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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问题是想太多 ...

  •   梁寰的眼泪停止于自己淤堵的憋闷发泄完毕之时。

      他仿佛被这又急又快的泪水带走了气力,两眼无神,连吃进嘴里确实是很熟悉的味道都没劲惊讶了。

      他可怜地想,自己要是爱这样性格的向挚言,还能爱个七八年,或者是十年,这实在是……

      难以想象。

      自己好像不久前还感慨过喜欢他顺理成章……梁寰悲从中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呆滞地看向挚言把他哄好后在看汤,汤色泛着浓白,咕嘟出香气。向挚言眉目舒展地用汤勺尝试给其中一个排骨脱骨。侧脸,侧脸依旧和十年前的差别不大。

      但十年前向挚言头发短,谁盯着他看久了,他就会很不爽一样瞪过来,毛扎扎的。现在这个向挚言带着圆满一样的平和……也不知道在这种什么状况都没有解决的当下,他究竟在“圆满”些什么。

      难以理解。

      向挚言与他对视,随即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舀起一段玉米扔进梁寰吃完的汤碗里:“排骨再多煮一会儿,给你先吃段玉米。”

      梁寰委屈:“我不是……”

      “……然后你去客房敲敲门,把我姐叫醒,再睡下去晚上要失眠了。”向挚言说,催促,“去吧。”

      梁寰低头看汤碗中沾上馄饨汤的玉米,向挚言又抽空看他一眼:“怎么了?还在伤心,嗯……那我去吧——”

      梁寰豁然起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但应该是比较咬牙切齿地瞪了向挚言一眼,把向挚言瞪得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客卧门口,控制着力气敲了敲门。内里一片安静。

      梁寰也算在叫人起床这方面有经验,但实在不清楚自己该如何称呼对方,进屋的时候那一声猜测一样的“姐”肉眼可见把向斯诺吓了一跳。

      向挚言举着勺子在几步之遥的地方远远地看,可能也是不放心吧。梁寰加了些力道,又敲了敲门:“我一般怎么称呼你姐姐?”

      “唉?呃,就——向斯诺。”向挚言回忆。

      梁寰不解:“这样会不会不礼貌。”

      “……你更不礼貌的时候会戳着她的脑门叫她恋爱脑。”向挚言说。

      梁寰:……

      梁寰难以置信:“我吗?”

      向挚言点点头,举着勺子溜溜达达回厨房去了。

      梁寰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向斯诺女士惊慌醒来的声音:“起来了!我醒了……”

      任务完成。梁寰游魂一样又偏离了客卧,向斯诺女士身着淡绿色薄款毛茸茸大帽子睡衣冲了出来。被沙发上的发呆的梁寰吸引,很稀奇地凑过来看,看到了梁寰红彤彤的眼睛:“嗯?吵架了吗?”

      ……怎么还有睡衣在?

      向斯诺眼皮依旧肿着,但精神肉眼可见好了许多。一屁股坐到了梁寰身旁,遥遥望向后腰抵着餐台边,正在看手机的向挚言。

      向斯诺做贼一样:“和我说说,姐姐帮你出主意。”

      出哪方面的什么主意?梁寰不知道怎么概括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和这比自己想象中的点头之交,明显要更亲密一些的向斯诺谈论心事。

      他破罐子破摔地问:“他一直这样吗?”

      “自说自话——”

      梁寰如临大敌地闭嘴,眼睁睁看着向挚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走过来,目标明确。向斯诺女士一脸看热闹,但还是先回答了梁寰的提问:“嗯?嗯!”

      向挚言又看了眼手机,开门见山道:“我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

      梁寰呆了:“啊?”

      向斯诺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捧着脸:“啊?”

      向挚言说:“我的意思是,你当然是当事人,但昨晚的事情你又没有参与,也没有错……”

      他像是在学人说话,又没背好台词一样卡壳了,又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了两秒:“……你可以参与,但我希望你不要有负担。”

      梁寰语塞了:“你在看什么?”

      向斯诺就了解他许多:“在和谁聊天?”

      “一个很有生活智慧的朋友。”向挚言选择回答那个更直接的问题。

      梁寰:“……”你都在往外说些什么啊?!

      向斯诺明显注意力跟着向挚言想要的方向偏了:“哪位?我认识吗?”

      向挚言思考:“我在珠穆朗玛峰捡的那个大少爷。”

      梁寰已经没有闲心抒发自己那点不值一提的怨气了,但向斯诺对“珠穆朗玛峰”没那么吃惊,可见她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27岁的梁寰没理由不知道。

      梁寰咬咬牙,把一句险些脱口而出的“什么?!”憋了回去。

      他憋了回去,向斯诺女士乐不可支地说:“你之前不是说他跟个小傻子似的吗?”

      然后偏头对着梁寰挑眉。又是一个梁寰不理解的小动作,梁寰有些尴尬地笑一笑。

      “他这几年在国外念书,谈恋爱后认知水平突飞猛进了。”向挚言说,“初通人性。”

      向挚言清咳一声,话题一个猛回头,很诚恳地看着梁寰,说:“他说你难过的点是,呃,感觉自己被排斥了。我想说的就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为难,说不定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做就都解决了……”

      “嗯……我说清楚了吗?”向挚言声音都小了,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自信来。

      “要不要现在吃饭?”向挚言问完,视线转向向斯诺。

      这与刚才那戛然而止的感情叙事有什么不同吗?梁寰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无力至极,已经没有那个闲心维持在外人前的脸面了,整个人摊到沙发上,两只手搓着脸。

      向斯诺刚和向挚言说了两句闲话,余光瞄到梁寰这幅状态,问向挚言:“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没有啊。”向挚言说,他笃定的话落地后突然一阵莫名的心虚,“没有……应该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向斯诺一锤定音,“和我说说,我瞧瞧是谁的问题更大些。”

      梁寰以一个标准的“失意的丈夫”姿态,双肘支着膝盖,双手交叉撑着额头,听到这话惊醒一样:“……我的问题比较大。”

      “嗯嗯。”向斯诺等待着下文。

      梁寰又恍若梦中:“我想不明白。”

      既然一时半会不急着吃饭,向挚言也坐下了,想听听这位当事人的高见。

      但梁寰语塞了,身边这两位一位是他十年后的爱人,一位是他爱人的亲姐姐,难道他能在这种场合畅所欲言说: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你……

      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他还支支吾吾着,向挚言已经开始畅所欲言了:“你的问题就是想太多。”

      向挚言想了想,又谦逊地各打三十大板道:“我的问题是想得太少。”

      向斯诺鼓掌:“说得好!旧事重提,上一次反思后你们取得进步了吗?”

      向挚言无辜地对着两人眨眼,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我去煮馄饨。”

      他马不停蹄地去了。向斯诺盯着他的背影:“心虚了。”

      他心虚了,梁寰心想。向斯诺也开始耍回马枪:“你呢?你今天也怪怪的。”

      梁寰震悚,僵硬地扭头去看向斯诺。向斯诺女士笑眯眯,显出一种锐利的智慧。向斯诺说:“你今天有些太安静了。”

      “呃,我——”梁寰迟疑着。

      “一般这种场合是你倾诉欲望最强的时候,你的弟弟妹妹都比较偏爱我弟弟。”向斯诺说,“我可是你的好战友——你上次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梁寰绝望地想,为什么向挚言的姐姐会和十年后的我是好战友,难道你们当着向挚言的面吐槽他吗?

      “不能和我说吗?”向斯诺略显伤感,片刻后说,“……好吧。”

      梁寰拇指狠狠按着自己的眉心:“我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向斯诺要一直待在这里,不能去找向挚言吗?梁寰费解,但他也不好意思出声把人赶走。可能因为他解释了这一句,向斯诺又抖擞精神,提振信心眼巴巴看着他了。

      向斯诺和向挚言的五官差别很大。梁寰得知学校挂在横幅上的向斯诺就是向挚言亲姐姐时,将她想象出来的脸是向挚言类似的,那种很有气势,很锐气逼人的漂亮。

      事实上向斯诺眼睛很圆,下巴也圆,眯着眼睛笑的时候非常显小,透出一股好说话又讲道理的软绵绵气质。只有打眼一瞧神态的时候能看出和向挚言放松时类似的模样。

      还有——

      梁寰忍无可忍了!他爆发了——难道向挚言的心安理得比他备受折磨还重要吗?!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把失忆的他和好奇的亲姐放在同一张沙发里!

      他差点把音喊劈了:“向挚言!”

      向挚言举着勺子惊慌失措地露头:“怎么……哦。”

      向斯诺也被这一嗓子震惊了,瞪着眼睛,从蹦起来的梁寰身上看到恍然大悟的向挚言。

      这种茫然无措的模样也很相似。垂着眼睛发愣的梁寰心想。

      向挚言对着向斯诺招手:“姐,过来这边。”

      向斯诺三步一回头,依旧不解:“你们今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角色扮演?”

      梁寰栽回沙发上,揪过向挚言的宝贝毯子就钻了进去,他已经不行了,什么都管不了了。然后听着那边的声音——

      感情他们在这边说什么向挚言全都能听见!过分啊这个人!装聋作哑……

      “不是角色扮演。”向挚言说,声音还挺乐呵,“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角色扮演。”

      “那你们俩在搞什么?”向斯诺问。

      梁寰头顶着毯子坐了起来,想听听向挚言在这简短的时间里编出了什么瞎话。

      向挚言说:“他失忆了。”

      梁寰又蹦了起来,难以置信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哈?!”

      向斯诺也困惑:“什么意思?”

      向挚言没被梁寰的一惊一乍影响,坦率道:“就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他现在的认知中,他才上高二。”

      “是撞到头了?”向斯诺的注意力之偏,不愧是向挚言的亲姐。

      向挚言说:“没撞。不痛不痒的,我约了明天的脑科检查。”

      向斯诺沉思片刻,终于明白了梁寰今天为何对她如此敬畏:“高二他还不认识我。”

      向挚言补充:“而且也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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