么严重。”向挚言又开始啃排骨，“你不吃吗？昨晚为了哄他睡觉，我稍微编了点瞎话。”
向斯诺又看一眼在追着扫地机满客厅跑的梁寰：“什么瞎话？”
眼见着梁寰要冲过来了，向挚言急忙喊停，抓过手机按了几下指挥扫地机先回窝。
梁寰把渴望自己归巢的圆盘机器人端起来，底下轮子嗡嗡作响，但他没走，他也想知道瞎话编了什么，会不会就是一句话刺激得27岁梁寰失了忆。
“咳……”向挚言埋头吃，“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来着。”
梁寰面部温度有所上升，他决定亲自护送小机器回到它的充电桩，还没走两步，听到向斯诺女士的疑问句：“他信了？”
这让梁寰感到羞恼，感到被轻视。他怒气冲冲地放下扫地机器人，小家伙滴滴两声，轻车熟路驶回家。梁寰则几步跨过来，拽过一个椅子，义正言辞：“什么叫‘他信了’？什么叫‘瞎话’？”
向斯诺刚进嘴一个馄饨，一时没能把握好这个回应的时机，圆眼睛带着惊讶。
梁寰又扭头瞪向挚言，怒气之下还有委屈，他想，怎么就不可能是对他一见钟情？他也不是很差吧……
向挚言现在在装聋作哑，夹了块排骨：“尝尝吗？”
哄小孩啊？！
向斯诺女士咽下了嘴里的东西：“今早上发现失忆……你们聊了多少？”
向挚言自我检讨：“几乎没聊。”
为什么几乎没聊？
向挚言又与自己进行自问自答地解释：“因为我很不爽，不想和他说话。”
梁寰被这一根针扎漏气了，他萎靡不振：“要聊什么？”要聊什么才能解释不可能是对他一见钟情……
向斯诺自告奋勇：“这个我知道，我来吧！”
现在三人围坐在餐桌前，向挚言与向斯诺各自占据一个长边，而梁寰在短边，与这对姐弟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
向斯诺思考如何开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是在认识我弟三年后，你们两个开始了恋爱。”
梁寰点头，三年的时间，用于认识彼此。
向斯诺说：“你们大学也同校，挚言查志愿后发现和你同校特别开心来着。”
嗯，存在感情基础，也有感情发育的场合。
“直到大二的那一通电话之前，在我的印象中，你和我弟的关系就是好朋友啊，挚言说是因为他太迟钝了，但你也没差。”向斯诺说。
向斯诺总结：“所以你们不可能是什么‘一见钟情’的关系啊。”
梁寰似乎是被这简短的因果震撼了。他前倾身体：“一通电话？”
向斯诺：“一通电话是我的观感。上一通电话还是你人真好，推荐他参加了一个事少分多的活动，下一通电话就石破天惊“我们恋爱了”。就是很突然。”
她用拖鞋头碰了碰专心吃东西的向挚言：“是不是？”
“嗯。”向挚言眼皮也不抬。
有疑情，梁寰断言。但向挚言不是个会隐瞒地下恋情的性格，他不会到处说，但只要别人问“你们最近怎么样？”他就会实话实说“是恋爱了”。
向挚言说我们是好朋友，那么那个阶段他们就是单纯的好朋友。
但这会不会太——平淡了？从友情转变成为爱情总不会是一觉睡醒想通了，啊我是个gay。然后和好兄弟坦白，我应该是喜欢你，好兄弟思考一番：我也是，然后牵手成功步入爱情……
梁寰也踢了一脚向挚言的拖鞋头，总感觉他身上还有许多的隐情。
17岁的梁寰之前对自己认知清晰，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会突然就开始以情色角度看待同性的人。
向挚言缩了下脚，没有出言打断，没有补充，没有详情。似乎在他的世界中，这场恋情的开端就应该是向斯诺口中简短的“一通电话”。
向斯诺似乎也在等待着向挚言的剧情补充，不解道：“我都给你开好头了，你的小故事呢？”
“嗯？”向挚言像是沉浸在回忆中时被惊醒，有些不明白怎么还有他的事
“之前我问，你就很简单地说‘发现我应该是喜欢他’。这个发现总要有前因后果吧，总得有个恍然大悟的过程吧？”向斯诺问，“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先发现的还是小梁先发现的？”
向挚言看看求知若渴的向斯诺，又看看百思不得其解的梁寰，意识到自己此刻是餐桌上的焦点：“发现……应该是梁寰先发现的吧。”
“梁寰先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是‘爱’？”向斯诺问。
向挚言隔着玉米排骨汤的热气，五官都模糊了：“……对。”
梁寰越来越搞不懂了：“然后呢？”
向挚言抿着嘴巴，片刻后说：“然后他告诉我了，我发现我不抵触……也不想打他，我就说我可能也是。”
“是什么？”梁寰莫名其妙。
“是同性恋。”向挚言说。
“没了？”梁寰问。
向挚言被问得莫名其妙：“还需要什么？”
梁寰紧锁眉头：“你知道吗？一个直白、坦率的人，突然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是特别——尤其诡异的。”
向挚言隔着逐渐稀薄的热气看他，抱着胳膊态度不明：“……事情就是这样，你表露，我接收。我戳破你的粉饰太平，然后我们就开始恋爱了。”
向斯诺边啃玉米，边从中翻译：“小梁寰的意思应该是你说得太抽象了，试试用些具体是事来说明。”
“我……梁寰表白后又反悔了？”梁寰却从上一句话中提取出来了符合自己猜测的字眼。
向挚言却出乎意料，发出一声纯粹否定的“啧”。他摇头：“没有。”
“粉饰太平是指…你要将这件事归类为一个错误。”向挚言垂着眼睛，“我不认为这是错误，我很认真地考虑了，而且得出了我自己的结论。你在用‘错误’否定你自己，顺带否定了我。”
向挚言说：“你也是梁寰，应该能大概明白。你反悔的不是你的告白，是你的感情，你不仅自己如临大敌，你还要拉着我同仇敌忾，你认为我们做了错事，需要改正。”
“我不这么认为，你就认为是你害了我。”向挚言捏着自己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指根。
向斯诺有话想说：“亲爱的，这不该——”但她的手机响了，备注是闻书。向斯诺露出一个受伤和宽慰的表情，“是不是误会，其实弄错了，你们好好聊聊。”而后拿着手机跑去了阳台。
“所以你在这里闪烁其词。”梁寰说，“在为了未来的我遮掩。”
向挚言因为这话，一瞬间变得很疲惫，很倦意：“……我只是不希望你这么想，这样根本没有必要。”
梁寰出神地仰望着顶灯，喃喃自语：“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喜欢男人。”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向挚言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多情，你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么强的影响吗？”
梁寰被这么直白的怒气冲得愣了一下，解释：“……你说是因为我告白了，所以才会思考会不会是因为喜欢。”
“那又怎么样？”向挚言恶狠狠的，神态与表情与梁寰印象中的毛扎扎重合了，他咬着牙纠正，“而且最后告白的人是我——你就是一个胆小鬼，自大狂。”
告白的人也不是梁寰，那最初的戳破窗户纸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样的情景下，坦言我喜欢你是称不上是“告白”的？
梁寰坐直身体：“……我喝醉了？”
向挚言被这个猜测又刺激到了，他不住深呼吸，仍被气笑了：“你还真是了解自己。”
“酒醒之后，你说是耍酒疯。”向挚言的愤怒冷却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道屏障一样的热气所剩无几，梁寰终于可以窥见向挚言的脸。
向挚言眨了一下眼睛，红透的眼眶中再盛放不开任何的情绪了：“我问你是搞错对象了吗？你说不是的——”
“你说我应该拥有‘正常人’的一生。你就是这样，一直都这样……”向挚言直勾勾瞪着他。
“谁稀罕做你的受害者。”一滴泪水掉了下来，沁润了睡衣衣领。
留下一片突兀的，深靛色的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谁稀罕做你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