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记得戴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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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安静了许久。他其实能接收到向挚言那“给两个人一点空间”的意思。
只能满屋子转悠了两圈，装修风格和他们家那种轻中式、箱箱柜柜装不下，到处零散的杂物不同，更像是他妈妈偶尔看的电视剧里有钱人家的装修风格。简洁，简约，很少有鲜艳的色彩。
但目光所及的一切可供休息的场所都是柔软的，偏布艺或是毛茸茸的。
梁寰扶着阳台的门，看着窗外阴云下的高楼林立，有些惆怅地想，住在这种高层，现代化装修，拥有大窗户的阳台，确实是学生时代的他对未来的憧憬。
他不过是瞬息之间就来到了十年之后，也实现了一个孩子对于成年生活最简单，最直白的想象——有着属于自己的房子，做着自己算是擅长的工作……还有，爱人。
他坐进阳台上的那个懒人沙发里，因为包裹感和过分贴合人体的近距离，梁寰能嗅到其上似有若无的咖啡香气。
但与他那对在外人看来天造地设的父母一样，这个家里也有着矛盾。梁寰的父亲是体制内公务员，朝九晚五，一周双休；母亲在家附近一所不算一本的大学内担任讲师，工作也不算繁重。
梁寰他们家中产，书香门第，父母感情稳定，养育着他，和一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
对啊，还有他弟。到这边以后一眼就看到了用梁繁和向挚言照片做的壁纸，算是给他人生地不熟地打了一记强心针，他弟梁恒也没个动静。
梁寰对他还小的时候的计划生育并不是特别了解，但从妈妈和阿姨的聊天中了解到弟弟妹妹算是超生的，虽然不至于让爸爸丢了工作，但也交了一大笔罚款，同时堵死了爸爸在体制内的上升空间。
妈妈年轻的时候其实在高中教书，超生后被学校辞退了，他妈妈非常随遇而安，孩子既然生出来了就不能一扔了之，于是在家带了四五年孩子，弟妹打包上幼儿园了，刚巧家附近建了一所大学的分校区。他妈妈艺高人胆大，几次尝试毛遂自荐后还真被她升级成了大学讲师。
他们家的房子是做公务员的爸爸凭借政策优惠买下的，房子大小就那么大，梁寰和弟弟梁恒一开始睡一张床，后来弟弟强烈抗议说梁繁一直一个人霸占一整张床，他却得一直和大哥分享。老梁臭着一张脸，趁着周末从家具城弄回来一个双层的床，比寻常的双层单人床要宽敞一些，大概床宽1.5m左右。
梁繁作为唯一的女孩，享有独卧。她的单人房间改造之前是老梁的书房，房间里面有两大柜子的书，从天文地理到诗词歌赋武侠小说无所不包，被长大了点的梁繁得意洋洋地划为自己的财产，并积极添置了一些瞧一眼封面就会被老梁唾弃什么花里胡哨玩意的言情小说和漫画。
梁寰露出很怀念的神情，他又打开手机，盯着壁纸上的梁繁打量起来。但旁边笑着的向挚言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向挚言的cos一看就比梁繁专业许多，妆造也更精致，梁寰最开始还以为这是梁繁和人家专业的coser合影然后发给梁寰炫耀的。
梁寰对这十年后的手机软件大都较为陌生，也不敢乱点，怕如果还能恢复记忆，回头耽误了27岁梁寰正事。他犹豫着，又点开了微信。
27岁的梁寰就连置顶也有一大堆，在一系列要么花开富贵风景照、要么西装革履抱臂证件照的成功人士、要么就是墨镜自信微笑的随手一拍头像中翻出一个简笔画头像的挚言。
梁寰下意识看了眼向挚言的方向，房门紧闭。向挚言的头像很……可爱？是个笑眯眯推黑框眼镜的简笔画人像。
梁寰做贼一样点了进去。
上一条信息是向挚言昨天下午五点半发的：我下来了。
往前翻阅，梁寰发现了十年后的这个梁寰说话实在是很……絮叨。
从下班就开始叮嘱向挚言出门多穿些，这几天降温风大。又说外套穿厚一些，内搭可以是薄款，因为伊甸里面肯定是不会冷的。一会儿问是不是应该穿生日向挚言送他那件外套，向挚言回复说那件太薄了，如果伊甸的地下停车场能直通订的房间就可以穿。
最后梁寰还是决定不换外套了，梁寰还嘱咐了一句：记得带戒指。向挚言在十五分钟后回复，好。
可梁寰自己的戒指是挂在脖子上的。前面那些称得上是焦虑的叮嘱可以视为紧张，或是如电话那头的王晨风所说，是在一段忙碌工作后的弥补。很像是这个梁寰是真的不记得伊甸这家餐厅在向挚言眼中带有“分手”隐喻。
他很热切，很期待的，面面俱到地在规划着昨晚的行程。
他叮嘱向挚言带戒指，说明可能性一：向挚言在家并不是一直戴着戒指的，所以出门时需要提醒一下，梁寰希望他在纪念日晚餐中带着戒指出席。
可能性二：梁寰担心向挚言会取下戒指来赴宴。
那么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什么情况下，人会担心自己的伴侣莫名取下两人感情证明的戒指？他是不是在心虚在担忧？
以及，如向挚言所说，昨晚那一餐饭吃完，向挚言静默地等待梁寰宣布其用意究竟是不是要分手，梁寰事先不知情，事后惊觉自己弄巧成拙。
向挚言的戒指还在他手上，睡觉都忘了摘下来，梁寰的戒指却作为一个饰品挂在脖子上——前一晚的梁寰，在伊甸吃饭时，他的戒指会是在脖子上，还是手上？
梁寰盯着向挚言笑眯眯头像后的那个“好”。他想：梁寰吃饭的时候是没有带戒指的，不然后来无论是解释、争辩还是自证，他都决不可能做出摘戒指这个动作，太容易雪上加霜了。
所以，梁寰自己的戒指挂在脖子上，却特意叮嘱向挚言带着戒指前来。向挚言带着两人感情的证明，坐在“分手”隐喻的伊甸，注视着夸夸其谈，手上空空如也的梁寰。
他会想些什么？
梁寰又摸上那一对难得形影不离的戒指，他恍然大悟：所以向挚言会联想到分手，而不是提前赦免梁寰，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忘记了。
理解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一件难事。梁寰的思维走进了死胡同，他难以理清27岁梁寰的思路。他明明已经留意到了向挚言的戒指，却没有把自己的戒指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吗？
是忽略了？还是刻意为之？
闷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头疼的梁寰，他第一反应是书房的向挚言要和他说话，于是赶紧从懒人沙发里把自己拔出来，三步并两步冲到书房门前。
这扇米白色的门不动如山，让梁寰产生了一缕困惑。随即又是几声敲门声，是在身后——入户门的方向传来的。同时，隔音并不是很好的书房里传来电话铃声。
梁寰扭头看向入户门，有人要来？谁要来？他会认识吗？他要开门吗？
他正缓慢挪动着向着入户门的方向走去，书房中的向挚言接通了电话，铃声停止了。看来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出门来给自己下达指令。
梁寰站在猫眼前，他向外看去。
是个穿着小款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的女人，女人举着手机放在耳畔，抬脸眼睛看向猫眼。
书房的门开了，向挚言举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通话中，表情有些烦恼，他看着已经站在门口的梁寰，言简意赅：“开门。”
梁寰没有经过反应地拧开了门把手，门口站着的女人定睛一看，惊呼：“你怎么会在家？！”
我？怎么会在家？这是什么话。梁寰打量着这个女人，意图从她被冻得泛红的脸蛋，两只眼睛肿得像是桃一般的面部找出那股莫名熟悉感的来源。
他灵光乍现：“姐？”
向挚言也走了过来，闻言有些困惑，按理说与他不熟的梁寰不该知道他还有个姐姐：“你还打听过我姐？”
向挚言的姐姐、向斯诺女士受惊一样莫名其妙：“……你们又在搞什么？”
她原定计划是进门后扑进向挚言的怀里就开始哭。但开门的是梁寰，吓了她第一跳；梁寰憋了半天吐出一声“姐”，吓了她第二跳；向挚言这句意义不明的“打听我姐”更是直接把向斯诺的CPU干死机了。
她惴惴不安地摘下毛线帽，攥在手里：“打听我做什么？”
向挚言以一个头疼不已的姿势拨开挡在门口不走的梁寰，先放向斯诺进屋了：“不是现在，是十年前打听你，你不是说晚上的飞机吗？我刚还给你发消息，下午暴雨，不安全让你别来了。”
向斯诺抽着鼻子，露出一个非常俏皮的笑容：“我提前航班了，正好要下雨，谁赶我我也不回去。”
唯一会赶她的梁寰正杵在门旁和她大眼瞪小眼，向斯诺又缩了下脖子，低眉顺眼道：“不请自来，实在抱歉。先斩后奏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言言。没想到你在家……啊不是！你不在家我也不该这样的，但是，但是——”
她悲从中来，眼泪从那双肿桃子眼里掉了出来：“拜托你了收留我吧！呜呜呜呜，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呜呜呜呜我不想离婚！呜呜呜呜，他们都在逼我……”
向挚言把呜呜哭起来的向斯诺搂进怀里，边揉她的头和背，边不动声色地脱她的外套。
梁寰如临大敌地僵硬在门与墙的夹缝之中。一时难以将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和他所听闻的，大他们三届，占据校学生会会长之位两年，被拉横幅表彰的考入知名985院校的向斯诺学姐挂上钩。
向斯诺把眼泪抹到向挚言的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我只是……我只是很喜欢他，但我也很喜欢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还在上升期，凭什么……凭什么都让我停下来生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得戴戒指
